第62章 “謝謝你，願意來”
顧南風站起來，走到林小滿麵前，伸出手，把她從藤椅上拉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下小小的陰影，像蝴蝶停在樹葉上。
他的嘴角翹著，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
林小滿看著他的笑容，點了點頭，跟葉婉清說了再見，跟著他走出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車停在巷口，黑色的奧迪，還是那輛。
顧南風開啟副駕駛的門，等林小滿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裡暖風開著，暖烘烘的，跟外麵是兩個世界。
林小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什剎海的冰麵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顧南風沒有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握著方向盤，沒有發動車子。
“小滿。”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林小滿轉過頭看著他。
他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幅沒幹的水墨畫。
他沉默了幾秒鐘，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但林小滿聽到了，聽得很清楚：“謝謝你，願意來。”
林小滿看著他，他的耳朵尖又紅了，紅得很厲害，在路燈下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指節分明，掌心乾燥。
她握著他，他沒有動，就那麼讓她握著，像一棵樹，被風吹了也不動。
“不用謝。”
她說，聲音也是很輕，但顧南風聽到了，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很陽光。
林小滿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很響，撲通一聲，在胸腔裡回蕩。
車子發動了，駛入車流。
北京的冬夜，街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了門，隻有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晃一晃地流過，像電影膠片。
林小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看著這座她生活了兩年的城市，看著那些她走過無數遍的街道，看著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風景。
她覺得，這座城市不一樣了。
是她變了。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有了一個會紅耳朵的男朋友，有了一個會給她燉排骨湯的葉奶奶，有了一個會對她說“歡迎你來”的顧媽媽，有了一個會說“你是第一個”的顧爸爸。
她有了一個家，在北京，跟清平市那個家不一樣，但一樣溫暖，一樣安穩，一樣讓她覺得，無論走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
車子停在清華南門。
林小滿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顧南風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像他這個人。
林小滿轉過頭看著他，他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很亮很亮。
他握著她的手，握了好長一段時間。
“林小滿。”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嗯。”
“早點休息。”他說。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推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車裡，沒有發動車子，就那麼坐在那裡，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個笑容照得亮亮的，像一幅被點了燈的畫。
他看見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林小滿轉過身，走進校門。
她走得很快，因為她怕自己忍不住會跑回去。
她跑起來，跑過操場，跑過圖書館，跑過那排銀杏樹，跑進宿舍樓，跑上三樓，推開宿舍的門。
她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脫了鞋，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晚的畫麵。
葉婉清握著她的手說“謝謝你，小滿”，顧南風的母親說“歡迎你來”，顧南風的父親說“你是第一個”，那些她不認識的人誇她、問她、看她，還有顧南風，他的耳朵紅了三次，他的嘴角翹了好幾次，他說“謝謝你，願意來”，他說“早點休息”。
這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裡一幀一幀地播放，每一幀都很清晰，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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