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半個建築師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小滿把自己變成了半個建築師。
她從圖書館借了十幾本建築設計的書，有中式的，有西式的，有古典的，有現代的，摞在宿舍的書桌上，比她的數學課本還高。她白天上課，晚上看書，週末畫圖。
她把原來的建築圖紙翻來覆去地看，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有新的發現，新的問題，新的想法。
原來的設計不是不好，是太普通了，方方正正的，平平整整的，像一塊沒切過的豆腐，不能說不好看，但看過就忘了，留不下任何印象。
她想給它加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一點讓人看了會記住的東西。
她想到了曲線。中國的建築，大多是直線的，方方正正的，端端正正的，像中國人的性格，規矩，內斂，不張揚。
但曲線不一樣，曲線是流動的，是柔軟的，是有生命的，像水，像風，像女人的身體，像她畫的那些旗袍的腰線。
她在那棟方方正正的樓上加了幾道曲線，不是那種誇張的、扭曲的、讓人看了不舒服的曲線，是那種流暢的、自然的、像水一樣流淌的曲線，在樓頂的邊緣，在陽台的欄杆，在窗戶的輪廓。
這些曲線不多，不密，恰到好處，像一件旗袍上那幾朵不多不少的繡花，沒有它們也可以，但有了它們，整件衣服就活了。
她花了三個週末，畫了十幾張草圖，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的曲線多一些，有的曲線少一些，有的在樓頂，有的在牆麵，有的在窗戶。
她把它們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看了一整個晚上，最後挑出了三張。
這三張是最好的，不是因為她畫得最認真，是因為它們最像她心裡想的那樣，不多不少，剛剛好。
她把三張草圖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騎著自行車去了顧南風的公司。
顧南風接過信封，沒有立刻開啟，看著她，問了一句：“吃飯了沒有？”林小滿愣了一下，搖搖頭。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說“走，先吃飯”。
他帶她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小館子，門麵不大，但裡麵很乾凈，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竹子。
他點了幾個菜，清炒時蔬、糖醋排骨、酸辣湯，都是家常菜，味道不錯，排骨炸得酥脆，糖醋汁酸甜適口，裹在排骨上亮晶晶的，像琥珀。
他吃飯還是很快，但不粗魯，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在完成一項任務，但這項任務他完成得很認真。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顧南風坐在沙發上，開啟信封，抽出那三張草圖。
他看第一張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平靜得像一麵沒風的湖。
看第二張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湖麵上起了一圈漣漪。
看第三張的時候，他把那張圖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那口老鍾在走，嗒嗒嗒，一秒一秒的，像心跳。
“林小滿。”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沉沉的，悶悶的，“你這一個月，就是畫這個？”
“嗯。”林小滿看著他，等著他的評價。
他又低下頭，看著那張圖，手指在圖上的曲線慢慢劃過，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齊齊，那雙手簽過無數份合同，握過無數隻別人的手，拍過無數次桌子。
此刻它們握著這張圖紙，握著這幾道曲線，像握著一件很重要的、不能放手的東西。
“好看。”他說。就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從顧南風嘴裡說出來，比別人的一千個字都重。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了一些，但還是不大，但夠了。
房子開售那天是十月的一個週末，北京最美的季節，天高雲淡，銀杏葉金黃金黃的。
顧南風沒有搞盛大的開盤儀式，沒有請領導剪綵，沒有放鞭炮，沒有舞獅子，隻是在售樓處門口放了一個花籃，花籃裡插著白色的百合和黃色的雛菊，簡簡單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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