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營業額
第一批貨上架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六。
林小滿沒有做廣告,沒有發傳單,沒有貼海報。
她隻是在店門口的牌子上加了一行小字,“清華學生設計,全國高考狀元推薦。”
顧佳音看到這行字的時候笑了,說你這不是推薦,你這是自薦。
林小滿說都一樣,反正都是我。
那天上午來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進來看看,摸摸料子,翻翻價簽,就走了。
宋曉雲有些著急,站在門口不停地往外張望,像一隻等不到主人的狗。
沈靜秋不著急,她坐在收銀台後麵看書,好像這不是一家新開的店,而是北大圖書館的自習室。
顧佳音最著急,她直接跑到街上去拉客,攔住一個路過的女生就問“姐姐你來看看衣服吧,我們的衣服可好看了”,把人家嚇得繞道走。
林小滿不著急。
她坐在店裡的角落,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很認真,好像今天不是開店的第一天,隻是一個普通的、在看書的日子。
她知道會來的。
不是因為她有信心,是因為她知道她做的東西是對的。
對的東西不需要吆喝,它會自己走到對的人麵前。
中午的時候,店裡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列寧裝,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看起來很嚴肅,像一個不好惹的人。
她在店裡轉了一圈,翻了翻襯衫,摸了摸夾克,在一件碎花連衣裙前麵停了下來。
她拿起那件連衣裙,對著光看了看料子,又翻過來看了看針腳,問了一句:“這件多少錢?”
“十八塊。”林小滿放下書,站起來。
女人皺了皺眉,把裙子放回去了。
林小滿沒有追上去,沒有說“可以便宜點”,沒有說“這是進口料子”,什麼都沒有說。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安靜地等著。
女人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轉過身,走回來,重新拿起那件碎花連衣裙,又看了一遍。
“十五塊,賣不賣?”
林小滿看著她,笑了。“十七塊,最低了。”
女人猶豫了幾秒鐘,從包裡掏出錢,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十七塊,放在收銀台上。
林小滿把連衣裙疊好,裝進一個紙袋裡,雙手遞給女人。“謝謝您,穿得好看再帶朋友來。”
女人接過紙袋,看了林小滿一眼,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就是那個清華的學生?”
“嗯。”
“全國高考狀元?”
“嗯。”
女人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的目光不一樣了,不是審視了,是那種“我服了”的眼神。
她什麼都沒說,拎著紙袋走了。
她走了之後,顧佳音從門口衝進來,一把抓住林小滿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疼得林小滿嘶了一聲。“十七塊!你賣出去一件了!十七塊!你知道成本多少錢嗎?”
“知道。”林小滿說。
“多少錢?”
“不告訴你。”
顧佳音氣得跺腳,但林小滿沒有理她。
她走到收銀台前,把那十七塊錢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進錢箱裡。
錢箱是鐵的,綠色,上麵印著一朵牡丹花,是她在舊貨市場淘來的,花了三塊錢。
錢箱裡現在有十七塊錢,不多,但這是第一筆。
從零到一,這一步最難。邁出去了,後麵就好走了。
第一天的營業額是一百二十三塊錢。
賣出了三件襯衫、兩件夾克、兩條連衣裙。
林小滿在賬本上記下這個數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兩秒鐘。
她在想,一百二十三塊,在北京,夠一個大學生兩個月的生活費。
而在她的賬本上,這隻是第一天的收入。
以後還會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天會比一天多,一週會比一週好,一月會比一月強。
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回本,第二個月開始純賺。
賺了的錢再開第二家店,第二家店賺了再開第三家。
一家接一家,像種樹一樣,一棵一棵地種,種成一片林子。
第一個月的賬本,林小滿是在宿舍裡算的。
檯燈的光落在賬本上,把那些數字照得清清楚楚。
收入:三千八百四十七元。
成本:一千二百六十元。
租金:六十元。
人工:兩個店員,每人每月四十元,共八十元。
雜項:一百二十元。
凈利潤:兩千三百二十七元。
她把這兩個數字看了三遍。
三千八百四十七。
不是因為她不相信,是因為她要記住它們。
這是她這輩子靠自己賺到的第一筆大錢。
不是稿費,不是版稅,不是滿學社的分紅,是她自己設計的衣服、自己開的店、自己賣出去的每一件衣服,一針一線、一分一毛攢起來的。
兩千三百二十七塊。
夠在北京再開一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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