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哥,被裁
那天北京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林小滿從圖書館出來,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金黃的,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她在路邊的電話亭裡給她爸回電話,撥了好幾次才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有電視機的聲音,有奶奶在問“是不是小滿”的聲音,還有林壯不知道在哭還是在笑的聲音。
林德厚的聲音從那片嘈雜裡擠出來,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猶豫:“小滿,有個事跟你說。你二哥……廠裡裁員,他沒了工作。”
林小滿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鐘。“二哥現在怎麼樣?”
“還行,沒說什麼,但肯定不好受。他在運輸公司幹了快十年,說裁就裁了。你媽跟我商量了一下,想讓你跟他說說,他聽你的。”
林小滿沒有立刻答應。
她靠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看著外麵的校園。雨後的清華園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空氣被洗得乾乾淨淨,遠處的禮堂穹頂在暮色裡泛著青灰色的光,像一枚古老的銀幣。
她在想二哥這個人。
二哥林衛南,五個哥哥裡排行第二,今年三十二歲,開大貨車開了快十年。
他的手掌寬得像蒲扇,指節粗得像小胡蘿蔔,掌心有永遠洗不掉的油汙和繭子。
他笑起來聲音很大,像打雷,隔著三條巷子都能聽見。他說話從來不拐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不在人前裝樣子。
他跑長途的時候,經常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回來的時候總會給小滿帶東西,有時候是一袋紅棗,有時候是一包核桃,有時候是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南方水果。
東西不貴,但都是他一路顛簸、從幾百公裡外帶回來的。
林小滿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二哥喝多了酒,坐在堂屋裡,拉著她的手說:“小滿,二哥沒什麼本事,就會開車。
但二哥高興,因為二哥的妹妹是全省狀元。”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真的想哭。
林小滿當時沒說什麼,隻是握了握他的手。
那隻手很大,很粗糙,跟五哥的手差不多,跟大哥三哥四哥的手也差不多。
林家五個哥哥的手,每一隻都長這樣,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印記,那是勞動的印記,是活著的印記。
“爸,你跟二哥說,讓他等我電話。”林小滿說完,掛了電話,在電話亭裡又站了一會兒。
她拿起話筒,再次撥電話,這次是撥打給二哥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二哥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還是那樣大大咧咧的,帶著一種什麼都不在意的調子:“喂,哪位?”
“二哥,是我。”
“小滿?”二哥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輕鬆了,是真實的、帶著一點意外、一點高興、一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複雜情緒,“你怎麼打電話來了?北京冷不冷?你吃飯了沒有?”
“二哥,你的事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久到小滿以為二哥掛了,但她沒有聽到忙音,她聽到的是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重,像一個人在忍著什麼。
“二哥,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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