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滿學社”發展
暑假回家的時候,林小滿把這件事跟她爸說了。
林德厚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煙灰積了老長一截,快燒到手指了,他也沒彈。
方慧珍在旁邊織毛衣,毛線針停了一下,又繼續動了起來,但速度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飾什麼情緒。
“你說你買了個院子?”林德厚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嗯,在城西,兩進的四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花了多少錢?”
“三千。先付了一半,剩下的半年內結清。”
林德厚把煙掐滅在搪瓷缸子裡,發出“嗤”的一聲響。
他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
方慧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手裡的毛線針動得更快了。
“你哪來這麼多錢?”林德厚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出版社的版稅、滿學社的分成、競賽的獎學金,還有同學借了一些。”
林小滿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彙報工作,“爸,你放心,我不亂花錢。這筆投資是值得的,以後”
“我不是怕你亂花錢。”林德厚打斷了她,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怕被別人聽見,“我是心疼你。你才十五歲,別人家的孩子十五歲在幹什麼?在跟同學出去玩,在看小說,在想著穿什麼好看。你呢?你在操心買房、操心開班、操心怎麼賺錢。小滿,你不累嗎?”
堂屋裡安靜了。
牆上的掛鐘“嗒嗒”地走著,一秒一秒的,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奶奶從廚房門口探了探頭,又縮了回去,腳步聲輕輕地遠了。
林小滿看著她爸,發現他的頭髮又白了不少。
不是一根一根地白,是一縷一縷地白,像冬天的霜,悄沒聲息地爬上了他的鬢角。
她想說“我不累”,但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她說“不累”是在騙她爸,而她不想騙他。
她累。她每天都累。
白天上課,晚上備課,週末全天講課,課餘時間還要處理學社的各種雜事,跟房東談租金、跟施工隊談工期、跟家長溝通學生的學習情況、跟老師協調課程安排。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大,但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壓在她的肩膀上。她扛得住,但扛得住不等於不累。
“累。”她說,聲音很輕,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落在地上,“但是爸,我喜歡做這些事。做這些事的時候,我不覺得是在吃苦,我覺得是在……長本事。”
林德厚看著她,眼眶紅了。
他伸出手,在林小滿的頭頂上按了一下,這一次按得很重,重到林小滿的脖子微微縮了一下。
他鬆開手,轉身走出了堂屋。
林小滿聽見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是打火機的聲音,再就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方慧珍放下手裡的毛線針,看著林小滿,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你爸是心疼你。我們都心疼你。”
林小滿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在省城搬過磚、刷過牆、在黑板上寫過無數字、在試捲上打過無數個對勾。
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纖細白嫩了,指節粗了一些,掌心磨出了薄薄的繭,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的。
這不是一雙十五歲姑孃的手,但這是一雙乾實事的手。
之後暑假的兩個月,林小滿沒有閑著。
她每天上午在滿學社上課,下午備課、寫教案、整理題庫,晚上看書。
她把滿學社的課程體係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學生的年級和水平分成了三個層次,基礎班、提高班、競賽班。
基礎班講課本知識,把學校老師講過的內容再講一遍,講得更慢、更細、更通俗;
提高班講拓展知識,在課本的基礎上往外延伸,講一些學校不教但考試會考的題型和方法;
競賽班講競賽知識,難度遠超課本,目標是省級以上競賽的獎牌。
三個層次,三種教材,三種教法。
這是她在上一世做企業時學到的思路,使用者分層,精準服務。
不是所有人吃同一鍋飯,而是根據每個人的需求和能力,提供不同的產品和服務。
她還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建立教師隊伍。
以前滿學社的老師都是她的同學和朋友,大家憑著交情和個人興趣來幫忙,沒有固定的薪酬標準,沒有明確的責任分工,也沒有長期的合作機製。
這種方式在小規模的時候沒問題,一旦規模擴大,問題就暴露出來了,有人臨時來不了,找不到人替;有人講得好,有人講得一般,學生有意見;有人想多帶課,有人想少帶課,全憑個人意願,沒有章法。
林小滿花了兩周時間,製定了一份《滿學社教師手冊》。
手寫的,字跡工整,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很實在。
第一,所有老師必須通過試講才能上崗,不講關係,不講交情,隻看講課水平。
第二,按課時付費,標準公開,基礎班每節課五元,提高班八元,競賽班十元,按月結算,不拖不欠。
第三,每學期末由學生匿名評分,評分高的老師有獎金,評分低的老師下個學期不再續聘。
她把這份手寫的教師手冊拿給沈靜秋看的時候,沈靜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放下紙,看著小滿,說了一句:“你這是把學社當成公司在管了。”
進小滿笑了笑,沒解釋。
她不能告訴沈靜秋,她上輩子管過比這大一萬倍的公司,這份“教師手冊”不過是一個最簡版的員工手冊,連她上輩子寫的那些製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她不想把這些說出來,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信,說了也沒有必要。
沈靜秋沒有反對,隻是提了一個建議:“競賽班的課時費應該再高一點。備課時間至少是基礎班的兩倍,拿十塊錢,不公平。”
林小滿想了想,把競賽班的課時費從十塊改成了十五塊。
沈靜秋點了點頭,把紙還給她。
開學之後,滿學社的新學期正式開始。
一百二十個學生,把正房和東西廂房擠得滿滿當當的。
林小滿從高年級請了更多的老師——數學組六個人,物理組四個人,化學組三個人,英語組三個人。
十六個人的教師隊伍,比她剛來省城時那個光桿司令的局麵,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她把管理權下放給了各科組長。
數學組組長是沈靜秋,物理組組長是她自己先兼著,化學組組長是一個高三的男生,叫李維,化學成績全省第一,人很內向,不愛說話,但講起課來像換了個人,聲音洪亮,邏輯清晰,板書漂亮得像個藝術品。英語組組長是宋曉雲,她的英語不是最好的,但她的組織能力是最強的,能把幾個性格迥異的老師捏合在一起,讓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每週四晚上,各科組長開一次例會。
林小滿主持,討論下週的教學計劃、分析學生的共性問題、協調課程安排。
例會不長,一個小時左右,但效率很高。
林小滿從不廢話,上來就列幾條,說完就散。
沈靜秋說她的開會風格“像做手術”,又快又準,不拖泥帶水。
林小滿聽了,心裡說了一句,你要是見過我上輩子開過的那些會,你就知道這已經是慢的了。
十月中旬,滿學社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危機。
化學老師李維在學校的期中考試中發揮失常,從年級第一掉到了第八。這個訊息很快傳到了學生和家長耳朵裡,有人開始質疑李維的教學水平,“他自己都考不好,怎麼教別人?”有人要求換老師,有人甚至要求退費。
李維知道後,一句話沒說,第二天沒有來上課。
林小滿騎車去了他的宿舍,門鎖著,敲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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