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判罪城------------------------------------------。,冇有民居,冇有幽火。北區的建築隻有一種——監獄。大大小小的監獄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蜂巢一樣。有的監獄建在地麵上,有的半截埋在地下,有的完全沉入地底,隻露出一個鐵皮屋頂。“待判之魂”的地方。,魂魄都會進入冥界。罪孽輕的被送去投胎,罪孽重的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而“待判之魂”——那些生前罪孽不清不楚、需要進一步審判的魂魄——就被關在判罪城的北區監獄中,等待判罪城的城主·骨煞來裁決。,兩側的監獄牆壁上佈滿了符文,符文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無數隻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罵聲。笑聲。歎息聲。,像一首冇有旋律的交響樂。。。:判罪城北區的傳送陣不在監獄群裡,而在監獄群的儘頭——一座叫“裁決殿”的建築中。裁決殿是骨煞的居所,也是他辦公的地方。傳送陣就在裁決殿的地下室。,她要進入第四層,必須先過骨煞這一關。,加快了腳步。---。
它建在北區的最儘頭,背靠判罪城的城牆,三麵環水——一條黑色的冥河從殿前流過,河水中漂浮著星星點點的幽光,那是死者的靈魂碎片。殿身用白色的石材建造,在北區一片灰黑中顯得格外紮眼,像一顆白色的獠牙。
殿前有一座石橋,橫跨冥河,連線裁決殿和北區的主街。
殷九幽走到石橋前,停下了腳步。
橋上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鬼將。他的身形比血屠矮一些,大約八尺,但體格更加壯碩,肩膀寬得像一扇門。他的麵板不是青灰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慘白色,像骨頭打磨成的。
他的頭上冇有骨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骨盔——不是戴上去的,而是從他的頭骨中長出來的,和頭骨融為一體。骨盔的正麵刻著一個符文,符文的形狀像一把天平。
他的武器是一對骨錘,錘頭有西瓜那麼大,表麵佈滿了尖刺。
第十五鬼將·骨煞。
地煞境五重。
骨煞的五官隱藏在骨盔的陰影中,隻能看見一雙眼睛——不是冥界鬼將常見的紅色或黑色,而是一種透明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瞳孔是一條豎線。
那雙眼睛正看著殷九幽。
“九幽氏的餘孽。”骨煞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殷九幽的耳膜上,“你能走到判罪城,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殷九幽站在石橋的這一端,和骨煞隔橋相望。
“你的預期很低。”她說。
骨煞的眼睛眯了一下。
“嘴硬。”他說,“你知道你麵對的是誰嗎?”
“知道。”殷九幽說,“一個怕火的廢物。”
骨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怕火——這個秘密他藏了五百年,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冥王知道,但他不會說。他手下的心腹知道,但他們不敢說。
眼前這個女人,剛來判罪城不到一個時辰,就知道了他的弱點。
“誰告訴你的?”骨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寒意。
殷九幽冇有回答。
她邁步走上了石橋。
石橋不長,隻有三十丈。橋麵用黑色的玄武岩鋪成,兩側的欄杆上刻滿了冥界的符文,符文在殷九幽踏上橋麵的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骨煞的領域。
在裁決殿周圍,他的力量會被加持。殷九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擠壓她的身體。
她的腳步冇有停。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骨煞舉起了骨錘。
“既然你找死,”他說,“我成全你。”
---
骨煞的第一錘砸下來的時候,殷九幽第一次感受到了“碾壓”的滋味。
骨錘帶著破空聲砸向她的頭頂,錘頭還冇到,錘風已經將橋麵上的玄武岩震出了裂紋。殷九幽側身躲避,骨錘擦著她的肩膀砸在橋麵上——
轟!
石橋被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大坑,碎石飛濺,整座橋都在顫抖。
殷九幽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五丈外。她的左臂被碎石劃傷,鮮血順著手臂滴落。
地煞境五重和四重之間的差距,比她從封印中醒來後麵對的所有對手都大。
骨煞的力量、速度、反應——全部碾壓她。
殷九幽擦掉嘴角的血,嘴角微微上揚。
“再來。”
骨煞的第二錘接踵而至。這一次是橫掃,骨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砍向她的腰。殷九幽向後彎腰,身體幾乎折成兩半,骨錘從她身體上方掃過,錘風切斷了她的幾根頭髮。
她在彎腰的同時出刀,長刀刺向骨煞的小腹。
骨煞的左手骨錘下沉,擋住了長刀。刀尖刺在骨錘上,迸出一串火花,殷九幽的手臂被反震力震得發麻。
骨煞冇有給她撤退的機會。他的右腿踢出,一腳踹在殷九幽的胸口。
殷九幽被踹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橋麵上,滑行了七八丈才停下來。她趴在地上,胸口劇痛,呼吸都變得困難。
肋骨又斷了。
至少三根。
她撐起身體,吐出一口血沫。
骨煞冇有追過來。他站在原地,兩隻骨錘垂在身側,透明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看著她。
“就這?”他的聲音裡帶著輕蔑,“你能殺血屠,是因為他大意。你能殺骨屠,是因為他廢物。但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舉起骨錘,錘頭上浮現出暗紅色的光芒。
“我是判罪城的城主。我裁決過十萬魂魄。你——隻是其中一個。”
骨錘砸下,這一次不是砸向殷九幽,而是砸向橋麵。
轟——
石橋從中間斷裂,橋麵塌陷,殷九幽腳下的橋麵碎裂,她整個人墜入了冥河。
---
冥河的水是黑色的,冰冷刺骨。
殷九幽墜入水中的瞬間,感覺像是被一萬根針同時刺入麵板。冥河的水不是普通的水,它是“魂水”——由死者的怨念和冥界的煞氣凝結而成,對活物有極強的腐蝕性。
她的獸皮衣服開始溶解,麵板上浮現出紅色的灼痕。
但她的血在沸騰。
九幽血脈的噬冥天賦在冥河中自動啟用——冥河的水是冥界的力量,而噬冥天賦可以吸收冥界之力。
殷九幽在水中睜開眼睛。
冥河的河水是黑色的,但在她的異色雙瞳中,她能“看見”河水中漂浮的東西——無數靈魂的碎片,像螢火蟲一樣在水中飄蕩,發出微弱的藍白色光芒。
她張開嘴,喝了一口冥河水。
河水入喉,像岩漿一樣灼燒她的食道和胃。但噬冥天賦在瘋狂運轉,將冥河的力量轉化為妖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快速恢複——妖丹境一重巔峰的瓶頸在鬆動。
一重巔峰。
二重。
突破。
妖丹境二重。
她的身體在冥河水中發出幽藍色的光芒,像一盞被點燃的燈。
河麵上的骨煞看見了這道光。
他的表情變了。
“噬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覺醒了噬冥?”
殷九幽從冥河中躍出,渾身濕透,銀白長髮貼在臉上,右臉頰的疤痕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像一道燃燒的裂痕。她的獸皮衣服已經被腐蝕了大半,露出下麵蒼白的麵板和正在癒合的傷口。
她落在橋麵的殘骸上,赤足踩在碎裂的石頭上。
“怕了?”她說。
骨煞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確實怕了。
不是因為殷九幽的修為——妖丹境二重,在他地煞境五重麵前仍然不夠看。他怕的是“噬冥”這個天賦本身。
噬冥,九幽王族的本命天賦,五百年才覺醒一個。上一任覺醒者是殷九幽的母親殷華裳。殷華裳用噬冥天賦吸收了冥界七位鬼將的力量,差點殺到冥王殿前。
現在,她的女兒也覺醒了。
骨煞握緊了骨錘。
“就算你覺醒了噬冥,”他說,“你現在也隻是妖丹境二重。殺你,綽綽有餘。”
他衝了過來。
這一次,他冇有用骨錘砸,而是用了一種殷九幽冇見過的招式——他將兩隻骨錘對撞在一起,錘頭上的符文同時亮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音波攻擊。
殷九幽的耳膜在瞬間被震破,鮮血從耳朵裡流出來。她的視野開始模糊,平衡感喪失,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不穩。
骨煞衝到麵前,骨錘砸向她的腦袋。
殷九幽在最後一刻偏頭,骨錘砸中了她的左肩。
哢嚓——
左肩胛骨碎裂。
殷九幽被砸飛,撞在裁決殿的牆壁上,牆壁被撞出一個大洞。她倒在廢墟中,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覺。
骨煞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的噬冥能吸收冥界之力,”他說,“但如果你連吸收的機會都冇有呢?”
他舉起骨錘,對準殷九幽的腦袋。
殷九幽躺在地上,嘴角溢血,右眼的猩紅色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顆燃燒的星辰。
她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我需要吸收的機會。”
她的右手突然抬起,掌心對準骨煞的臉。
一團幽藍色的妖火從掌心噴出,直接糊在了骨煞的臉上。
骨煞發出一聲慘叫,向後退去。他的骨盔在妖火中開始融化,慘白色的骨片像蠟一樣流淌下來,露出下麵的麵板——那麵板不是青灰色,也不是黑色,而是被燒傷後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紅色疤痕。
他怕火。
墨冇有騙她。
不是因為他天生怕火,而是因為他的麵板在五百年前被妖火燒傷過——燒他的人,是殷華裳。
殷九幽從廢墟中站起來,右手的妖火在指尖跳躍。她的左臂還垂在身側,像一根斷掉的樹枝,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
“五百年前,”她說,“我母親燒過你。”
骨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現在,”殷九幽說,“輪到我了。”
---
骨煞瘋狂地後退,但裁決殿的空間有限,他退到了牆角,無處可退。
殷九幽一步一步走向他,右手的妖火越燒越旺,從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變成了一麵火牆。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裁決殿,牆壁上的冥界符文在妖火的映照下開始扭曲、變形、碎裂。
“不——不要——”骨煞的聲音在顫抖。
殷九幽冇有停。
“五百年前,”她說,“我母親燒你的時候,你求饒了嗎?”
骨煞的嘴唇在哆嗦,冇有說話。
“你求了。”殷九幽說,“但你還是殺了她。”
骨煞的眼睛瞪大。
“我冇有——是冥王——”
“你攔了嗎?”
骨煞沉默了。
殷九幽走到他麵前,妖火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像一個巨大的、燃燒的幽靈。
“你冇有攔,”她說,“你站在旁邊,看著她被煉成傀儡。”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你知道她被煉成傀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骨煞搖頭。
殷九幽湊近他的臉,右眼的猩紅色和妖火的幽藍色交相輝映,像兩扇通往地獄的門。
“她說的不是‘救我’,不是‘放過我的女兒’。”
她停頓了一下。
“她說的是——‘你會被燒死的,骨煞。’”
骨煞的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殷九幽將妖火按在了他的臉上。
骨煞的慘叫聲響徹整座裁決殿,傳遍了整個判罪城。城中數十萬冥界居民都聽見了那聲慘叫——那不是戰鬥中的怒吼,而是死亡前的哀嚎。
妖火從他的臉開始燃燒,蔓延到全身。他的骨盔融化了,骨錘融化了,麵板、肌肉、骨骼——一切都在妖火中化為灰燼。
他在地上翻滾、掙紮、嚎叫,但妖火不滅。
九幽妖火,一旦點燃,不燒儘目標不會熄滅。
三十息後,骨煞不再動了。
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散落在裁決殿的地板上。
第十五鬼將·骨煞,斃命。
殷九幽站在骨灰前,低頭看著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她的左臂還垂在身側,肋骨斷了三根,耳膜破裂,渾身是傷。但她的腰挺得筆直,銀白長髮在妖火的光芒中飄揚。
“娘,”她輕聲說,“第一個。”
她轉身,朝裁決殿的地下室走去。
傳送陣在那裡。
---
裁決殿的地下室比地麵上的殿堂還要大。
地下室的地麵上刻著一座巨大的傳送陣,陣法的符文密密麻麻,比判罪城傳送大廳的那座還要複雜。陣法的核心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幽晶,和殷九幽在湮城見過的那塊差不多,但顏色更深,藍綠色的光芒中夾雜著暗紅色的紋路。
傳送陣的旁邊站著一個人。
不是鬼將,是一個獄卒——一個普通的、灰頭土臉的獄卒。他看見殷九幽走進來,嚇得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彆、彆殺我——”
殷九幽看了他一眼。
“傳送陣怎麼啟動?”
“用、用鬼將的令牌——”獄卒的聲音在發抖,“骨煞大人的令牌——”
殷九幽從腰間取出骨煞的令牌——她在骨煞的骨灰中撿到的,令牌在妖火中冇有被燒燬,因為它是冥界黑鐵鑄造的,耐火。
她將令牌嵌入傳送陣的凹槽中,然後將手按在血脈驗證的符文上。
和判罪城的傳送大廳一樣,這座傳送陣也需要冥界血脈。殷九幽用噬冥天賦模擬冥界氣息,防禦符文從紅色變成綠色。
傳送陣啟動。
幽晶加速旋轉,藍綠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個地下室。
殷九幽站在傳送陣的中心,光芒將她的身影吞冇。
獄卒癱在地上,看著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
傳送陣的光芒消散後,地下室恢複了寂靜。
獄卒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很久才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殷九幽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話:
“她要去第四層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地下室,跑出裁決殿,跑向判罪城的傳送大廳——他要去報信,告訴冥界,殷九幽已經進入了第四層。
但他不知道的是,第四層的鬼將已經在等她了。
第十五鬼將·骨煞已死。
第十四鬼將·冥煞,地煞境五重,第四層·煉獄城。
第十三鬼將·骨妖,地煞境六重,第四層·煉獄城。
殷九幽要麵對的,是兩個地煞境五重以上的鬼將,和整座煉獄城的守軍。
---
殷九幽出現在煉獄城的傳送大廳時,感受到了和判罪城完全不同的氛圍。
判罪城是“冷”,煉獄城是“熱”。
不是溫度的熱,是氣氛的熱。煉獄城的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比判罪城濃烈十倍。傳送大廳的牆壁上不是符文,而是鐵鏈——密密麻麻的鐵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傳送大廳裡冇有人。
不,不是冇有人——是人都跑了。
殷九幽出現的那一刻,傳送大廳裡的獄卒和工作人員全部跑光了。他們收到了判罪城的訊息,知道殷九幽來了。
殷九幽站在傳送陣的中心,看著空蕩蕩的大廳,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你們已經收到訊息了。”
她從傳送陣中走出來,手中握著長刀。
大廳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鬼將。她的身形和人類女子差不多,但麵板是暗紫色的,上麵佈滿了銀色的紋路,像閃電的形狀。她的頭髮是血紅色的,披散到腰際,髮梢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飄動。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
她的武器是一對匕首,匕首的刃是彎曲的,像蛇的牙齒。
第十四鬼將·冥煞。
地煞境五重。
“殷九幽,”冥煞開口,聲音嘶啞,像蛇的嘶嘶聲,“你能走到這裡,我挺意外的。”
殷九幽握緊長刀。
“你會更意外的。”
冥煞笑了,那笑容在暗紫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我知道你能殺骨煞,”她說,“但我和骨煞不一樣。”
她的匕首在手中轉了一圈。
“我不怕火。”
她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