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司馬府內院,林昊便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
院內聚集了百餘名家丁,雖著尋常布衣,但個個身形健碩,目光銳利,手中兵刃雖未出鞘,卻隱隱透著殺伐之氣。更關鍵的是,這些人站位看似隨意,實則暗合陣型,彼此呼應,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戰陣佈置。
林昊如今眼力早已非比尋常,一眼便看出——這絕非普通護院家丁,而是經曆過嚴格訓練、甚至可能見過血的私兵死士。
「司馬家……果然不簡單。」林昊心中暗歎。看來豢養死士、隱藏武裝,確實是這些世家大族在亂世中的生存之道。若非如此,曹操又怎能在短短時間內,僅依靠夏侯、曹氏等家族的支援,迅速拉起千餘人的即時戰力呢?
司馬朗似乎看出林昊的訝異,微笑道:「讓林州牧見笑了。亂世之中,世家若無自保之力,便如砧板魚肉。這些……不過是保命的手段罷了。」
林昊點頭:「理解。若非如此,林某今夜恐怕也難逃此劫。」
穿過層層防衛,眾人來到內堂。堂內燭火通明,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為首的正是司馬防。這位年約五旬的家主須發已見斑白,但雙目炯炯有神,見林昊進來,立即迎上前,深深一揖:「林州牧受驚了。老朽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林昊連忙還禮:「司馬家主言重了。今夜若非令郎與貴府相助,林某恐已身陷囹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司馬防側身,引見身後一位身著錦袍、麵容富態的老者:「這位是濮陽田氏家主,田疇田子泰。田氏是濮陽首富,今夜之事,田公亦出力甚多。」
田疇上前施禮,聲音渾厚:「老朽田疇,見過林州牧。久聞州牧在兗州推行仁政,減免賦稅,安民墾荒,早有心拜會,隻是無緣得見。今日能在此相逢,實乃幸事。」
林昊有些疑惑,司馬家協助自己是因為有司馬朗這一位友人作為橋梁,可是這田家又是為何?
田疇看出了林昊的疑惑,隨後解釋道:「老朽與衛子許(衛茲字)乃是故交。前日收到他的書信,說州牧或會親臨濮陽,囑托老朽若有機會,當儘力相助。今夜聞城中生變,老朽便知州牧有難,故聯絡司馬公,共商援手之策。」
原來如此。林昊心中感激,衛茲這個「天使投資人」,不僅在錢財上支援自己,更在關鍵時刻動用多年經營的人脈網路。這份情誼,著實厚重。
司馬朗此時引見那位魁梧壯漢:「林州牧,這位壯士是田公請來的援手。方纔在廢宅外,若非他震懾住那些兵痞,恐怕少不了一場廝殺。」
林昊早已注意到此人。隻見他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雙臂粗如梁柱,站在那裡猶如一座鐵塔,氣勢驚人。更難得的是,此人雖體型雄壯,雙目卻澄澈明亮,顯然並非有勇無謀之輩。
如此猛將,理應會在這亂世之內有些名氣纔是。可林昊卻死活都想不出兗州地界有此等人物的名字。
「多謝壯士出手相助。」林昊抱拳,「不知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那壯漢拱手還禮,聲如洪鐘:「在下許褚,字仲康,譙郡譙縣人。林州牧可能不認得我,但州牧當年在潁川的威名,許某可是如雷貫耳。」
許褚?!
林昊心中劇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許褚許仲康,這可是曹魏陣營中與典韋齊名的虎侯!按照正常時間線,此時的許褚應該在豫州譙縣老家,聚集宗族鄉黨自保,尚未出仕才對。怎會出現在兗州濮陽?
許褚似乎看出林昊的驚訝,解釋道:「我許氏在譙縣有些田產,但也做些南北貨殖的生意。我與同鄉數百青壯,便充當商隊護衛,往來於豫、兗之間。此番正是護送一批貨物到濮陽,巧遇此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敬佩之色:「這一路行來,所見兗州景象,與彆處大不相同——流民得安置,荒地變良田,官吏不敢肆意欺壓百姓。沿途鄉民提起林州牧,皆稱頌不已。許某雖一介武夫,卻也知什麼是好官,什麼是仁政。」
林昊靜靜聽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許褚的認知可能存在嚴重偏差。後世演義、遊戲中那個「憨憨傻大個」的形象,恐怕是極大的誤解,刻板印象害死人
畢竟在曆史上,能在家鄉黃巾之亂中,將散亂的宗族鄉黨組織成一支獨立武裝,擊退賊寇;能在亂世中周旋各方,保全鄉裡;更能在曹操麾下統領虎衛,深得信任——這樣的人,豈會是單純的莽夫?
許褚繼續道:「不瞞州牧,許某早有心投效明主,隻是苦於沒有門路。那些世家大族,看重的是門第出身,講的是經學禮儀。我許褚一介鄉野武夫,不通文墨,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可供驅使的爪牙罷了。」
他看向林昊,目光誠懇:「但州牧不同。我在譙縣便聽聞,州牧用人唯才,不問出身。潁川寒士、並州降將、幽州遊俠,隻要有真才實學,皆得重用。此番濮陽之行,更親眼所見州牧治下的景象。」
許褚退後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許褚願率譙縣同鄉三百健兒,投效州牧麾下,效犬馬之勞!望州牧不棄!」
他身後,數名隨行的精壯漢子也齊齊跪倒:「願隨許大哥,投效林州牧!」
堂內一時寂靜。
司馬防、田疇麵露訝異,顯然沒想到許褚會當場投效。
林昊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起許褚:「仲康請起!諸位壯士請起!」
他握著許褚粗壯的手臂,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人力量,更能感受到那份真誠:「林某何德何能,得仲康與諸位壯士如此看重?諸位願來,是林某之幸,是兗州之幸!」
許褚起身,虎目放光:「州牧答應了?」
「如此豪傑來投,豈有拒之門外之理?」林昊朗聲道,「從今日起,仲康與諸位壯士,便是我林昊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謝主公!」許褚與眾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就在這時,府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司馬家護衛匆匆入內,臉色凝重:
「家主!鮑信親率大軍,已將司馬府團團圍住!聲稱……聲稱要搜查逆賊同黨,若不交人,便要破門而入!」
堂內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