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車駕抵達濮陽城下時，城門大開，喬瑁率一眾東郡官吏已在城門口等候。表麵功夫做得十足——旌旗儀仗齊備，禮樂相迎，完全是一副恭迎上官巡察的架勢。
「下官東郡太守喬瑁，恭迎林州牧！」喬瑁躬身行禮，麵帶恰到好處的恭敬。
林昊下馬，虛扶一把：「喬太守不必多禮。本官奉朝廷之命鎮守兗州，特來巡察東郡防務。」
「州牧憂心國事，親赴險地，實乃兗州百姓之福。」喬瑁笑容可掬，「下官已備好詳冊，請州牧檢閱。」
一行人進城，喬瑁在前引路。林昊沿途觀察，見城防工事確實經過整修，箭樓、甕城、壕溝皆有加固痕跡；駐守士卒雖算不上精銳，但軍容尚整，顯然喬瑁在備戰方麵並未懈怠。
巡視完城防，又檢閱了部分駐軍，最後來到太守府。
府內，各類賬冊、圖籍已整齊擺放在公案上。喬瑁一一呈報：東郡現有在冊兵馬八千七百人，其中騎兵八百；存糧十二萬石，箭矢三十萬支，刀槍甲冑足以裝備萬人；城內水井三十六口，皆已清淤加固……
彙報詳儘，條理清晰，毫無敷衍隱瞞之處。
林昊翻閱賬冊，心中越發警惕——喬瑁越是表現得毫無破綻，越說明此人城府極深。若非青萍使密報，他幾乎要相信這是一位恪儘職守的能吏了。
「喬太守治郡有方，本官欣慰。」林昊合上最後一卷賬冊，抬眼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不覺，已近黃昏了。」
喬瑁立即道：「州牧一路勞頓，下官已在後園備下薄宴，為州牧接風洗塵，還望賞光。」
林昊心中冷笑，麵上卻點頭：「也好。正好有些事，想與喬太守細談。」
後園宴廳佈置得頗為雅緻，雖無過分奢華，卻也看得出用了心思。林昊坐主位，喬瑁作陪，典韋、陳到及五十名親衛營精銳立於廳外，其餘親衛則駐紮在城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喬瑁舉杯敬酒，談笑風生，儘說些東郡風土人情、政務趣事，絕口不提時局。
林昊卻不想再繞彎子。他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喬太守，近來可曾聽聞關東訊息？袁本初發檄討董，天下響應，據說已有二十萬大軍集結。」
喬瑁手中酒杯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笑道：「略有耳聞。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此番登高一呼，自是應者雲集。」
「袁家忠心漢室，令人敬佩。」林昊話鋒一轉，「隻是這二十萬大軍若真西進，首當其衝的便是我兗州。喬太守久鎮東郡，扼守要衝，不知對此……有何想法？」
喬瑁放下酒杯，正色道：「州牧明鑒。袁本初攜大義之名而來，討伐的是禍國殃民的董卓，而非朝廷，更非天下州郡。董卓暴政，人神共憤，我兗州與那董卓非親非故，何必為他擋刀兵之災？」
他頓了頓，觀察林昊神色，繼續道：「依下官愚見，兗州當嚴守中立，既不開罪盟軍，也不違逆朝廷。待大勢分明，再作抉擇不遲。如此，既可保全兗州百姓，也不失為臣之道。」
「喬太守思慮周全。隻是……若盟軍要求兗州開關放行，甚至要兗州提供糧草軍需，又當如何？」
「這……」喬瑁故作為難，「若真如此，確難兩全。下官以為，袁本初乃明理之人，當知兗州苦衷。隻要我兗州不阻其兵鋒，不助董為虐，想必盟軍也不會強人所難。但如果在我兗州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提供些許糧草便可以息事寧人的話，這也不失為一筆好的買賣······」
「不阻兵鋒，不助董虐……」林昊重複這八個字，忽然笑了：「喬太守真是一個為了兗州百姓著想的好太守。」
喬瑁拱手：「州牧過獎。守土有責，下官不敢懈怠。」
「守土有責……」林昊重複這四個字，忽然話鋒一轉，「隻是不知喬太守欲守的，是哪家的土？欲儘的，又是誰人之責？」
喬瑁臉色微僵：「州牧此言何意？下官自然是守大漢之土，儘臣子之責。」
「是嗎？」林昊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緩緩展開，「那請喬太守解釋一下——這封你寫給渤海太守袁本初的信中，所謂『願以東郡為基，迎王師入兗』，又是何意？」
喬瑁手中酒杯「當啷」一聲落在案上，酒水四濺。他臉色瞬間蒼白，死死盯著那捲絹帛——那上麵字跡，分明是他親筆！
「這……這是誣陷！」喬瑁強作鎮定，「定是有人偽造筆跡，構陷下官！」
「筆跡可偽造，」林昊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但這枚喬氏家傳的字佩，總不會是假的吧？送信之人交代，此佩是你交給他的信物，以示誠意。」
喬瑁渾身一顫，這枚玉佩正是自己的貼身之物，是為了讓袁紹能夠信任自己所作所為的信物，可如今為何···
林昊繼續道：「還有這一段話，看看喬太守作何解釋——『兗州牧林昊，乃董卓爪牙，兗州士民苦之久矣。瑁願與濟北鮑信共舉義旗，獻東郡、濟北於盟主麾下，隻求盟主大軍到時，能撥亂反正，還兗州清明』。」
他每念一句，喬瑁臉色就白一分。這些話語，正是他與鮑信密談時所議，絕無第三人知曉！
「喬太守，」林昊將絹帛、玉佩推至案前，聲音漸冷，「你口口聲聲守土有責，背地裡卻要將東郡乃至整個兗州，獻給關東盟軍。這就是你所謂的忠君守土？」
廳內死寂，燭火劈啪作響。
喬瑁麵如死灰，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事已敗露，再無轉圜餘地。
沉默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壓抑，繼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林州牧！果然是有些手段！」喬瑁緩緩站起，眼中再無半分恭敬，隻剩下猙獰，「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那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他猛地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裂聲在寂靜的宴廳中格外刺耳。
「來人！」喬瑁嘶聲怒吼，「拿下逆賊林昊！本官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