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林昊官邸書房內。
燭火將林昊,郭嘉和荀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林昊展開青萍使密報,迅速掃過,麵色漸沉。
「看來已經有人開始不安分了。」他將密報遞給郭嘉。
郭嘉接過細看,眉頭微挑,卻無意外之色:「喬瑁、鮑信……果然是他們。主公的兗州牧之職,本就是董卓所授,在兗州世家眼中可謂『得位不正』。雖有鄭守仁、陳宮等本地才子效命,又有潁川士人投效,但想要讓所有人心服,尚需時日。」
他將密報放在案上,指尖輕點:「如今討董大勢已起,盟軍將至,這些人便覺得有了新的選擇,想要改換門庭,也是人之常情。」
「那,依奉孝之言,你覺得如何做為好?」林昊問道。
郭嘉眼中閃過精光,伸出三根手指:「攘外必先安內,此乃亙古不變的道理。至於如何安內……嘉有三計,供主公參詳。」
「哦?說來聽聽。」
「第一計,最簡單,也最直接——」郭嘉拇指屈起,「殺之!」
荀彧在一旁連連搖頭,正色道:「奉孝,此計絕不可行。喬瑁、鮑信二人在東郡、濟北經營多年,在當地頗有人望,更有不少門生故吏。若毫無緣由地誅殺朝廷命官,勢必會讓兗州八郡所有世家豪強認為,主公與董卓那等暴虐之徒並無二致。屆時人心離散,根基動搖,便是大禍。」
郭嘉點頭,麵露讚許:「文若與我所見略同。此計雖能立竿見影,卻後患無窮,相信主公也必然不會採納。」
他屈起食指:「那麼第二計,便是嫁禍罷免。」
荀彧略一沉思:「奉孝的意思是……羅織罪名,或是設計讓他們犯下大錯,然後名正言順地剝奪其權柄?」
「正是。」郭嘉道,「喬瑁貪財,鮑信好名,此二人皆有弱點可尋。若能設計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貽誤軍機』、『勾結外敵』,或是犯下其他大忌,我們便可光明正大地將其拿下,換上自己人。」
荀彧卻皺起眉頭:「此計雖比第一計高明,但實施起來也非易事。如今大戰在即,時間緊迫。要在短短數日內佈下一個天衣無縫的局,讓二人毫不生疑地踏入陷阱,難如登天。一旦稍有紕漏,被他們反咬一口,或是讓外人看出端倪,反而會落人口實,適得其反。」
郭嘉輕歎一聲,也露出無奈之色:「文若所言極是。若有一個月時間讓我從容佈局,嘉有七成把握讓二人乖乖交出權柄,甚至感恩戴德。可惜……如今關東大軍壓境,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昊聽著二人分析,心中越發沉重。前兩計皆有弊端,那第三計……
「奉孝,」他目光灼灼,「那第三計又是什麼?」
郭嘉緩緩屈起第三指,聲音低沉下來:「第三計……風險最大,卻也最可能速戰速決。隻是——」他看向林昊,「需要主公你,親自深入虎穴。」
「深入虎穴?」林昊一怔。
「不錯。」郭嘉起身,走到懸掛的兗州地圖前,手指點在濮陽城位置,「喬瑁、鮑信雖有異心,但此刻畢竟還未公開反叛。他們密謀之事,隻有青萍使偷聽到,並無實據。若我們以此發難,他們大可矢口否認,甚至反誣我們構陷忠良。」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所以,主公需以巡查防務為名,親赴濮陽。一則,可實地察看東郡佈防,若真有變,提前應對;二則,也是最重要的——主公親至,是對喬、鮑二人的震懾,也是給他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荀彧接話道:「奉孝的意思是……主公親臨,以勢壓人,逼他們當麵表態?」
「正是。」郭嘉點頭,「主公以兗州牧身份巡察,他們必須接待。若他們心中仍有畏懼,或許會收斂異心;若他們執迷不悟······」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若喬瑁、鮑信在麵對麵時仍不知悔改,那便證明已無可救藥,隻能采取雷霆手段。
林昊沉吟良久。郭嘉此計,確實風險極高。深入東郡,等於將自己置於險地。喬瑁、鮑信若真已鐵心投敵,完全可能在濮陽設下埋伏,將自己一舉擒殺,作為投靠盟軍的投名狀。那到時自己便可以『襲擊兗州牧』為由,將二人當場拿下,任憑那些世家大族也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昊終於下定決心,站起身來,「奉孝此計,雖險,卻值得一試。」
荀彧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拱手道:「主公若決意親往,務必多加小心。典韋、陳到二位將軍,必須隨行護衛。」
郭嘉也正色道:「嘉會命青萍使密切關注濮陽動向,一有異狀,立刻飛馬傳訊。主公切記——此去隻為試探,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武。」
林昊點頭:「我明白。」
第二日清晨,林昊以「巡查各郡防務」為名,親率五百親衛營精銳,離開酸棗,向東郡進發。
典韋、陳到一左一右護衛在側。這五百親衛皆是百裡挑一的悍卒,甲冑鮮明,刀槍閃亮,行進間佇列嚴整,殺氣凜然。
沿途百姓見這支精銳之師,紛紛避讓,議論紛紛。
「看!是林使君的車駕!」
「使君這是要去哪兒?」
「聽說要去東郡巡察防務,看來真要打仗了……」
車駕中,林昊閉目養神,腦中飛速盤算著抵達濮陽後的種種可能。
喬瑁、鮑信會如何應對自己的突然到來?是惶恐不安,還是鎮定自若?是會主動坦白,還是繼續掩飾?
更重要的是——若他們真已決定反叛,自己在濮陽城內,能否全身而退?
「主公,」陳到策馬靠近車窗,低聲道,「前方十裡便是濮陽地界。是否先派斥候進城查探?」
林昊睜開眼,目光堅定:「不必。既然要試探,就要讓他們措手不及。傳令全軍,加快速度,直抵濮陽城下!」
「諾!」
馬蹄聲急,塵土飛揚。
這支五百人的隊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向東郡心臟。
而在濮陽城中,喬瑁、鮑信早已接到探馬急報。
太守府內,二人麵色凝重。
「林昊來得這麼快……」鮑信聲音發緊,「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喬瑁強作鎮定:「慌什麼!他隻有五百親衛,我等在東郡有兵馬八千!他敢來,我們就敢接!正好——」他眼中閃過狠色,「若他真敢追究,我們便一不做二不休!」
「元偉兄的意思是……」
喬瑁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將他拿下,獻給袁公!這份大禮,足以讓你我封侯拜將!」
鮑信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也漸漸泛起凶光。
一場決定兗州命運的對決,即將在濮陽城上演。
而林昊的車駕,已能望見濮陽城巍峨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