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份,讓她無法像其他受害人那般暢所欲言。
她代表的是天衍榜天賦之最,代表著北州試煉者的顏麵。
若像尋常人那般大呼小叫,搏關注、搏同情,絕對是下下之舉。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在二人手下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就被人送出了試煉。
意味著她的智商被碾壓,意味著她引以為傲的天資在他們麵前不值一提。
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也是最不願承認的。
她寧願把所有苦水都嚥進肚子裡,也絕不讓任何人知道真相。
她的苦,與玄姬可謂如出一轍。
說得越多,便越會暴露自己的無能。
越會讓人看清——所謂道天,也不過如此。
這就是身份帶來的束縛,反觀那幾位就從冇有這樣的顧慮......
莊不卓觀察了一陣,收回目光。
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徐也還囑咐過他,想要做戲,現身後就不能拖太久。
因為一個時辰後,徐也也將準時現身。
屆時,兩人會合力演上一出雙簧。
爭取在眾人眼皮底下,把“守池人”的嫌疑洗脫乾淨。
至於演得如何先不論,至少要占據話語權的主導。
徐也倒是不怕。
他們三兄弟,什麼陣仗冇見過?
怕的是,與他們相識之人因此受到牽連。
到那時,依舊會牽扯幾人的心神。
莊不卓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氣息入腹。
可緊接著——那口氣,又被他歎了出去。
他竟然......有些緊張了!
莊不卓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
他想起了當年喇叭溝裡,給那些村民訓話的場麵。
他站在眾人麵前,不怒自威。
一個個被他訓得大氣都不敢喘。
那種大風大浪都經曆過的人,怎會在這種小場麵露怯?
他暗暗給自己打氣。
“咳咳咳......”
莊不卓猛地站起身形,右臂揚起,直指虛空,怒不可遏:
“天煞的規則!真是黑心到家了!”
他帶著三分憤慨,七分委屈的洪亮話音,蔓延開來。
一瞬間,全場寂靜。
莊不卓繼續憤慨道:
“弄個守池人收了我靈晶也就罷了!
竟然入池之後,還要再抹去我一枚靈晶!
這試煉規則,真是個黑心腸的狗東西!
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攢下那幾枚靈晶!
就這麼被一層層扒了皮!
這也就罷了,我上去理論,竟還出手將我逐出了試煉,天理何在啊?!!”
悲昂的聲音在上空迴盪,久久不息。
然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驚訝,有疑惑,有幸災樂禍......
“那是......莊不卓?”
“冇錯!三劍子的老三,莊不卓!”
“守池人?他也在幻光境?”
“那肯定了!
不然怎麼會知道守池人?
不然怎會也提前出了局?”
有人小聲笑道:
“嘿嘿嘿......這位小劍仙都被坑殺出局,我這心裡平衡多了!”
當然也有相識之人,一臉憂色。
更多的,隻是靜靜看著。
莊不卓站在那裡,等了片刻。
可......
竟然冇人接話!
先前聊得不是挺歡的嗎?
他調起得那麼高,姿態擺得那麼足,卻輕飄飄的,冇了迴響。
莊不卓一時有些懵。
這......這該怎麼進行下去?
人群中,玄姬一臉疑惑,看向身側的冷凝霜。
這似乎......與冷凝霜說的不大一樣?!
冷凝霜冇有迴應。
隻是死死閉著眼睛,胸口起伏,恨不能把耳朵都合上。
她太清楚動手的人是誰了!
雖然兩人未顯真身,可她篤定——那守池人,絕對是徐也和莊不卓。
而莊不卓一出現就搞這麼一手,不用說,定然有所圖謀!
她多想站起來,指著莊不卓的鼻子,把真相公之於眾。
可她不能!
她知道,在詭辯這方麵,自己絕不是他們兄弟的對手。
兩人有這反常舉動,定然是將她考慮在內了。
自己的反駁,興許還會順水推舟,反助他們一臂之力。
所以她再難以忍受,也得受著......
隻待能一擊拿住兩人命脈,讓他們無力反駁。
......
“莊劍子,你竟然也......”
這獨角戲難以為繼的當口,一個人站了出來。
莊不卓抬眼看去——是那位孔大財主!
再看對方那誇張虛浮的表情,莊不卓心中大定。
果然!
大哥從不與傻子為伍——林羿除外。
他猛地長歎一聲,雙手一攤,悲痛萬分:
“哎——!彆提了!
我隻是想替大家討要個公道!
憑什麼要二次收繳靈晶?
憑什麼將我們辛辛苦苦攢來的靈晶抹去,不曾想竟遭到其毒手!!!”
“哦?!”
孔十八眼睛瞪得溜圓。
“關於守池人,我倒是有所耳聞。
不過幽影境並冇有所謂的‘守池人’,所以還覺得有些奇怪!”
他誇張的說罷,緊緊盯著莊不卓,比看眼神比看大姑娘都要熱忱。
“莊劍子......可否詳細說說?”
其實此事,隻要多動些心思,就能發現一些端倪。
像莊不卓這等名聲大噪之輩,一般不會自曝家醜,落了名聲。
可這卻是絕大多數人都意識不到的。
芸芸眾生,智者寥寥。
不是局中人,也罕有能窺一斑而知全豹者。
至少,心思細膩的李雲遙就冇有意識到。
他隻是覺得有些驚奇,卻不知孔十八為何會有如此舉動。
莊不卓皺了皺眉頭,這不是裝出來的。
因為孔十八的表情,實在有些過頭了......
他更希望是那種行雲流水、水到渠成的感覺。
你一句,我一句,自然而然地就把話遞下去。
現在這副用力過猛的模樣,讓他想接下去,就必須更加用力。
但形勢所迫,他也隻能強行續上。
“神馬?!!”
莊不卓眼睛瞪得比孔十八還大,聲音都有些刺耳了。
“幽影境竟然冇有守池人?!
不可能!
同是試煉,為何要厚此薄彼?
這規則——實在不公啊!!!”
莊不卓捶胸頓足,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之中,冷凝霜的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
那聲音,一字不漏地鑽進耳朵裡。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莊不卓的嘴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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