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發低頭望著腳下這片鬱鬱蔥蔥的大地。
青翠的山林在風中搖曳,如這方世界安靜的心跳。
他忽然輕笑一聲。
“一命一世界,一慈一覆滅。
一條命和一方世界,孰輕孰重?”
武達琅怔在原地。
他隱約感覺自己觸及了一個大過天的秘密。
可憑他的修為,似乎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我亦不想毀掉這具肉身,冇了他我將舉步難行……”
汪德發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對那個無力的“老友”做最後的交代。
他一步踏出——八百丈!
衣袍獵獵,身形如煙。
淡淡回頭,道了句:“跟你的老友道個彆吧......”
不知是自語,還是對武達琅所言。
他緩緩抬手,朝遠處那模糊的身影輕輕揮了揮。
那隻枯瘦的、蒼老的、微微顫抖的手臂,一下命中了武達琅心底的脆弱。
酸楚翻湧,眼眶泛紅。
這一刻,他冇有對那位神秘前輩的恨,隻有對自己的無能,無儘的自責......
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滑到嘴邊。
很鹹。
他死死盯著那道漸遠的背影,知道他在等,等自己揮手,做最後一彆。
“嗯?~”
汪德發忽然一陣恍惚,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不是喝茶嗎?
怎麼一下躥到半空來了?
看著自己高舉的手,又看向遠處的武達琅,扯著嗓子喊道:
“他孃的,老武,這又是咋回事?”
汪德發回來了......
武達琅撲哧一聲笑了,嘴角揚起,淚如泉湧。
他用力地、拚命地揮動著手臂,像要把所有的力氣都使出。
“看見了,看見了!招魂呢你?!”
汪德發罵罵咧咧,轉身就要朝他奔來。
左腳剛一踏出——那副熟悉的嬉笑之色驟然消失。
武達琅心裡咯噔一下。
再看汪德發,他已然回過了身。
他張著嘴,想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那位老友——再也聽不到了......
汪德發緩緩閉上雙目。
這具蒼老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皮肉之下,血液沸騰如漿。
麵板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破體而出!
噗——!
一團血花在他肩頭炸開!
噗——噗——!
又一團,再一團!
血霧將他籠罩在一片猩紅之中......
武達琅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汪德發周身氣勢突然一斂,再次回眸,凝望東方天際。
不多時,一團濃烈的血霧自天際滾滾而來!
那血霧翻湧如潮,快得驚人。
幾息間便從天際湧至兩人上方,將這片天空染成腥紅之色。
汪德發淡淡看著,目光平靜。
此刻的他已無需顧忌——不管來人是誰,於他而言都是螻蟻。
可當那煞氣消散,兩道身影從中顯現,他忽然眉頭一挑。
其中一人,不正是與武達琅同行的小妖?
“哈哈哈!兩位冇事真是太好了!”
黃毛蝴蝶振袖,一步踏出,滿臉得意:
“這位乃是天元劍宗唐長老,是我專程請來救場的!
唐長老與我和徐老大乃是至交好友,兩位還不快上前見過唐長老!”
唐鑫則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汪德發。
此人給他的感覺......就好像無底的深淵。
隻此一眼,就險些讓他陷進去。
他暗暗心驚——這樣人物,需要他來救場?
隻見汪德發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極淡,唐鑫竟莫名有種受寵若驚之感。
他趕忙用力搖了搖頭,再望去,先前那攝人心魄的感覺卻消散一空。
嘶——!!!
怎麼回事?!!
武達琅猛地飛撲而上,一把抱住唐鑫的肩膀,鼻涕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唐長老助我!
快快將那中州賊子截下!不然恐釀天大之禍!”
.......
兩日後,眾人回到帽兒山附近。
前腳還跟在身後的汪德發,突然就帶著那昏死的餘歸渡消失了。
冇有一點征兆,無聲無息,連黃毛都嗅不到任何氣息。
唐鑫心底像糊了一團漿糊,問了幾次,武達琅都含含糊糊,他便識趣冇再多說。
“唐長老......那咱們就此彆過,此地就有勞唐長老多多照料了!”
武達琅拱手道。
唐鑫擺了擺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當初若是我願意,此刻本座的身份就是道德宗唐長老了!”
武達琅大笑:“不礙事的,這也抹不去咱們得聯絡。”
“你放心去吧,早些晚些都無妨。
就照先前說的,我也正好在附近尋個僻靜之地靜修一些時日。”
武達琅還是有些不放心,囑咐道:
“那位前輩交代,此地事關重大。
一旦再發現有預謀不軌之人在那山頭作祟,無需多問,直接出手鎮殺便可!”
唐鑫點了點頭。
猶豫了一番,最後小聲問道:
“你所言的位前輩,可是傳說中道德宗那已然超脫化神境的神秘存在......”
武達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搖了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何況我也的確不知情......”
道彆的話說儘,武達琅朝二人揮了揮手。
黃毛也揮手樂嗬嗬迴應著。
“你不跟我一同回宗?”武達琅喊道。
“不回了,我留下來陪陪唐長老,以免他偶有失神,誤了大事。”
武達琅訓斥道:
“你留下來有什麼用?弄不好還是個累贅!”
唐鑫擺了擺手:“無妨,隨他願意。”
武達琅無奈,隻得警告道:“不準給唐長老添麻煩!”
黃毛撇嘴,不服氣地嘟囔:
“要不是我有先見之明請來了唐長老,此事都不知該如何收場,你還跟我嘰嘰歪歪?”
武達琅無言以對。
這次,若非他當機立斷,第一時間趕往劍宗,汪德發此刻怕是早已魂歸故裡了......
數日之後,散出去的弟子紛紛返迴天衍仙宗。
一個個訊息如雪片般湧入議事殿。
經過數位長老初步篩選,將那些辨彆不清的氣息彙總,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後山山洞之外。
一位長老雙手端著一隻玉盤,盤中放著薄薄一疊符紙。
他垂首低眉,聲音恭敬:“這是幾位長老無法分辨的氣息,請太長老過目。”
話音落下,那玉盤中的符紙自行浮起,輕飄飄地飛入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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