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昭武脊背挺直,直視著黑漆漆的洞口。
“弟子......受教了。”
洞府內沉默了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天域開啟後,這世道就會徹底變了。
到那時,就該由你這樣的人執掌仙宗!
殺出一條血路,踏平一切阻礙,讓這條通天之路——儘可能成為我仙宗所用!!!”
長孫昭武猛地抬頭,瞳孔猛縮。
段無疆的聲音在他腦海一遍遍迴盪著。
將登天之路掌握在天衍仙宗手裡?
那豈不是說,天衍仙宗要鎮壓世間一切想要飛昇的修士?
長孫昭武心頭劇震。
這無異於要與整個天下為敵!
如今修仙界百花齊放,各方勢力如雨後春筍。
天衍仙宗雖仍為第一仙門,卻也早已不複當年獨尊天下的盛況。
哪有這等與天下為敵的底氣?
段無疆似乎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出言解釋道:
“並非要你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而是要你以雷霆手段立威,蒐羅世間強者,再度複榮我仙宗神威!
讓這世人知道——想要飛昇,先要經過我仙宗點頭。
如此一來,何種條件提不得?什麼天材地寶得不到?
我仙宗之威,再無任何勢力可撼動!”
長孫昭武心潮澎湃,雙手緊握成拳。
可忽然間,他想到什麼,聲音壓低了幾分:
“可懷夏掌門......怎會容許仙宗......”
“他你不必擔心。
如今他已是化神境巔峰,最近更是飽受修為精進之苦。
待天域開啟,我會帶他一同飛昇上域。”
長孫昭武怔了怔。
隨即,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太長老深謀遠慮,邵武欽佩之至!
即將成仙飛昇,依舊不忘為我仙宗謀劃萬載大業......”
洞府內傳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笑著笑著,那笑聲轉為一陣劇烈的咳嗽。
良久,咳嗽聲止。
“但在此之前——有大患未除,我們不得不防啊!”
長孫昭武抬頭,目光灼灼:
“太長老指的,可是道德宗?”
“正是!
老夫有種預感,這次飛昇,隻怕不會這麼簡單。”
長孫昭武神色一凜,肅然道:
“請太長老放心!
我長孫昭武就算拚了這一身修為,也定會護得太長老周全,保太長老順利飛昇!”
段無疆冇再出聲,洞口外陷入長久沉默。
許久,長孫昭武再次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殺意:
“太長老,穆玉堂之死,定然是道德宗所為。
不然,誰人敢在我天衍仙宗頭上動土!”
他頓了頓。
“要不要我帶領全宗,殺上道德宗?
正好藉此機會,探探道德宗的底細!”
意料之外的是,段無疆對此並無太大波瀾:
“意氣之爭罷了,隨他去吧。
著眼大局,纔是正途。”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若有機會,我會在飛昇前——親手斷了道德宗道統......”
長孫昭武自後山飛出,掠過層疊的山巒。
途經天衍榜時,他身形一頓,停在了半空,望向那縱貫天地的璀璨金榜。
榜上排名已定,一個個名字在金光中熠熠生輝。
榜首徐也,次席莊不卓,第三林羿,第四第五耀光,第五薑可兒,第六蠻山醬......
他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第五耀光,你可要爭些氣呀!”
他隨即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低聲自語道:
“除非你能在飛昇之前,滅殺一眾化神立威。
想讓我衝鋒陷陣,讓這修仙界血流成河......
他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我長孫昭武的命,就不是命了?
真當這浩浩修仙界,都是些酒囊飯桶不成?”
話音剛落。
他神色驟然一怔,譏誚瞬間斂去,恢覆成平日裡那副冷漠威嚴的模樣。
一道流光正急速朝他靠近。
十丈外,那流光頓住,一名執事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禮,垂首而立。
長孫昭武冷冷開口:
“何事?”
“大長老,掌門有請。”
懷夏?
長孫昭武眉頭微蹙。
“可知掌門找我何事?”
“弟子不知。”
長孫昭武沉默了一瞬。
“好了,我知道了。”
那執事躬身一禮,轉身化作流光離去。
長孫昭武立在原地,遙望那座斷崖的方向,目光凝重。
......
斷崖之上。
狂暴的氣息亂流如颶風肆虐,捲起漫天碎石,又在無形的力量下化作齏粉。
那是化神巔峰修為壓製不住的餘波,每一次呼吸,都足以讓尋常修士肝膽俱裂。
長孫昭武輕輕落下,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看著那道盤膝而坐的背影,冇有出聲打擾。
似是感應到他的到來,懷夏緩緩收掌,將雙臂垂落在膝上。
狂暴的氣息,隨之漸漸平息,歸於寧靜。
吐出一口濁氣,懷夏冇有回頭,指了指身旁的蒲團:
“坐。”
長孫昭武上前幾步,在蒲團上輕輕坐下。
兩人誰也冇有看誰,就那麼靜靜坐著,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良久。
長孫昭武終是冇忍住,開口道:
“宗主,此次調查穆長老之死,兩位護法皆已出動。”
他頓了一下,側頭看向懷夏。
“為何——卻不準我前往?”
懷夏淡淡一笑,終於轉過頭看向他,笑得意味深長。
“大長老這是......明知故問?”
氣氛,一時僵在那裡。
四目交錯,誰也冇有再開口......
最終懷夏打破僵局。
他收回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之事:
“我們做得初一,就怪不得他人做那十五。
隻是我很好奇——這個節骨眼上,大長老為何要去東州生事?”
長孫昭武沉默。
懷夏目光再次落在他臉上。
“是你自行其事,還是......另有所圖?”
“掌門既然都已知曉,何必多此一問?”
“所以......我問的是——所圖為何。”
長孫昭武與他對視著,“以宗主的洞察,想必不難猜出吧?”
“猜測永遠是猜測。
我需要知道,我的猜測——是否屬實!”
懷夏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
斷崖之上,風聲呼嘯。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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