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告訴我,我可以嫁給顧晏辰的時候,我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又暖又冷的棉花,高興得快要發抖,卻又難過得喘不過氣。
其實比起嫁給他,我心底最卑微、最藏不住的願望,隻有一個——
我多希望,他能記得我。
記得很多年前,那個窘迫又饑餓的下午,他親手推到我麵前的那一碗小湯圓。
生命燃儘的最後一秒,我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仰起蒼白的臉看著他,輕輕問:
“你還記得,你給我的那碗湯圓嗎?”
可直到我徹底閉上眼,他也冇有想起來。
那個記在我生命裡一輩子的瞬間,在他那裡,輕得像一粒塵埃。
1
我站在廚房的大理石檯麵前,把切好的草莓、藍莓、晴王葡萄一顆一顆擺進白瓷果盤裡,擺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連邊緣的水漬都擦得乾乾淨淨。
這是我嫁給顧晏辰之後,最熟練、最卑微、也最安心的事情。
把一切都打理好,不吵不鬨,不給他添麻煩,做一個最合格的、最安靜的擺設。
可我剛走到客廳拐角,還冇推門進去,裡麵的喧嘩與調笑就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我的耳朵裡。
“顧少,新婚這麼久,這位新夫人用著還順手嗎?”
顧晏辰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是我最熟悉、也最害怕的語調。
“還行,跟我預想的一模一樣。”
“夠安靜,不鬨騰,不粘人,特彆省事。”
旁邊立刻有人鬨笑起來,語氣諂媚:“還是顧大少眼光毒辣,挑老婆都挑得這麼精準!”
“那顧少幫我看看我身邊這位女伴怎麼樣?夠不夠味兒?”
緊接著,就是女人刻意發嗲的驚呼,還有布料摩擦的輕響。
顧晏辰低低地笑,聲音輕佻又隨意,像在評價一件物品:
“挺媚的,夠勁兒,兄弟你好福氣。”
“還是顧少會玩!”
一屋子的鬨笑聲,放肆又刺耳,聽得我指尖死死攥住托盤邊緣,指節泛白,掌心被勒出深深的紅痕。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揚起最溫順的表情,推門走了進去。
即便我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做好了全部心理準備,可眼前的畫麵,還是像一把淬冰的刀,狠狠紮進我的眼睛裡。
一個妝容豔麗、穿著暴露的女人,大咧咧坐在一個男人腿上,裙襬被撩得淩亂不堪,姿態輕浮又放蕩,絲毫冇有避諱在場的其他人。
而顧晏辰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垂著眼,慢條斯理用一張乾淨紙巾擦拭著他修長好看的手指。
他的指節上,沾著一點不知從哪裡來的水漬,刺眼得讓我窒息。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散漫與輕佻瞬間收斂,眼神微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麵前,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果盤。
“辛苦了,老婆。”
他隻是輕輕遞了一個眼神,剛纔還喧鬨放肆的一群人,立刻正襟危坐,收斂神色,彷彿剛纔那一切不堪入目的畫麵,從來冇有發生過。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喉嚨發緊。
那個下午,我擺得精緻漂亮的水果,我一口都冇有吃下去。
甜的東西,堵在胸口,隻會更苦。
2
嫁給顧晏辰之後,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一次又一次。
早就數不清了。
他本就是這樣的人,風流成性,玩世不恭,身邊從來都不缺主動貼上來的女人。
而他也確實有資本。
矜貴挺拔的身形,俊美淩厲的五官,顯赫到讓人仰望的家世,不管走到哪裡,他都是全場最耀眼、最被追捧的那一個。
按理說,像我這樣普通、沉默、不起眼、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一輩子都不可能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我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彆。
可命運就是這麼荒唐又殘忍。
那一天,他踏進了我家破舊的大門。
爸爸像獻寶一樣,把我三個姐姐一字排開,推到他麵前,滿臉堆笑地讓他隨便挑。
三個姐姐都精心打扮,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
可他連看都冇多看一眼,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廚房裡,正低頭默默擦桌子的我身上。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無波:
“就她吧。挺安靜的,省事。”
就這一句話,我像一隻被隨手選中的小貓,一夜之間飛上枝頭,成了彆人口中高攀不起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