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紀念日的晚餐,溫靜好準備了三個小時。
紅酒在醒酒器裡慢慢甦醒,牛排煎得恰到好處,蠟燭的火苗輕輕搖曳。
她特意穿上了那件藏藍色絲絨長裙,是傅司珩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也是他唯一一次主動給她買衣服。
客廳裡迴圈播放著她最愛的黑膠唱片,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
溫靜好把貓抱到沙發上,糰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尾巴卷在她手腕上。
“他今天會早點回來的。”她對貓說,也對自己說。
窗外暮色漸沉,七點、八點、九點。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冇有催,結婚三年,她早就學會了等待。
溫靜好甚至有些自嘲地想,也許她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等傅司珩。
十點,牛排涼透了,蠟燭燃到了底。
她撥出第一個電話,響了三聲被結束通話。
第十一個電話終於接通,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聲音。
傅司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什麼事?”
“今天是……”
“有應酬,你先睡。”他打斷了她。
就在他結束通話的前一秒,她清楚地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輕柔的、帶著笑意的:“司珩,你電話響了呀。”
那聲音她認得。喬詩語。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像一記耳光,扇在溫靜好臉上。
她冇有哭。
隻是很安靜地站起來,把涼透的牛排倒進垃圾桶。
把紅酒重新封好,把蠟燭一根根吹滅。
糰子跳下沙發,蹭著她的腳踝叫了一聲。
溫靜好彎腰把它抱起來,下巴抵在它柔軟的頭頂。
“糰子。”她輕聲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原來心死不是大吵大鬨,是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了。”
淩晨兩點,大門終於響了。
傅司珩推門進來,領帶鬆垮地掛在領口,襯衫領子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的,她早就不用那個牌子的香水了。
客廳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溫靜好坐在沙發上,糰子蜷在她膝頭。
“還冇睡?”傅司珩皺眉。
溫靜好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愛了他整整十年,從十九歲到二十八歲,她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
可這一刻,她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喜歡喝什麼酒、為什麼總皺著眉、心裡裝著的到底是誰。
“睡了。”她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
冇有質問,冇有眼淚,冇有歇斯底裡。
傅司珩愣了愣,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靜好——”
她低頭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忽然想起七年前大學校園裡,也是這隻手,在圖書館門口替她撐過傘。
她以為那是開始,原來不過是漫長失望的序章。
“晚安。”她抽回手,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傅司珩站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但他冇有深想。
溫靜好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淡藍色的日記本。
那是她十九歲時買的,扉頁上寫著:傅司珩,你好,見字如麵。
她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緩緩寫下。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我一個人吃完了整個蛋糕,許了三個願望。
一願父母安康。
二願糰子健康。
三願……願我不再愛你。”
“十年了,夠了。”
窗外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
溫靜好合上日記本,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知意發來的訊息。
“靜好,紀念日快樂呀!傅司珩有冇有給你驚喜?”
她冇有回覆,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翻過身抱住了糰子。
貓在她懷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的溫暖。
而隔壁的書房裡,傅司珩正對著電腦螢幕出神。
手機震動,喬詩語發來一條訊息。
“司珩,今天謝謝你送我回家,改天請你吃飯呀。”
他看了一眼,冇有回覆,卻也冇有刪除。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像有人在哭。
溫靜好冇有聽到雨聲,她聽到了自己心臟一點點碎掉的聲音。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悄無聲息地流失。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夜。
她終於決定,不再等了。
2
接下來的日子,溫靜好像換了一個人。
她不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