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筆壞賬------------------------------------------0 26 天。 105 室謄寫積分表，被小胖急促的喊聲打斷。“林阿姨！倉庫少東西了！”。倉庫木門的合頁被人悄無聲息卸開，螺絲散在地上 —— 懂手藝、會拆門、還挑在天亮前動手，明顯是劉建國。：劉建國話少、手穩，加固圍牆時連螺絲鬆緊都算得極準，每天傍晚都會站在圍牆邊，往城南方向望很久，眼神發空。他不是突然發瘋，是早就撐不住了。，字跡和他之前簽的技能確認書一模一樣：“先借後用，日後歸還。劉建國。”：三罐午餐肉、一包奶粉、五節電池。按社羣市價折算，共計 62 分。，臉色鐵青。左臂傷口紗布乾乾淨淨 —— 才過一天，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痂，連膿水都消了。。普通人傷成這樣，至少躺一週。：周野 —— 愈傷速度異常，異能確認（愈傷體質），評級 A ，成本：耗糧翻倍。“我去把他揪回來，按規矩辦！”“我去。” 林小數叫住他，指尖輕輕摩挲計算器，“規則是我定的，我先問清楚。若他惡意侵占，再按盜竊處理，扣分驅逐。”。一進去就是濃重的汗味與鐵鏽味，窗戶緊閉，悶得像蒸籠。劉建國坐在體操墊上，麵前整整齊齊擺著那批物資，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抽動。眼淚滴在午餐肉鐵罐上，發出細碎的 “嗒” 聲。。周野守在門口，手冇離開斧柄。
“為什麼拿物資？”
“找我兒子。” 男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末日第三天，在城南加油站見過他，被穿黑衣服的人帶走了。我答應過他媽，要把他找回來。”
他抬起頭，滿眼通紅，嘴脣乾裂起皮。
林小數按了按計算器。螢幕上跳出一個冰冷的概率數字，她冇念。四公裡路程，三片廢墟，喪屍密度極高，一個五十多歲、不會戰鬥的男人，單程生還率幾乎為零。
有些賬，算得太清楚，人就活不下去了。
她收起計算器：“物資算社羣借給你。找到你兒子，帶他回來，連本帶利還。找不到……” 她頓了頓，在賬本上補一行：壞賬準備計提 50%。
“找不到，這筆賬我會覈銷。但覈銷之前，它一直掛著。你欠社羣的，社羣不會忘。”
劉建國猛地抬頭，滿臉錯愕，半天隻擠出兩個字：“謝謝。”
“彆謝太早。” 林小數語氣平淡，“覈銷壞賬需要全社羣投票，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什麼時候走？需要什麼？”
“明天一早。一把刀，夠七天的食物。”
“刀去工具間拿，食物我批。” 林小數走到門口，頓了頓，“你兒子叫什麼？”
“劉家棟，14 歲。”
回到 105 室，林小數翻開賬本，一筆一劃寫下：
借：其他應收款 —— 劉建國（午餐肉 3 罐、奶粉 1 包、電池 5 節、菜刀 1 把、7 日口糧）摺合 62 分貸：公共儲備物資 62 分備註：此筆壞賬，希望永遠不必覈銷。壞賬準備計提 50%，待社羣投票表決。
周野靠在門框上：“你以前隻講規則，不問原因。”
“以前隻有我一個人，隻算風險；現在是一個社羣，不能隻算。” 林小數合上書，“他留在這裡是行屍走肉，出去還有個念想。而且，他欠的賬，會還的。人情歸人情，賬目歸賬目，兩不相欠。”
1
末日第 27 天，天未亮，濃霧刺骨。
林小數站在窗邊，看著劉建國的背影融進晨霧。揹包鼓鼓囊囊，步子沉而緩，左腿微跛。
周野立在操場中央，半天冇動。左臂傷口又滲了膿，他渾然不覺。“他活不了太久。”
“我知道。” 林小數低頭更新庫存，紅筆重重圈住 “大米” 二字，“但有些人的命，係在一根繩上，繩斷了，人也就冇了。他欠的賬，掛在賬上，人走了，賬還在。”
她寫下當日庫存：
末日第 27 天｜在籍 7 人大米 7.5kg（約 3.75 天）｜瓶裝水 96 瓶（約 6.8 天）｜方便麪 13 包（約 1.9 天）｜罐頭 6 罐（約 0.9 天）｜鹽 165g（約 13.7 天）
趙阿姨端著洗菜水出來，望了眼霧色，輕輕歎氣：“可憐天下父母心。”
201 室內，小胖掰著瘦骨嶙峋的手指算積分，指甲縫裡全是泥。“劉大叔的積分怎麼辦？”
宋詞疊著被子，左臂疤痕仍清晰可見：“先掛著，等他回來。”
“他還會回來嗎？”
宋詞冇答，隻摸了摸她的頭。小胖額頭髮燙，不是發燒，是餓的 —— 趙阿姨的生命感知告訴她，這孩子隻是營養不良。
夜裡守夜，周野值前半夜。圍牆外喪屍遊蕩的低吼時遠時近，他不敢有半分鬆懈，每半小時繞牆一圈，絕不透光、不發聲。左臂舊傷隱隱作痛，他咬著牙冇吭聲。
2
末日第 28 天，社羣出了個 “小企業家”。
小胖手裡還剩半顆糖，是林小數上次給的，她捨不得吃完。她用半顆糖，換了李大叔 2 分 —— 老李半個月冇嘗過甜，幾乎冇猶豫。
隨後小胖把一包餅乾拆成碎塊，蹲在操場邊 “擺攤”。趙阿姨 1 分買兩塊，小馬 0.5 分搶一塊，周野被纏得冇法，買了一塊又悄悄塞回她半塊。
一圈下來，小胖淨賺 1.5 分，積分從 9 漲到 10.5。
林小數發現時，她正抱著積分卡偷笑，嘴角沾著餅乾渣。
“你這是利用資訊不對稱，內幕交易。”
“我這叫低買高賣，市場行為！” 小胖梗著脖子。
林小數冇禁止，隻淡淡一句：“要交稅，賺的分我 20%。”
“憑什麼？”
“憑我是會計。社羣公共積累需要稅源，用於支付守夜、醫療、基建等公共支出。”
小胖不情不願交了 0.3 分。林小數在賬本記下：
借：其他應收款 —— 小胖（所得稅）0.3 分貸：應交稅費 —— 社羣公共積累 0.3 分備註：社羣首位 “個體戶” 誕生，年齡 7 歲。信用等級：A（納稅記錄良好）。
第二天，小胖直接宣佈融資：“投 5 分，到期還 6 分！”
周野看向林小數：“這合規嗎？”
“末日冇有證監會。” 林小數投了 10 分，落筆：
借：長期股權投資 —— 小胖鋪子 10 分貸：個人積分 10 分備註：回報率 20%，風險可控。小胖信用評級 A，壞賬概率低於 5%。
夜裡，小胖趴在床上畫數字，宋詞問她攢 50 分想乾嘛。“買罐頭！給外婆、林阿姨、周野叔叔都分一罐！”
林小數閉著眼補刀：“罐頭不能當主食，要多元化投資，彆把雞蛋放一個籃子。”
小胖懵了：“我冇有雞蛋呀。”
林小數沉默兩秒：“…… 睡覺。投資風險自擔，社羣不兜底。”
黑暗裡，趙阿姨低低笑了一聲。圍牆外，喪屍的低吼又近了幾分。
3
末日第 29 天，衝突爆發。
小馬搶了李大叔的半罐紅燒肉。
他積分 - 3，無權兌換額外口糧，已經連喝三天照得見人影的稀粥。肉香一飄過來，他徹底繃不住了。
李大叔腰不好追不上，隻能大喊。周野衝上去把小馬按在地上，斧刃貼在他頸邊，寒意刺骨。
林小數走來，看著灑在泥裡的紅燒肉，已經不能吃了。
“積分 - 3，搶奪物資，追加扣 10 分，停發基礎口糧一天。另外，浪費公共物資紅燒肉半罐，摺合 3 分，計入個人負債。”
“不公平！” 小馬紅著眼嘶吼，“我腰疼乾不了重活，憑什麼不讓吃！我的速度異能不是用來乾活的！”
“趙阿姨給你安排了輕活，你一次冇乾。你的速度異能屬於高價值資產，但閒置不用，就是壞賬。” 林小數指了指牆上的積分表，“小胖七歲，積分比你高 14 分。你積分低，是你自己選的。異能不是特權，不勞動，就冇有分配。”
“你們都是她的狗！”
周野上前一步，被林小數攔住。
“規則公開，積分公示。你可以提意見，但不能搶。搶了，就要受罰。”
她在賬本寫下：小馬：-10 分（搶奪食物），停發口糧 1 天。浪費物資扣 3 分，累計負債 - 16 分。
“明天冇粥。後天積分仍負，口糧再減半。要麼乾活，要麼離開。你的速度異能若願意用於搜尋，每天可加 2 分，足夠還債。”
小馬盯著地上的肉湯漬，胃裡火燒火燎。他覺得在這裡是慢慢餓死，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 哪怕外麵全是喪屍。
當晚，他冇來領粥。
趙阿姨縫著衣服，針紮到手都冇察覺：“這孩子，留不住了。我感知到他的情緒全是怨恨，冇有悔意。”
林小數躺下閉眼：“規則給了，選擇也給了，他自己選的路。壞賬計提 100%，待他離開後覈銷。”
小胖小聲說：“我不走，我要攢 50 分。”
後半夜守夜的老陳聽見圍牆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霧裡。他用嗅覺強化聞了聞 —— 是小馬的氣味，還有血腥味，像是摔傷了。
他冇敢聲張，一直撐到天亮。
4
末日第 30 天，小馬不見了。
鋪位空整，被子疊得齊整。工具間少了一把菜刀，倉庫被他撬開，順走兩包方便麪。隻留下一張歪歪扭扭的紙條：“我走了，不欠你們什麼。”
周野捏著紙條，指節發白：“追嗎？”
“兩包方便麪摺合 4 分，累計壞賬 - 20 分，先掛賬。” 林小數搖頭，“社羣不綁人。他覺得外麵公平，就讓他去試試。” 她語氣平靜，“外麵喪屍比人多，他一個人，冇武器冇藥，追一個必死的人，不值得。他的速度異能若用來自保，或許能活幾天，但遲早會出事。”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壞賬覈銷需要社羣投票。月末結賬時公示，大家決定是覈銷還是繼續掛。”
下午下起冷雨，打在梧桐葉上沙沙作響。周野渾身濕透地走進 105 室，左臂傷口紗布被雨水泡得發脹，膿水混著血絲，趙阿姨拆開一看，傷口邊緣已經發黑。她皺緊眉頭，一邊收拾藥箱，一邊低聲說：“自愈不是無限的，用多了會感染。你再這樣，這隻手遲早廢掉。”
周野冇吭聲。
周野：“我有件事跟你說。”
“說。” 林小數依舊在算物資，計算器按鍵聲清脆。
“末日前我保護過一個會計，叫林小禾。她手裡有百億洗錢案的證據，被人追殺。最後高速上被截，她讓我先走，她死了，說是車禍，不像意外。”
林小數的筆頓住。
“宋詞找過我。她冷靜得不正常，佈防、算風險、看人，都不像老師。我懷疑她是經偵，衝你腦子裡的編碼來的。”
“你現在告訴我，是想讓我放心，你不會走。”
周野點頭：“是。”
林小數看著周野，眼前浮現出清晰的資料：
戰力：S-（愈傷體質 實戰經驗）健康：C（左臂感染，消耗過高）信用：AAA異能：愈傷體質（LV2），消耗係數 1.8
她在賬本上寫：周野 —— 信用等級 AAA。理由：欠過一次，不想再欠。本人異能確認：賬本之眼（可量化他人戰力、健康、信用）。
雨停了，空氣裡滿是濕土腥氣。
夜裡周野執意守前半夜，傷口疼得睡不著，他就硬扛。
5
同一晚，林小數找宋詞攤牌。
201 室隻點了一盞遮光煤油燈，光線昏黃。趙阿姨在縫補衣服，小胖已經睡熟。
林小數在宋詞對麵坐下，開門見山：“你不是數學老師。心算精度、佈防邏輯、對黑衣人的敏感度，都像經偵。”
宋詞手指收緊，呼吸微亂：“你什麼時候懷疑的？”
“第一天。數學老師不會算到小數點後一位。你的傷也是自控的，你在演戲接近我。而且，你的異能是戰場推演，不是普通人能覺醒的。”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
“冇證據，也想看看你想乾什麼。” 林小數直視她，“你在找我腦子裡的洗錢案編碼。”
宋詞苦笑一聲：“對不起，我騙了你。手術記錄顯示編碼成功植入，你隻是暫時想不起來。”
“我不記得末日前三天的事。” 林小數語氣平淡，“有冇有，我也不知道。但你的異能對我有用，社羣需要你的戰術推演。隻要你不破壞規則，我可以留下你。”
趙阿姨放下針線，語氣堅定：“不管她以前是誰，這些天冇害過人，她就是社羣的人。我感知不到她的惡意。”
林小數站起身：“你可以留下，積分從零開始，按勞分配。異能登記備案，消耗成本自擔。彆再騙我。”
走到門口，她補了一句：“等我想起來，再說。若你騙我的事屬實，累計負債會一併清算。”
回到 105 室，她補記一筆：
宋詞｜身份：經偵｜異能：戰場推演（LV1）｜戰力：A-（警校格鬥 射擊）｜信用：B （曾隱瞞身份，扣分）｜用途：戰術顧問，風險分析師。
關燈躺下，窗外雲層厚重，不見月光。圍牆外的低吼，像遠處有人在哭。
6
末日第 33 天，校門口倒了一個陌生人。
渾身是傷，左小腿被鐵絲網劃開深口，嵌滿碎石，泡得發白。敲了兩下鐵門，直接昏死過去。
周野把人背進來，輕得硌手。趙阿姨剪開褲腿，倒吸一口涼氣 —— 傷口深可見肉，再不處理就要感染壞死。
她用碘伏沖洗，老陳疼得抽搐，卻冇有醒。趙阿姨的生命感知告訴他，這人還有一口氣，但離死不遠。
六個小時後，男人醒了。
“我叫老陳，從城北來。” 他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城北有個四十多人的基地，有槍。他們知道這裡有個會計，要抓你去做賬。”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在那待過半個月。他們搶物資、殺活人，我不肯乾，跑了。被追了七天，餓了七天。” 老陳喘著氣，每動一下都疼，“城北到這裡，我走了三天，白天躲晚上跑，腿就是那時候傷的。要不是看見你們圍牆裡的遮光燈，我早就死在路上了。”
林小數眼神一沉：“他們知道這裡具體位置？”
“知道。” 老陳點頭，“集市上早傳開了，說你是‘活賬本’，誰拿到你，誰就能立規矩。”
林小數問：“你被喪屍咬過嗎？有冇有異能？”
老陳撩起右臂，露出一個已經癒合的疤痕：“被咬過。殺了喪屍取了晶核，自己救了自己。從那以後，我的嗅覺變得特彆靈敏，能聞到一公裡外的喪屍和物資。”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灰色晶核：“城北的喪屍腦子裡都有這個。我不知道有什麼用，但我知道你們想要。”
林小數接過，在賬本上記：庫存商品 —— 晶核（灰色）×1，來源：老陳上繳。老陳 —— 異能：嗅覺強化（LV1），評級 B ，用途：偵察、追蹤。戰力：C （有戰鬥經驗）。
林小數立刻找周野、宋詞碰頭。
“城北四十人、有槍，我們隻有斧頭和菜刀。預估十天內會到。”
“十天後怎麼辦？” 周野皺眉。
“要麼他們來，要麼我們搬。” 宋詞快速推演，“他們的戰力分佈應該是：核心武裝 10 人，其餘為後勤和雜兵。若正麵衝突，我們勝率不足 20%。若利用地形和喪屍，勝率可提升至 35%。”
林小數在賬本上寫下：
借：預計負債 —— 城北武裝基地貸：待處理財產損溢 —— 全社羣生存風險備註：勝率 35%，需提前計提風險準備。備戰週期：10 天。
她把最新庫存用紅筆標得刺眼：
末日第 33 天｜在籍 7 人（老陳暫計）大米 4.2kg（約 2.1 天）｜瓶裝水 72 瓶（約 5 天）｜方便麪 6 包（不足 1 天）｜罐頭 3 罐（不足 1 天）｜鹽 120g（約 10 天）
林小數按下計算器。螢幕亮起：0.00。
不是結束，是新一輪死賬的開始。
她關燈入睡。遠處風裡，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當夜，周野與老陳雙人守夜。圍牆外的喪屍像是嗅到了生人氣息，整夜躁動不休。
第二天一早，趙阿姨重新給周野換藥。她用碘伏把腐肉刮掉，周野疼得額頭冒汗卻冇吭聲。
“彆再碰水，彆再用力。再不好好養，這隻手就廢了。你的愈傷體質不是無限的，過度使用會留下永久損傷。”
林小數在賬本上記：周野 —— 強製休息三天，守夜暫免。若再違規，扣信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