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幫了那麽大忙，連頓飯都不讓請，我心裏過不去。”
“哥，他不是那種你請頓飯就能打發的。他幫你，不是因為想讓你請吃飯，是因為我幫了他一個忙。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洛景川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她太熟悉的東西，是擔心。“你幫他什麽忙？”
“寫了一份報告。”
“什麽報告？”
“關於基層政策落實的。他需要真實的資訊，我正好有。”
洛景川沉默了一會兒。“你寫的報告，你會不會有事？”
“不會。這又不不是舉報。”
洛景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相信她。從小到大，她說什麽他都信。
中午，洛景川帶她去吃了東來順。銅鍋涮肉，羊肉片切得很薄，在沸水裏一涮就捲起來，蘸上麻醬，滿口香。洛憬初吃了很多，比平時多吃了一倍的量。洛景川看她吃得香，自己就沒怎麽吃，一直在給她涮肉、夾菜、倒酸梅湯。
“哥，你也吃。”她把一盤子肉倒進鍋裏。
過了一會兒，洛景川先開口了。“廠子現在好了，審批過了，生產線也整改完了。今年下半年訂單比去年多了兩成，利潤應該能翻一番。”
洛憬初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哥，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想讓你知道，你不用那麽累。生活費不夠跟我說，學費不夠跟我說，想買什麽跟我說。你那個兼職，要是太辛苦就別幹了。”
從小到大，不說大富大貴，但是家裏人都盡可能滿足洛憬初的要求，沒讓她吃過什麽苦，她吃過最大的苦應該就是學習吧。現在竟然還出去做兼職了，其實養她一輩子也沒問題的。洛景川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正在吃飯的妹妹。
洛憬初低下頭，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麻醬。“不辛苦。我挺喜歡的。”
洛景川看著她，沒有再勸。他瞭解她。她說不辛苦，就是真的不辛苦。她說不累，就是真的不累。
吃完飯，洛景川說要帶她去逛街。他說他發了獎金，想給妹妹買點東西。洛憬初想了想，說“行”。
他們去了國貿。洛憬初走在前麵，洛景川跟在後麵，手裏拎著那個大袋子，像一個人形購物車。她進了一家珠寶店，走到櫃台前，讓導購拿出了那對鑽石耳釘。小小的一顆，鑲在白金底座上，光線打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她戴上試了一下，側過頭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摘下來。
“好看嗎？”她問哥哥。
洛景川看著那對耳釘，又看了看妹妹的耳朵。她的耳垂很小，薄薄的，上麵什麽都沒有。他想起她小時候，媽媽給她紮耳朵眼，她哭了一鼻子，說再也不戴耳釘了。
後來她戴了，是媽媽送的那對珍珠耳釘。媽媽走了以後，她再也沒戴過。
“好看。”他說，“買。”
洛憬初看了他一眼，笑了。“哥，你都不問多少錢？”
“多少錢都買。”
洛憬初站在旁邊，看著哥哥的側臉，他的下頜線跟她很像，但更硬一些。他在刷卡機上輸密碼的時候，手指很穩，沒有猶豫。
出了店，洛憬初把那對耳釘的小盒子放進包裏，挽住哥哥的胳膊。“哥，你對我太好了，男人在刷卡的時候簡直是帥呆了，你是我哥哥，帥上加帥。”
“你是我妹妹，不對你好對誰好。”
兩個人沿著國貿商城的走廊慢慢走。國慶節的商場人很多，到處都是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洛憬初挽著哥哥的胳膊，穿過人群。
下午，他們去了北海公園。哥哥想劃船，洛憬初說“你一個人劃，我坐船上看著你”。他們租了一艘腳踏船，哥哥坐在前麵蹬，洛憬初坐在後麵，把腳放在船板上，看著湖麵上的白塔。陽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晃得她眯起了眼。哥哥蹬了一會兒，額頭出了汗，但沒有停下來。洛憬初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他，他接過去擦了擦，繼續蹬。
“哥，你累了就歇一會兒。”
“不累。你坐好就行了。”
洛憬初靠在船椅上，看著哥哥的背影。
船劃到湖心的時候，哥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阿初，你那個兼職，安全嗎？累嗎？在哪？是做什麽的？”
洛女士無奈，“哥，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我回答哪個？”她想了想，說：“在西郊的一個餐廳，做服務員，端茶倒水，週末。”
端茶倒水？洛憬初在家從來沒端茶倒水過，出去倒是端起來了。
“安全。哥，我跟你保證。如果有一天我覺得不安全，很累，我就不做了。”
哥哥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好。你說了算。”
晚上洛景川要跟京市的老闆談生意，所以他沒和洛憬初吃晚飯，洛景川把洛憬初送到校門口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