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幾乎剖白一切,周錯死灰般的眼裡,依舊冇有亮起一絲光。
那些帶著溫度的解釋,試圖將他拉回人間的解釋,像冰錐一樣紮進他幾乎凍僵灰暗的大腦裡。
「……哥哥找你……陪你定居……重新開始……」
該信嗎?
他目光那樣空洞地凝視著羅搖,然後,又緩緩移向一直沉默站在稍後位置的周清讓。
信羅搖?
當初她說選擇他時,眼神那麼清澈真誠,義正言辭。可結果呢?她的選擇,是選擇讓他萬劫不複。
信周清讓?
哥哥……從小到大,他好像永遠那麼好,那麼溫和,像一道可望不可及的光。可是,當他聽到“南布希亞島”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般的微光,不是假的。
現在,他們又表現出這副關心的樣子……是想先騙他……取得他的信任,他放低防備後,再把他騙去那個荒蕪的島嶼……丟棄他吧……
不對。
他還有什麼資格談“信”或“不信”?
他這麼爛……從出生就是個錯誤!活著就是個汙染!
他連累了母親,毀了哥哥的父親,毀了羅飄飄,成為羅搖的仇恨……他徹頭徹尾,爛到了骨髓!
和哥哥去南布希亞島……重新開始?
永遠冇有可能了。
冇法重新開始了。
拚儘一切去彌補嗎?
彌補冇用……他這樣肮臟的靈魂身軀,配彌補?
出現在羅飄飄身邊,都是對她的玷汙!
他從不認為,這種事是可以彌補的。
羅飄飄的遭遇……一個無辜女孩的一生被毀,是他用一輩子也彌補不了的罪!
女人,永遠不該原諒傷害過自己的男人!
所以……信與不信……還重要嗎?
不重要了。
不能信。
不配信!
所有的……光。都與他無關了。
從闖入那個房間開始,誰的認可,誰的喜歡,誰的拯救……都不重要了。
周錯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謝謝你們這麼為我操心。”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又轉向周清讓,語氣平靜到詭異:
“哥,麻煩你送我去醫院吧。”
周清讓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攏。他聽得出來,這聲“哥哥”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但他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錯滿身的傷口。
眼下,最重要的是治療。
他撐開打傘,穩穩地舉過周錯頭頂:“走吧。”
隨即,他微微側身,對羅搖囑咐道:“你回去照顧飄飄。阿錯這裡,有我。”
羅搖的確心繫姐姐,聞言點了點頭。
她轉身,準備上樓。可腳步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又頓住了。
她回過頭,目光最後一次投向那個孤絕而頹敗的背影。
“周錯,”她的聲音在空曠的一樓門廳裡響起,清晰,冷靜:
“我知道,現在我們說什麼,你都不會再信了。”
“長久的黑暗,已經讓你習慣了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一切。”
“但、如果周清讓真的想丟棄你,如果我真的想害你、
僅憑昨晚的監控,現在,你就已經進監獄!何必還多此一舉,丟你出國?”
“我們所做的不切,從始至終,不過是不想你一錯再錯。”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她的語氣陡然轉冷:“如果,你再敢踏進這裡,再敢傷害我姐姐,哪怕隻是動她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