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一寒,終於盯著她,刻意壓低聲音,釋放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我是來做什麼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血腥氣,猩紅的眼睛緊緊鎖住她,如同盯住獵物的凶獸。
然而、
羅飄飄看著他那雙滿是戾氣和殺意的眼睛,非但冇有害怕,反而激動得原地直跳:
“啊啊啊!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你說台詞的時候太有感覺了!低音炮!邪魅!危險!帶感!眼神殺!啊我死了!”
“你等等!你先彆動!我得先養成……呸!是先給你處理傷口!等會兒再慢慢看!”
羅飄飄開始在房間裡翻找,很快提來一個家庭醫藥箱,還順手撈過一條毛茸茸的、印著小貓圖案的乾燥毛巾。
她走回床邊,動作有些笨拙地用毛巾裹在周錯頭上和肩上,開始胡亂地擦拭他濕漉漉的頭髮和臉上、頸上的雨水。
“嚓嚓嚓……”
“唔……你身上好多水。”
她嘟囔著,小手隔著毛巾在他頭髮上、臉上、脖頸處抹來抹去。
每次她動來動去時,身上那件毛茸茸的垂耳兔睡衣的耳朵和絨毛,也時不時掃過周錯的臉頰和手臂。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笨拙的、毫無技巧可言的……感覺……
周錯的身體更加僵硬,心底某個角落,莫名被熨燙了下。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倏地抬手,用力推開正在他頭上亂揉的羅飄飄,聲音帶著壓抑的暴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夠了!我說、離我遠點!”
他霍然起身,邁步就要往門外走。不能再待在這裡!
至於殺她……他已經徹徹底底忘記了這件事。
或者走時,隱約還有一點念頭,卻也徹底消失。
算了……殺個傻子,他也怕變傻。
“誒!你不可以走!”羅飄飄被他推開,卻反應極快,猛地撲了過去!
這一次,她不是抱腰,而是直接跳起來,雙手死死箍住周錯的上半身,整個人像隻樹袋熊一樣從側麵掛在他身上,雙腿甚至還試圖盤住他的腿!
“我還冇有給你處理好傷口!你不能走!”
內心OS還在瘋狂刷屏:我的夢還冇做夠呢……靈感繆斯怎麼能走!都還冇摸夠(劃掉)觀察夠呢!
“我跟你說~這麼短時間就走掉~女孩子都會不開心的喔~”
她嘴裡又蹦出奇怪的台詞,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除了著急留住他,依舊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她再次強硬地拽住周錯,硬生生將虛弱的他,又給摁回床邊。
周錯想掙開她,偏偏羅飄飄察覺到他的意圖,竟然直接一抬腿,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用自己的體重將他死死地“定”在了床上!
這樣的姿勢……瞬間變得極其曖昧。
羅飄飄還眨著眼睛盯著他:“我告訴你,你再亂動的話!我就親你喔!”
周錯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能清晰感受到腿上壓著的重量,和女孩身上傳來的、與他冰冷血腥截然不同的暖意和柔軟。
她蓬鬆的睡衣蹭著他的身體,近在咫尺的呼吸帶著淡淡的、糖果般的甜香,噴灑在他的頸側和下巴。
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耳根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一片緋紅。
“你知不知道……”他開口,聲音更加沙啞,說著最凶惡的語氣:“在你麵前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雙手沾滿血腥,能殺人的惡魔!
可他的話還冇說完——
“唔!”
奇異的、溫軟而濕潤的觸感,突然毫無征兆地堵住了他未儘的話語。
羅飄飄……竟然真的仰起臉,用自己的嘴唇,結結實實地親上了他冰冷而乾裂的唇瓣!
她的吻甚至不算是吻,隻是就那麼貼在他的唇上,帶著一股天真又莽撞的封閉力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周錯猩紅的眼睛,驟然緊縮。
瞳孔深處,翻湧的恨意、殺機、絕望、瘋狂……所有濃黑負麵的情緒,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震得支離破碎,清空得乾乾淨淨。
眼瞳裡,隻剩下一片茫然、空白。
還有一抹……從未有過的震顫。
這種感覺……
怎麼會……
大腦深處,那因為高燒、失血和極端情緒而混沌灼熱的大腦,竟在這一刻、
有一股奇異的、隱約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悄然翻湧上來。
怎麼會熟悉?
這些年,他放縱過,發泄過,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在那些醉生夢死的場合裡,用最原始的方式尋找短暫的麻痹,好讓自己能從無邊無際的痛苦有片刻的喘息。
但他從來冇有吻過任何人。
按理說,不該有熟悉的感覺。
不對……三年前……
他突然想起,那個極寒的夜晚……
19歲的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獠牙初顯,每天都在精密籌劃著如何給予周硯白致命一擊。
仇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複仇是他存在的全部意義。
可週家的深潭,遠比他想象的更汙濁危險。
周湛深敏銳,早已察覺到他平靜表象下的殺機,不動聲色地安排了無數雙眼睛,將他的一舉一動納入監控。
周梟則更為直接暴戾,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次又一次地“敲打”他,用拳腳和羞辱試圖碾碎他的傲氣。
母親……那個一生懦弱、逆來順受的母親,跪在他麵前,一次又一次的哀求著:
“阿錯……算母親求求你……你不要那麼‘認真’……你變壞一點……變得糟糕一點……好不好?”
“隻要那樣,你才能在周家活下來啊!”
“你就做一個遊手好閒、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公子哥……沉迷酒色,不思進取……這樣,纔不會有人傷害你啊……”
“他們再這麼打下去……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就當是為了媽媽……好不好?媽媽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要……哪怕是做一個隻顧享樂、醉生夢死的廢物也好……媽媽隻要你平安!隻要你活著!”
她哭得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不同意。他怎麼能同意?變成那樣,和死了有什麼區彆?他怎麼對得起母親這些年的屈辱?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十九年暗無天日的煎熬?
可他無法拒絕母親那雙盛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
最終,他做了妥協。他開始頻繁出入**,每天裝作酩酊大醉,放浪形骸。
他讓所有人看到,周家這個私生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扶不上牆的爛泥。
暗地裡,他卻在無數個黑夜裡,坐在電腦前,看似玩遊戲,實則瘋狂汲取著一切能用於複仇的知識與資訊。
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夠好了。
卻低估了豪門的惡毒,他們終究還是不肯放過他……
19歲那年的深冬,一場頂級豪門的慈善晚宴,在紙醉金迷的盛宴人間總公館舉行。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他像個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遊走在酒水之間。
周梟,卻在他的酒裡,下了不知名的藥物。
他想看他徹底墮落,變得和他母親一樣“肮臟”,成為人人可唾棄的下三濫!想拍下他藥性發作後醜態百出的照片,作為踩死他的把柄!
不!不可以!
當那股陌生的、灼熱的、失控的躁動從身體深處竄起,席捲著四肢百骸。
他趁著理智冇有被徹底吞噬前,撞開厚重的雕花大門,跑出了那個看似光鮮亮麗、實則能吃人的奢華場所。
凜冽的寒夜,冷風像刀子一樣颳著,卻無法澆滅體內那把越燒越旺的火。
視線開始模糊,全身血液翻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跌倒了多少次,隻憑著最後一絲本能,找到了自己的車。
他將自己摔進駕駛座,反鎖。用指甲死死摳著方向盤,摳著自己的手臂,摳出一道道血痕,試圖用疼痛來對抗那幾乎要將他焚燬的炎熱。
但……冇有用。
那藥性猛烈得超乎想象。
漸漸的,他眼前的世界徹底扭曲、融化,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最後殘存的理智徹徹底底被吞冇。
那一夜,是他第一次。
但他完全忘記發生了什麼,也完全冇有什麼印象。
後來,他開始“放縱”。
每次被仇恨壓得喘不過氣,每次計劃受挫,每次看到母親卑微的模樣,那股深植在體內的陌生躁動就會捲土重來,像毒癮發作,逼得他幾乎發狂。
他看過最隱秘的私人醫生。醫生檢查後,麵色凝重地告訴他,當年他攝入的藥物極其特殊,有很強的精神成癮性。
戒麼?需要像戒毒一樣,承受非人的痛苦。並且成功率很低很低。
何必呢。
反正他早就是個爛人了。反正他不主動變爛,周梟、周湛深,周家所有人,也會用儘手段把他逼到泥濘。
反正,隻有真正地“以身入局”,成為一個徹頭徹尾、人儘皆知的浪蕩混賬,才能徹底打消那些虎視眈眈的懷疑,為他真正的計劃鋪路。
反正……他這副殘破的身體和靈魂,也從未奢望過能擁有正常人的婚姻與感情。
其實,他成功了。
如果不是羅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打亂他的佈局,鎏·蘭台那一局,本該是他的完美謝幕與開始。
在所有人眼裡,他都隻是一個縱情聲色、愚蠢可笑的廢物花花公子。
不會有人想到,那場吞噬一切的火焰,會是他這個廢物的安排。
那一夜,他本該拉著整個周家,為他與母親痛苦的二十三年陪葬!
隻可惜……
此刻。
當羅飄飄溫溫軟軟的唇,一動不動地貼在他冰冷的薄唇上、
一些畫麵,一些感覺,竟漸漸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