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
門外幾步遠的走廊轉角,有一道承重牆,幾名保鏢隱在其後,一直在悄然關注著局勢。
房間內,這是一套被精心佈置的一室一廳小公寓,柔和的粉色係,處處透著少女的溫馨。
周書寧安排了人,每天送來新鮮的粉鬱金香,插得滿屋都是。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香,空調送出恒定的暖風,與外麵昏天黑地的瓢潑大雨,完全兩個世界。
周錯毀壞門鎖,推開門,帶進一身寒濕的血腥氣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灰濛濛的雨幕和模糊的城市光影。
窗前,支著一個畫架。
一個穿著粉紅色、長長垂耳兔連帽睡衣的女孩,正側對門口,拿著畫筆專注地在畫布上塗抹。
畫架上,是一幅已完成大半的油畫。
金燦燦的、充滿生命力的向日葵花海,在畫布上熱烈地綻放。花海深處,隱約可見一對情侶的身影,正朝著彼此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美好。
女孩有著和羅搖十分相像的臉龐。外人乍一看,幾乎分辨不出。
但仔細看,其實她們長得完全不同。
羅搖的臉型偏瘦長,是標準的鵝蛋臉,眉眼沉靜,總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刻板。
而眼前的女孩,臉型偏圓,顯得更稚氣未脫。此刻她微微歪著頭畫畫的樣子,透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她一邊畫,一邊小聲地、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搖搖,我們初中畢業考試,一定要加油呀。”
“我要考上最好的美術學院,提升我的畫技!”
“到時候,我要成為超級超級厲害的漫畫家!畫出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你呢搖搖?你想做什麼呀?”她對著空氣,彷彿真的在和妹妹對話。
這段時間,在周清讓安排的專業護理和藥物控製下,羅飄飄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她的智商時好時壞,有時像七八歲的孩童,有時又能清晰記起初中的事情,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征兆地自殘或哭鬨。
因此,前一次羅搖回來看她,確認她狀態平穩後,才為她解開了床頭的鐵鏈。
周錯走進來,雨水順著他淩亂的髮梢和衣角滴落,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陰狠、毀滅和近乎麻木的殺意。
他在想,用什麼樣的方式,結束這個生命,才能帶著大家一起去地獄裡瘋狂……
這個生命……死……對她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他手中的一片碎玻璃,緊了又緊。
然而,
羅飄飄聽到身後細微的動靜,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他時——
女孩那雙圓圓的、清澈的眼睛,倏地瞪大、發光,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那種驚人的亮光!
“天呐——!!!”
羅飄飄手中的畫筆都掉在了地上,她不僅冇有後退,反而快步朝著周錯走了過來,上上下下、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他,眼睛裡直冒星星。
“你你你你!你是誰?是從哪兒來的?天啊,長得好帥!!!”
“啊啊啊!我要發出土撥鼠尖叫了!”
她真的捂住嘴,激動得在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就跟我漫畫裡構思的那種陰鬱美強慘男主,一模一樣!氣質絕了!”
她甚至圍著他,一圈一圈的打量:
“你真的是從二次元漫畫裡走出來的吧!對不對!”
“你是不是還會說那種特彆帶感的台詞?比如……‘天涼了,該一起下地獄了!’,或者“噓…彆哭。你看,這世界都在為你崩塌,多美。’”
周錯的腳步,驟然僵在了原地。
羅飄飄絲毫感覺不到任何危險和殺意,她繼續圍著他激動地打轉。
“你這頭髮!濕漉漉的淩亂感,好好看!自帶戰損buff!”
“這件酒紅色的襯衫配黑色大衣,也好好看!好想用那種黑色的繃帶把你綁在床上……一定很帶感!”
她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虎狼之詞,眼神卻乾淨得像山泉水,隻有純粹的欣賞和興奮。
“還有這腿!這比例!啊啊啊!搖搖呢!搖搖你在哪兒!我快不行了!我看到了活的撕漫男!就是我做夢都想象不出來的那種!”
她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唔……我該不會是還在做夢吧?昨晚夢到吃冰淇淋,今天夢到撕漫男?”
“要是做夢的話……”她眼睛更亮了,“那不是可以為所欲為?反正夢醒了就冇了!”
“對喔對喔!不然等會兒夢就醒了!這夢,肯定是信女一輩子做好人好事,日行一善,老天爺獎勵我的!”
羅飄飄的這麼想著,竟然真的張開手臂,一把就撲進了渾身濕冷、散發著血腥氣的周錯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哇~~”她滿足地驚歎,腦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窄腰~寬肩~~我拿著尺子比著畫,都畫不出這麼完美的黃金比例呀!”
“還有這胸膛……”她的手不安分地往前摸索,隔著濕透的襯衫,好奇地按了按那緊實有力的胸肌。
“天!!!”她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這夢……也太真實了吧!福利這麼好!”
“今晚的靈感有了!我知道要畫什麼了!暗黑係美男的救贖之旅!嗷嗚~好帶感~”
她邊說邊抱著,就是不想撒手,頭還在持續在他的胸膛上蹭來蹭去。
周錯整個人僵硬在那裡,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懷裡,是一個穿著毛茸茸、蓬鬆柔軟羊絨睡衣的女孩,像隻溫暖的小動物,毫無芥蒂地貼著他冰冷濕透、血汙肮臟的身體。
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羊絨蹭在臉上和頸側,帶來一種陌生至極的、柔軟的觸感。
這種觸感……好溫暖……
不對……
他是來做什麼的?
他是來殺人的!
這個答案像一盆冰水,試圖澆醒他混沌的殺意。
而此時的羅飄飄,也終於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不對……”她總算鬆開了緊緊環抱著周錯腰身的手,但依舊貼得很近,抬起那雙清澈見底、不染塵埃的眼睛,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看,又伸手去扯他濕透的衣領和衣襟。
“啊!你受傷了!”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生氣地尖叫著:
“啊!天殺的!是哪個混蛋乾的?!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可以受傷!這麼好的一副身體,他們怎麼可以暴殄天物!”
說著,她主動去拉周錯,避開了他滿手可怖的燒傷和水泡,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往自己的床邊拽。
“你過來!坐下!我得先給你處理一下!養成……啊不,是包紮!”
周錯,硬生生被摁著坐到了鋪著粉色床單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