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白瓷盤裡,臥著整條剛出鍋的家燒大黃魚。
這可不是市麵上隨便能買到的普通貨,是正兒八經的深海野生大黃魚,素有“海裡黃金”的名頭,新鮮貨向來是有價無市。
這還是張素心托了台州相交多年的老姐妹,特意跟出海的漁船預留的頂鮮貨,冷鏈加急連夜運過來的。
做法也是最顯功夫的台州家燒,魚身改了均勻的花刀,用薑片擦鍋防粘,小火把魚皮煎得金黃定型,半分不破,再烹料酒去腥,加少許生抽、一點點糖吊出極致的鮮,加清水燜得透透的,最後勾了個薄芡,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出鍋的魚身泛著透亮的蜜蠟黃,油潤潤的光裹著濃稠鮮亮的湯汁,剛端上桌就帶著撲麵而來的鮮甜,滿屋子都是海貨獨有的清鮮氣,半點腥味都無。
張素心先給張初薇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連帶著半透明的膠質,笑著勸:“薇薇快嚐嚐,這魚可金貴了。”
張初薇彎著眼睛,軟乎乎地接了一句:“謝謝媽。”
旁邊的王亦燃臉瞬間更臭了,剛纔還勉強繃著的表情直接垮下來,臭得像放了三天的隔夜臭襪子,筷子把碗裡的米飯戳得哢哢響。
張素心一眼就瞥見了,當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著他就罵:“你擺這個臉給誰看?筷子給我拿出來,我教你這麼吃飯的?”
轉頭就換了副溫柔得能掐出水的表情,拍了拍張初薇的手,“薇薇你彆管他,你哥就是欠收拾。”
王亦燃當場就炸了毛:“誰是她哥啊!”
張初薇聞言放下筷子,微微抿著嘴,露出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對著張素心輕聲細語:“阿姨,好像亦燃哥不是很想認我哦。”
那語氣軟得像棉花,偏偏精準戳中了張素心的護短心思。
“彆管他!”張素心狠狠剜了王亦燃一眼,火氣更盛,“我還不想認他當我兒子呢!天天淨給我惹事!”
說著她又給張初薇夾了一大塊魚肉,生怕她不夠吃:“快吃快吃,這魚可難弄了,我托朋友好不容易纔弄到的,市場上有錢都搶不到這麼新鮮的!”
張初薇也冇再客氣,夾起魚肉咬了一口。
那魚肉嫩得跟水豆腐似的,一抿就化在了嘴裡,半點腥氣都冇有,全是海魚獨有的鮮甜,魚皮帶著彈牙的膠質,鹹香入味,連裹著的湯汁都鮮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
她眼睛瞬間亮了,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像隻偷吃到糖的小倉鼠,滿臉都是滿足。
張素心看著她這副樣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越看越喜歡:“哎呦,我們薇薇吃飯真甜,看著就香。”
一扭頭看見旁邊的王亦燃跟豬投胎似的,扒著碗狼吞虎嚥,嘴裡塞得滿滿的還吧唧嘴,臉瞬間又垮了,嫌棄得不行。
王亦燃吃著吃著,眼睛就盯上了盤裡的黃魚,伸著筷子就想去夾。結果筷子剛伸到半空,張素心“啪”一下就拍在了他的手背上,打得他筷子差點飛出去。
“給你吃就是暴殄天物!”張素心瞪著他,轉手夾了一大塊年糕懟進他碗裡,“吃你的年糕!堵上你的嘴!”
王亦燃人都傻了,捂著被拍紅的手背,一臉天塌了的表情:“媽呀!你是我親媽嗎?!”
“我真不想是你親媽!”張素心翻了個大白眼,“這一輩子淨為你操心了,到頭來你30歲了還冇個正形,我現在就想要個軟乎乎的閨女,你還給我擺臉色,我要你有什麼用?”
王亦燃瞬間就慫了,連忙舉雙手投降:“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妹,這是我親妹,行了嗎?”
“這還差不多。”張素心這才滿意了,轉頭又拉著張初薇的手,笑得一臉慈祥,“薇薇啊,今晚就彆走了,就睡在這,媽等會讓人把房間收拾好,新床單新被子,自己挑你喜歡的款式。”
張初薇彎了彎眼睛,軟聲婉拒:“不了媽,家裡還有事呢。”
這話剛落,旁邊的王亦燃就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是還有事啊?還是還有人呢?”
張初薇抬眼,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冇接話,那眼神看得王亦燃心裡莫名一怵。
張素心當場就狠狠瞪了王亦燃一下,嗓門都提起來了:“關你什麼事啊?!吃你的飯!少在這貧嘴!等下吃完飯送你妹回家!”
王亦燃當場愣住,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敢置信:“我送她回家?”
“不然呢?”張素心理直氣壯地瞪著他,“你讓你妹一個妙齡少女,大晚上自己一個人回家?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說完她立刻扭過頭,對著張初薇笑得和顏悅色,語氣軟得不行:“薇薇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呀?還是搭車來的呀?”
張初薇乖乖回答:“搭車來的。”
“你看你看!”張素心立刻又瞪向王亦燃,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你還敢說不送?”
王亦燃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我吃完飯就送她回家。”
張初薇立刻彎起眼睛,笑得甜滋滋的,對著他微微頷首,“那就麻煩亦燃哥了。”
“沒關係,薇薇妹妹。”王亦燃扯著嘴角,笑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恨不得把“我不樂意”四個字刻在臉上。
吃完飯,張素心拉著張初薇的手,一路把她送到樓下的車邊,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放,絮絮叨叨叮囑了半天,纔想起正事:“對了薇薇,過幾天那個打板就出來了,你可一定要過來啊,媽到時候帶你去見我的老夥計。”
張初薇笑得眉眼彎彎,軟聲應著:“冇問題啊媽,下次見。”
她揮著手跟張素心告彆,轉身坐進副駕駛,隨著車窗緩緩升上去,臉上那副甜軟乖巧的笑容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成了一片冇什麼溫度的麵無表情。
旁邊駕駛座的王亦燃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喲,媽喊的挺順口呀?”
“現在不裝了?”
張初薇懶得理他,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打著,連個眼神都冇分給他。
她不說話,王亦燃也冇再找事,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發動機的輕響,一路往前開。
開到半路,王亦燃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審視:“你和沈翰鉑,是認真的?”
張初薇聞言,抬眼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你喜歡他?”
“彆搞,哥們是直男。”王亦燃臉都黑了。
“嗬,”張初薇輕笑一聲,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手機,“那你在這裡關心個什麼勁?太平洋警察都冇你管得寬。”
“我關心我兄弟不行啊?”王亦燃冇好氣地說。
“我和沈翰鉑的關係,關你什麼事呢?”張初薇抬眼,慢悠悠地看著他。
“現在又不關我事了?剛纔亦燃哥不是喊的挺親熱的都嗎?”
張初薇看著他得意的樣子,冷笑一聲,開口問:“你知道你是什麼嗎?”
王亦燃皺著眉:“什麼?”
“就是那種超市裡,靠打折促銷都賣不出去,隻能跟彆人綁在一起才能賣出去的贈品。”張初薇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紮人,“彆把你自己太當回事。”
王亦燃顯然是被她這嘴毒給震住了,半天冇反應過來,等回過神臉都氣綠了:“你真的裝都不裝了?你就不怕我把你這副真麵目,說給沈翰鉑和我媽聽?”
張初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出了聲,抬眼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大哥,你多少歲了?怎麼還跟小學生告黑狀似的?你真覺得,沈翰鉑和你媽,會因為你這幾句話,就對我怎麼樣?”
被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小姑娘這樣嘲笑,王亦燃臉上徹底掛不住了,耳根子都紅了,憋了半天隻能放下一句狠話:“我告訴你,反正你隻要敢傷害我兄弟,你就給我等著!”
“那不用等了。”張初薇輕飄飄地接了一句。
話音剛落,車就穩穩停在了小區門口。張初薇直接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車裡的王亦燃,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帶著點意味深長:“亦燃哥,少喝點酒吧,酒喝多了……對腦子不好。”
當天晚上
【群名:帥得要(4)】
(王亦燃):『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王溯):『?』
(楊桀):『?』
(王亦燃):『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王溯):『又咋了哥』
(楊桀):『誰惹你了』
(王亦燃):『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沈翰鉑):『?』
(王亦燃):『冇事了』
(楊桀):『?』
(楊桀):『bro發什麼瘋』
(王亦燃):『楊桀瘋』
(王溯):『哈哈哈哈哈』
(沈翰鉑):『好冷的笑話』
(楊桀):『……』
(楊桀):『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