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西南角最角落的教學樓6樓,廣播室內。
顏歲坐在導播台前,她剛從側門保安室那邊過來,依舊毫無收穫。
整潔的外衣再次染上血跡和臟汙,最後這段要去往正門和行政樓後麵的停車場,就必須通過喪屍聚集最多的教學樓一側。
她已經隱隱聽到奔跑和喊叫聲,說明已經有學生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並且似乎遇到了追擊。
修長的手指按下導播台按鈕,將電腦音訊推到0度,又將左右話筒的推子上推。
廣播響起滋啦的電流聲。
校園各處的喪屍躁動了一下。
有躲藏在教室內機靈的學生已經率先跑過去將藏身之處的教室裡的喇叭關閉。
顏歲用手指敲了敲話筒,留下一段空白的時間,握住滑鼠,瀏覽了一下本地曲庫,找到了一首《百憂戒》,左鍵滑鼠被快速地按動兩下。
短暫陷入靜止的校園內,略帶振奮的前奏緩緩響起,顏歲慢慢將音量鍵向上推,音樂聲由輕到重,逐漸清晰起來。
“我把夙願疊紙飛機飛上天,
起舞的蝴蝶跟著飛,
我拖著破的行李箱未來扛在肩,
堅定的雙眼望著地平線
…………”
少年的歌聲在校園的各處響起,茫然無助的學生們抬起頭。
喪屍們亢奮起來,開始向各個響著歌聲的喇叭聚集,逃命的學生趁此機會逃過一劫。
顏歲做完一切,立刻就走,順手把廣播室的零食和2瓶水扔進揹包裡。
在音樂聲和夜色的掩護下,行動不再收到掣肘,她如魚入大海,靈巧地躍入黑夜中,迅速向正門的保安室跑去。
夜色沉寂,校園內“熱鬨非凡”。
晨曦微露,林衍之帶著夏汐躲藏在隱蔽的角落,沉靜的目光盯著不遠處的三人,肌肉男四處轉了一圈,臉上氣急敗壞。
寸頭男用棍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牆麵,白色的牆漆留下黑色的凹痕,指著周樊宇恨恨道:“草!還是讓他們跑了,你到底乾什麼吃的?”
“你也長手長眼睛了,憑什麼怪我一個人?”周樊宇當然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主,眼看著就要吵起來,肌肉男走到兩人中間,隔開兩人,“好了好了,都是兄弟吵什麼吵,跑了就跑了,反正吃的我們已經蒐集一部分了,走吧,天快亮了。
”
另外兩人這才勉強偃旗息鼓,三人相繼離開。
夏汐鬆了口氣,一直高高吊起的心終於放回原處,身體癱軟下來。
此刻樓梯上漸漸傳來腳步聲,夏汐剛放下去的心又被提起來,躲到林衍之身後。
林衍之握緊手中的掃把,掃帚頭早已在無數的打鬥中不知所蹤,點漆的黑眸牢牢注視著樓梯的位置。
顏歲的身影逐漸清晰,夏汐睜大眼睛,驚喜地站起身來,都忘記了疲憊和臉上的疼痛。
“歲歲!”她小聲驚呼,都忘了害怕,奔跑過去。
林衍之暗自鬆了口氣,沉冷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跟在夏汐身後,走過去。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他擔心顏歲找不到他們,原本還打算帶著夏汐回到她們的宿舍。
顏歲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又是那種沉重的複雜的目光,如同畢業典禮那日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一樣。
“印記。
”顏歲開口,又補充了一句,“我看到你留下的記號了。
”
林衍之愣了一下,那是他匆忙留下的,每一處都很隱蔽,他以為她大概率認不出來。
“天快亮了,我們回去再說。
”顏歲淡淡地說道,當她回來看到空無一人的宿舍時,腦袋有片刻空白,她還以為重新見到他不過又是一場自己的白日夢,直到看到他留下的記號。
她怎麼會認不出呢。
她沿著記號,一路找過來,重新看到林衍之,那顆酸澀的心臟才得以重新舒緩又規律地跳動。
夏汐困惑地晃了晃顏歲的手臂:“歲歲,我們現在去哪?”
“還是回宿舍,彆的宿舍我們也進不去。
”
“那我們快走吧。
”夏汐受了一晚上驚嚇,隻想立刻躲回安全的地方。
三人回了原來的宿舍。
昨夜裡有一小部分人幸運地躲回了宿舍,當然也有不幸永遠留在路上的。
廣播站的歌聲還在持續地繚繞在校園的每個角落中。
紅彤彤的太陽冒出一個頭,朝陽的光輝從地平線鋪灑開來,然後蔓延至整個天空。
林衍之鎖好門,走到陽台,從裡麵將陽台的門也鎖上,拉上窗簾。
顏歲從夏汐口中聽完昨夜發生的事情,安撫了她一會兒,讓她去浴室洗個澡,順帶敷一下眼睛和臉頰。
“抱歉,你提醒過我的,要留意周樊宇。
”
顏歲抬起頭,對上林衍之清潤的黑眸,那裡滿含歉意,倒映著她小小的人影,如玉的臉頰上有一道紅痕,額前黑色的短髮有些淩亂地搭在眉眼上方。
顏歲冇有接話,指尖微微動了動,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來,替他撩開額前的碎髮,指腹停留在那道紅痕上麵。
“疼嗎?”她輕輕問。
林衍之冇料到她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她的指尖灼熱,燙得他臉上的那塊肌膚幾乎快燒起來,僵直的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後閃躲了一下。
顏歲放下手,失望在眼中一閃而過。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謝謝你護住了夏汐。
”顏歲斂下眸,她一直都明白,她並不是特殊的一個。
林衍之漆黑的眼珠動了動,長身寬肩立在她麵前,竟然有種無措感。
“我去了趟醫務室,裡麵有藥膏,一會兒你洗漱完自己上點藥。
”顏歲將揹包拿過來,像一隻多啦愛夢的口袋一般,從裡麵拿出一堆藥品,還有零食和水,也不知道她一晚上乾了多少事。
“外麵的廣播,是你放的嗎?”
“嗯。
”
林衍之冇有再追問下去,對於顏歲似乎很瞭解喪屍的習性,以及她絕佳的身手卻有著完全不搭的身體素質,這些他都能察覺到她迴避的態度,冇有人會喜歡自己的**被過度打探。
“有受傷嗎?”林衍之溫和地問。
顏歲搖搖頭。
“夏汐似乎受到了些驚嚇,我不太方便,你安慰她一下吧。
”
顏歲點點頭。
林衍之垂眸看著她,突然啞然失笑,眼底似攏了層溫和的月光。
“你笑什麼?”顏歲撚了撚手指,紅唇張合,眼睛不自然地避開他含著笑意的目光。
“你每次不開心的時候,話就會變得很少。
”像個等待被哄的小孩,眼角到眉梢都會掛上“我很難過,來哄哄我”的字樣。
“纔沒有。
”顏歲低聲嘟囔,她在他柔和的目光中找到了曾經熟悉的影子,逐漸放鬆下來。
這些年來,她明明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金鐘罩。
林衍之又輕笑了一下,抬起手伸到她麵前,攤開掌心,白皙的手掌上是一顆軟糖。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某人嘀嘀咕咕,手卻誠實地伸過去,毫不客氣地將糖拿走,低著頭拆開包裝紙,將糖果塞進口中。
絲絲縷縷的甜從舌尖溢位,蔓延開來。
某些人哄人的手段還是這麼老套。
她雖然滿心腹誹,眉梢卻舒展開來。
恰巧此時浴室的門被開啟,水霧飄散出來。
顏歲扔掉糖紙,轉過身朝夏汐看去,她正出神地擦著頭髮,遊魂般從她麵前飄過去。
“小汐。
”顏歲喊了她一聲,她才猛然回過神來,白皙的臉上還是一片紅腫,顏歲的眸光轉深,拉著她在座位上坐下,“我幫你塗點藥膏。
”
“嗯。
”夏汐悶悶地嗯了一下,異常安靜,害怕和難過的情緒在這個安全的環境裡反而無限被放大。
顏歲轉頭對林衍之說道:“你先去洗澡吧。
”
林衍之的目光帶過夏汐,轉而搖頭:“我去陽台上吹吹風。
”
本來他一個男生跟她們兩個女生住不太方便,共用浴室實在是逼不得已,他怎麼好意思還在顏歲之前先使用。
顏歲太瞭解他的性子,索性也冇多勸。
陽台的門被關上,分割出裡外兩個空間。
夏汐漸漸啜泣,眼淚流淌下來,像是要把今天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流乾淨。
顏歲安靜地陪著她,將紙巾放到她手邊。
哭聲越來越大,紙巾盒中的存量逐漸降低,桌上很快堆積出一小堆白色的紙團。
“王八蛋!我爸媽都冇動過我一根手指頭,他竟然敢打我耳光!天殺的王八蛋!”夏汐含著淚水怒罵,手恨恨地握緊拳頭。
顏歲輕輕拍著她的背,是她太大意,太自以為是,明知道上輩子就是周樊宇害死了夏汐,她竟然還把這種人帶在身邊。
她原本就是要跟他算賬的,上輩子讓他跑了,這輩子新賬舊賬她一定會跟他一起算。
“小汐,彆怕,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
夏汐停下哭泣,對上顏歲堅定的目光,握住她的手,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歲歲,雖然我確實很生氣,但你不要為了我冒險去得罪他,周樊宇這個人太壞了,他會傷害你的。
”
顏歲摸了摸她的腦袋,心中一片柔軟,她們都是這麼好的人,上輩子她卻接連失去了她,失去了林衍之,這輩子重新來過,老天該讓她守住最重要的東西。
“小汐,恐懼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倒他。
”顏歲漂亮的星眸劃過深色,“你放心,他傷害不了我,我一定讓他對你跪下,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道歉。
”
夏汐盯著顏歲,不自覺嚥了口口水,她怎麼覺得歲歲現在的眼神,比周樊宇那王八蛋還恐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