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0章
他愣了愣,下意識拾起項鍊……
顏歲搖搖頭,
臉壓在胸膛前微微變形:\"冇有,就是覺得,你真好,所以突然有點害怕。
\"
\"怕什麼?\"林衍之有些詫異。
\"怕你離開我。
\"顏歲轉動臉頰,
將整張臉埋進他懷裡。
林衍之失笑,
安撫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能感受到她受傷醒來之後,
她對他親昵了不少,
冇有了以前生疏,
無措和距離感。
“怎麼總擔心我會離開?”
“那你會嗎?”顏歲從他身上趴起來,
看著他的眼睛問他。
她就像那些每天問對方你愛不愛我的戀人一樣,
時時刻刻想確認他不會離開。
“不會。
”林衍之無數次耐心地回答她,“你趕我我也不離開。
”
“你要記得你說的。
”顏歲伸手戳他的臉。
林衍之將她的手拿下來,放到唇邊親吻:“好。
”
顏歲靠回去,聽著他的心跳聲,
聞著他身上熟悉好聞的味道,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歲歲。
\"
\"嗯?\"顏歲緩緩闔上雙眸,含糊地應道。
林衍之低頭看她:\"剛吃好飯,
不要立刻睡覺。
\"
\"好睏。
\"顏歲將臉轉向另一邊。
林衍之用手攏著她的腦袋,視線落到床頭的書本上,
書頁的三分之一處夾了一張紙,大概是書簽,
竟然看了這麼多了。
她以前住院那段時間,
他經常好笑地看她拿著幾本散文集當催眠書,好幾次抱著書就睡著了。
\"還是睡不好嗎?\"林衍之低聲問,是不是還會夢到那個人?
顏歲睡意朦朧,耳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
呼吸漸漸綿長。
林衍之垂下眼眸,那一刻消散的酸澀好像重新湧了上來。
顏歲,留下你的是我,還是那個跟我相似的人?
\"歲歲,你喜歡的,真的是我嗎?\"
顏歲動了動,睡顏有些不安。
林衍之伸手輕輕順著她的長髮安撫,褶皺的眉心舒展開來。
顏歲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很久冇睡過這麼香甜不受侵擾的長覺了。
病房裡空無一人,她撐著手爬起來,下床去洗漱。
\"咚咚咚。
\"
\"請進。
\"
裴嘉清推開門:\"你醒了?正好我去食堂問師傅借了炊具熬了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
\"看到林衍之了嗎?\"
“冇瞧見林先生。
”裴嘉清搖頭,將熬好的粥舀出來端到顏歲麵前:”我涼了一下纔拿來的,現在正好喝。
”
\"謝謝。
\"顏歲接過來,用勺子舀起粥麵送入嘴中,她驚訝地眨眨眼,用土灶煮出來的粥很香,口感綿稠細密,夾雜著青菜和肉末,意外的好喝。
\"手藝不錯。
\"她誇讚道,又喝了一口。
裴嘉清笑起來,水潤的桃花眼亮亮的,唇角露出若隱若現的梨渦:\"你喜歡就好,我拿手菜還有很多,以後可以都做給你吃。
\"
林衍之推門進來,就瞧見顏歲將粥碗遞給裴嘉清。
\"醒了?睡得好嗎?\"
\"睡的特彆好。
\"顏歲招手讓他過來。
林衍之走過去,將帶給她的早飯放到一邊,看著她見底的粥碗,點了點她的腦袋:\"看來是不需要我帶早餐了。
\"
\"怎麼會,我還吃得下,你帶了什麼?\"顏歲探出腦袋看去,伸手想拿,被他抓住手腕。
\"睡之前就冇有好好消化,醒來不要再把自己吃撐了。
\"
顏歲悻悻地收回手,抓住他的指尖。
\"那個,顏歲,林先生,我先回去了。
\"裴嘉清極有眼色地快速收拾好東西,將空間讓給兩人。
\"我想起來走走。
\"顏歲勾住他的食指搖了搖。
林衍之俯身扶著她的手臂帶她慢慢站起來。
\"今天都陪我嗎?\"顏歲轉頭,期待地看著他。
\"嗯,一整夜都陪你。
\"知道她黏他,林衍之特意將班調到白天。
顏歲笑彎了眉眼,靠在他身上,將大部分力量交托給他:\"林衍之。
\"
\"嗯?\"林衍之邊小心地護住她,邊耐心地應她。
\"你真好。
\"她的腦袋蹭在他頸間,親昵地蹭了蹭。
林衍之揚起嘴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林衍之。
\"
\"嗯。
\"
\"你有冇有覺得,其實我癒合的速度挺快的?\"
林衍之站到她正前方麵對她,無奈地垂眸看她:\"歲歲。
\"
\"我說認真的。
\"顏歲拉住他的手臂。
林衍之歎了口氣,正色道:\"是,病毒爆發之後,人體的自愈能力確實比以前快了,這是醫療站最近得出的結論。
\"
\"所以,我其實可以自由行動了對不對?\"顏歲睜大眼睛望著他。
林衍之還以為她要跟自己探討什麼嚴肅的學術話題,結果還是為了出門。
\"歲歲,隻是對比正常情況下人的自我修複能力有所提升,還有待驗證,你的傷還冇好······\"
\"好了好了。
\\\"顏歲忙打住,\"我知道,我的傷冇好,要好好休養,我知道了。
\"
林衍之敲了下她的額頭:\"嫌我囉嗦你就好好呆著養傷。
\"
顏歲摸了摸額頭,一頭栽到他懷裡:\"不嫌你囉嗦。
\"
林衍之將她圈到懷裡,又好氣又好笑。
到了午夜,\"午飯\"還是裴嘉清送來的,知道還有林衍之在,還特意多做了兩個菜:\"林先生,你們嚐嚐好不好吃。
\"
他一一將食盒攤開,將米飯遞給顏歲。
\"謝謝。
\"
顏歲嚐了一口,味蕾瞬間被食物的鮮香包裹,點頭稱讚道:\"好吃。
\"
裴嘉清鬆了口氣,笑著說道:\"你喜歡就好。
\"
\"那你們先吃,等我送晚飯來再來收拾。
\"
\"太辛苦你了,晚飯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林衍之溫和地說道,他也不好意思讓裴嘉清跑來跑去給他們做飯。
裴嘉清忙擺手,急切地說道:\"冇事的,林先生,糧票是契哥給的,也是你們收留了我,給我提供一份庇護,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
\"你讓他做吧。
\"顏歲開口,塞了口肉到他嘴中,\"你平時這麼忙,有人幫忙搞定三餐,你也可以輕鬆一點。
\"
林衍之嚼著嘴中塞過來的肉,嚥下去,打趣她道:\"我看你是要因為人家做的好吃,嫌棄我做的是不是?\"
\"纔沒有,你做的最好吃。
\"顏歲笑嘻嘻道,身體非常誠實地多夾了兩口菜在碗中。
林衍之寵溺地看著她難得的好胃口,倒是很感激裴嘉清。
裴嘉清抿著唇笑了笑,安靜地離開。
吃完飯,顏歲坐在一邊無所事事地翻看著他拿來的那本散文書。
林衍之替她將床鋪好,想讓她休息一下。
翻動被子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枕頭下閃過一道流光,有什麼東西滾落出來。
他愣了愣,下意識拾起項鍊。
\"歲歲,這是你的嗎?之前好像冇見過。
\"
顏歲抬眸,看到他掌心的項鍊,心口好似被揪疼了一下,她掐了掐掌心,平靜地站起身,走過去。
\"嗯,是裴嘉清在路邊撿的,我看著很喜歡。
\"
林衍之恍然想到,她也不過24的年紀,正是女孩愛美的時候。
他將項鍊放到顏歲手心:“是我這個男朋友做的太不稱職了。
”
顏歲慢慢攥緊,看著他的臉,緩緩搖頭:\"你做的夠多了,是我,是我冇有做好。
\"
是我冇有好好守住你。
\"歲歲?\"林衍之皺了皺眉。
顏歲笑了一下,低下頭,掩蓋住微微發紅的眼眶。
她抬起手,輕輕問:\"能幫我戴上嗎?\"
林衍之看著她掌心中的項鍊,伸手捏住銀鏈,解開釦子。
顏歲挽起長髮,露出後頸,感受到他靠過來,側頭替她戴上,清淺的呼吸打在耳側,和記憶裡一樣熟悉又乾淨的味道。
林衍之扣好釦子,將她的長髮放下來:\"好了。
\"
他剛要退開一步,顏歲突然撲過來,牢牢抱住他。
\"怎麼了?歲歲。
\"林衍之接住她。
\"對不起。
\"
\"好好地道什麼歉?\"他安撫地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顏歲抬頭:\"就是覺得,我這個做女朋友的,纔不稱職。
\"
林衍之摸著她的長髮:\"你做的很好了,歲歲,如果你會覺得自己不夠好,那就是我的問題。
\"
\"真的?\"顏歲認真地望著他。
\"真的。
\"他肯定道。
顏歲抱緊他的腰。
\"睡會兒,好不好?\"林衍之低頭問。
顏歲點點頭:\"你陪我睡。
\"
\"好。
\"他拉著她躺到床上,自己側身睡在床側。
顏歲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閉上眼睛。
過了許久,直到聽到他清淺綿長的呼吸聲,確認他熟睡之後,顏歲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靜靜地看著他寧靜的睡顏,抬手在空中描摹著他的輪廓,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底浮起波光。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她卻毫無所覺,要是時光定格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冇有其他人,冇有其他事,冇有悲痛無可挽回的過往,隻有他們,隻有彼此。
彎彎的月牙被雲層擋住,萬籟俱寂。
林衍之黑色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皮微微翕開,露出半闔的黑眸,他重新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顏歲看著他茫然又懵懂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擴大,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廓。
林衍之輕顫了一下,瀰漫著霧氣的眼眸望向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冇睡嗎?\"
\"嗯。
\"顏歲應了一聲,看著他的樣子,心中微動,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林衍之下意識閉上眼睛。
顏歲微微退開,他又重新抬起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顏歲轉而按住他的後頸,唇再次覆蓋上去,輾轉碾磨著他柔軟的紅唇。
摟著她後腰的修長手指慢慢收緊,從睡夢中剛醒來的思緒愈加空茫。
顏歲抵開他的唇齒,攀住他的肩膀深深吻著他。
病房內的氣溫逐漸攀升,柔軟的白襯衫被扯開散在身側,纖細微涼的指尖劃過溫熱的肌理引起身體主人一陣陣的顫栗,白玉般的肌膚染上淡淡的粉色。
林衍之茫然又急促地喘息,眼尾泛起姝麗的豔色,半闔的眼眸漫起濃霧。
“嗯\"喉間的低吟溢位,又戛然而止,水光瀲灩的眸子睜大,林衍之慌亂地扣住顏歲的手,胸膛劇烈起伏,氣息破碎。
顏歲清醒過來,任由他牢牢拽住自己的手腕,重新親吻上那張帶著水色的紅唇,安撫又溫柔地描摹著他的唇線。
手腕上被禁錮的力量漸漸鬆開,顏歲微微喘息著離開他,替他拉攏兩邊的衣襟,將釦子重新扣上。
思緒回攏,林衍之看著她,理智上他明白,她還在養傷,不適合做親密的事,即使顏歲不停下來,他也會阻止她,可當她真的即刻平靜下來替自己整理衣衫,冇碰他的時候,他竟然又止不住地失落。
\"我自己來。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
顏歲緩緩鬆手,從他身上下來。
林衍之靠坐起來,將扣了一半的釦子全部扣好。
顏歲跟著坐起來,看著他低頭垂眸整理衣服,瞟了眼他發紅的耳根,失笑:\"怎麼不高興?\"
林衍之眸光顫動。
顏歲歪著腦袋湊過去,用氣音小聲問:\"想要?\"
然後她成功看到本就發紅的耳廓越發紅起來,像是要滴血般。
林衍之抬眸看她,抿直唇角。
顏歲撲哧笑出聲來,她以為隻有自己想親近他,原來他也是想要自己的嗎?
\"反正過幾天就要走了,等找到地方落腳······\"
林衍之聞言皺起眉,打斷她:\"過幾天就要走?\"
第62章
第61章
時間點提前了
顏歲張了張嘴,
暗自懊惱,糟了,好像忘記提前跟他說了。
曖昧的粉色泡泡頃刻破滅。
\"你的傷還冇好,為什麼這麼急著走?\"她之前明明說等她養好傷再走。
\"這裡的水越來越深,
我怕遲則生變,
還是早走比較安心,
王誠那邊已經同意了,
5天後,
他帶著他的人跟我們一起走。
\"顏歲其實並不清楚前世這個基地潰敗的具體時間,
隻是知道大概在半個月之後,
但以目前的形勢,
她總覺得不安。
\"可是······\"
顏歲打斷他:\"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傷,但如果我們不提早打算,這裡一旦淪陷,以我目前的狀況我冇有能力保證每個人的安全。
\"
\"彆擔心了,
我們從基地後麵的水路走,到了河對岸就能直接上直升機,一切都會安排妥當,
也不需要奔波。
\"顏歲拉住他的衣角。
林衍之輕輕歎息。
\"冇跟你提前商量是我不好,彆生氣。
\"顏歲晃晃他的衣服。
林衍之無奈:\"我不是生氣你冇有提前跟我說。
\"
顏歲立刻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你少來,
就會給我扣高帽子。
\"林衍之冇好氣道。
\"哪有。
\"顏歲牽住他的手。
林衍之單手用食指抵開她的額頭:\"反正你做什麼決定,我都乾預不了也改變不了。
\"
這話聽著賭氣,
一點也不像林衍之平時會說的話。
“還說冇生氣。
”顏歲樂此不疲地湊到他眼皮底下,
伸手捧住他的臉頰,“下次有什麼事我一定提前跟你商量,這次是我不好。
”
林衍之低垂著目光,將她攬進懷裡。
從這個安全的避難所離開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王誠那邊提前三天跟顏歲敲定方案,他們被盯太緊,所以分兩路白天出發。
顏歲一行人走水路,從基地後麵上船,王誠帶著人會開車出基地,跟顏歲他們在直升機的起飛點彙合。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距離出發前一天,華夏時間早上5點,顏歲的病房內。
“橡皮艇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武器也都清點清楚,每個人都通知到位了。
”莫書聞說道,“明早7點,我會帶著沈念念護送老大你的家人去船上。
”
何海城接著道:“阿晟他們由我護送,王誠那邊明早8點會從基地出發,12點準時跟我們彙合,直升機已經在待命。
”
隨後他又補充道:“前兩天夜裡我們已經悄悄把2輛車開去了停機點附近的隱蔽位置,有任何不對,可以立刻上車離開。
”
“老大,明早我過來帶你和林醫生。
”陳契看向顏歲。
顏歲點頭:“都注意安全。
”
“是。
”
短暫的會議結束,三個人相繼離開。
林衍之將手頭的病人病例全部整理好,放在自己值班室座位的抽屜裡,入夜之前又去每一個他負責的病人那裡檢視叮囑了一番,才交接給晚班的同事,然後如同往日般照常進了顏歲的病房。
無人察覺異樣。
顏歲換了套衣服,正站在視窗出神。
“歲歲,過來休息一下。
”
顏歲回過頭,看到進門的林衍之,深黑色的眸子凝重:“我爸媽接近傍晚的時候來過一趟,他們不想走。
”
林衍之關上門,走到她身邊:“莫書聞不是很早就通知過一遍了嗎?怎麼這個時候來提?”
顏歲苦笑了一下,視線落在窗外的夜幕上:“因為一開始,他們就冇當真。
”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在炎熱的夏夜裡,她的手依舊冰涼:“那你打算怎麼辦?”
“這段時間安逸慣了,提出要離開這個安全的小聚點重新麵對外麵的世界,他們不想走我也理解。
”顏歲回握住他的手,想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其實他們的隊伍裡也未必冇有反對聲,隻是都被壓在顏歲知道之前。
“我打算一會兒再去工地找一趟我爸。
這裡不安全,我必須帶他們走。
”
“我陪你去。
”
顏歲點點頭,望著他的麵容,深邃的眼眸逐漸沉下來:“如果說服不了他們,我會采取強製手段。
”
“隻要你決定了,我都支援你。
”林衍之溫和地說道。
可她擔心:“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做,太不尊重我的家人?”
林衍之伸手將她臉頰邊的碎髮彆到耳後,如同大海一般地深眸溫柔又堅定地看著她:“歲歲,不要總是輕易懷疑自己,你不是神,你也隻是想保護他們。
”
顏歲揚起唇,露出笑容,他總能給她帶來無限的勇氣和力量。
“啊——”
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叫聲在外麵陡然響起。
顏歲心裡漏跳一拍。
林衍之皺起眉:“你呆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
顏歲倏然攥緊他的手臂拉住他,心頭跳得很快:“彆去。
”
林衍之看著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外間傳來嘈雜的聲音,夾雜著不明所以的“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了”的人聲和金屬器械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伴隨而來的還有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顏歲明白,這個曾經短暫出現的避難點,淪陷了。
時間點提前了。
她迅速拿過枕頭下的手槍,一手拉住林衍之:“我們走。
”
病房門被拉開,外麵已經亂成一團,有好幾個人倒在血泊中,有部分人正在渾身抽搐,最先被異化的就是那部分躺在病床上行動不便的病人。
顏歲抬手,對準向他們衝來的喪屍,“砰”地一槍,子彈穿透喪屍的眉心,帶出飛濺的血液。
“走。
”她握緊林衍之的手,飛快往醫療站大門口跑去。
人群四散,大多數人如同冇頭蒼蠅一般,隻能哪裡暫時安全就往哪裡躲,除了震耳欲聾的叫喊聲,根本聽不清楚其他任何聲音。
這些人在來到基地以前,已經經曆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麵,可看著往日熟悉的場所頃刻被喪屍吞冇,心情依舊是說不清的難受和絕望。
事發突然,陳契用最快的時間往醫療站趕去。
“老大!”他遠遠看到擠在人群中往外奔走的顏歲和林衍之,匆忙迎上去。
三人在醫療站大門外不遠處彙合。
“其他人呢,念念他們,還有我爸媽他們有人去接應嗎?”顏歲急忙問道。
林衍之跟上去,護在顏歲身側,擋開往她身上衝撞的人群。
“在招待所的,海城那邊已經在組織趕往撤離點。
目前在外麵的,隻有顏先生,書聞去找了。
”陳契快速答道。
顏歲斂起眉,心止不住地下沉,她攥緊林衍之的手:“我們也立刻走。
”
陳契領命,帶頭往撤離點衝去。
四處都是逃命的人群,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地染上鮮血,部分為了節省電力照明用的火把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何海城正帶著人往基地後麵的河流趕,很快和另一個方向趕過來的顏歲三人交彙。
他還來不及說什麼,錢蘭沁已經衝上前一把抓住顏歲的手腕,急切道:“你爸還在工地上啊,我們得去找他。
”
顏歲安撫母親:“我知道,書聞已經去找了,這裡不安全,我們先走。
”
“我們怎麼能先走!不行,我得去找你爸。
”說著錢蘭沁就要往工地跑,顏歲忙拉住她。
“媽,太危險了,我去找,你跟顏玥先走,我保證把爸爸帶回來。
”
“不行,不行,我要親自去找。
”
“媽,我跟你一起去。
”顏玥握住母親的手,沉聲道。
何海城著急得看向顏歲:“老大,我們不能在這裡拖時間。
”
顏歲看了眼他身後的人,果決道:“你先帶著其他人走,到了岸邊立刻走,不用等我們。
”
她轉頭看向林衍之:“林衍之,你跟他們一起走,我讓陳契護送你。
”
林衍之搖頭,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顏歲知道勸不動他,時間不等人,等這裡整個淪為喪屍城,他們就是想走都走不掉,於是不再多說,幾人兵分兩路。
顏歲帶著人往工地上趕,好在莫書聞已經先一步找到顏晟,正帶著他四處躲避喪屍的攻擊。
基地的城建都靠近基地大門,這裡淪陷得最早最嚴重,幸運的是那會兒顏晟正一個人在高處修建,給了莫書聞營救他的時間。
顏歲趕到的時候他們幾乎快被團團圍住,槍聲不斷奈何數量實在太多。
陳契舉起衝鋒槍,火力全開,對莫書聞大喝:“蹲下!”
莫書聞按住顏晟的後背,立刻彎腰。
衝鋒槍的火光在黑夜中閃爍,顏歲雙手配槍,一左一右,配合陳契迅速解決掉周圍向她們聚攏而來的喪屍,帶著人向前推進。
錢蘭沁和顏玥震驚得看著顏歲,腦海中隻有同一個問題,顏歲是什麼時候學會這麼熟練地用槍,而且槍法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莫書聞找準時機,和陳契,顏歲裡應外合,衝出重圍。
“爸,有冇有受傷?”顏玥一把扶住父親,擔憂地問,錢蘭沁在另一邊扶住他。
顏晟氣喘籲籲地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快走。
”顏歲催促,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她深刻明白如果呆在一座全部都是喪屍的基地內是一件多麼致命的事情。
五人往來路重新回去。
顏玥漸漸有些脫離,速度慢了下來,高強度的奔跑讓她眼前出現重影。
“撲通”一聲。
“玥玥。
”錢蘭沁嚇了一大跳,忙停住腳步彎腰去扶跌倒在地的顏玥。
顏玥喘著粗氣,漂亮的臉頰因為劇烈運動浮著紅暈,額頭和後背心都是汗水,夜風一吹,她打了一個激靈,企圖依靠母親的力量站起來的腿又再次跌坐下去。
“好痛。
”她五官擰在一起,手掐住腳踝。
陳契和莫書聞一前一後拉開距離,將他們護在一個保護圈內。
顏晟拉開錢蘭沁,想上前檢查顏玥的傷勢:“我看看傷到哪了?”
“爸,我來吧。
”顏歲走過去,蹲到顏玥的腳邊,撩起她的褲腿,白皙的腳踝紅腫,她伸手摁了摁。
“很痛!”顏玥大叫。
第63章
第62章
我就在這裡跟你們道彆了
顏歲看了她一眼,
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起來:“隻是扭到了,應該冇傷到骨頭,堅持一下。
”
顏玥甩開她的手:“這麼痛你讓我怎麼堅持,扭到的不是你,
你說得這麼簡單,
弄得好像是我很矯情一樣!”
“玥玥!”顏晟低聲嗬斥,
都什麼時候了還亂髮脾氣。
“本來就是,
傷的不是她,
她當然說得容易!”疼痛和疲憊讓顏玥這段時間對顏歲積攢的情緒瞬間到達頂峰,
她不滿地大聲喊叫。
顏歲此刻隻想爭分奪秒地帶他們離開,
周圍彙聚過來的喪屍越來越多,
懶得跟她吵:“我讓人揹你。
”
她揚聲:“陳契,幫忙背一下她。
”
“是。
”陳契一邊開槍一邊後退,對他來說負重一個顏玥綽綽有餘。
“我不要!”顏玥滿臉嫌棄。
顏歲徹底冇了耐心:“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氣行不行?冇人能在這裡無限跟你耗!”
“你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這麼說我,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
“小心!”
不知不覺中,一隻漏網之魚衝過保護圈,朝著顏歲和顏玥撲來。
“玥玥!”
林衍之目赤欲裂:“歲歲!”
顏歲轉頭,
夜風揚起她的長髮。
林衍之拚命向顏歲奔去,用儘全身力氣伸手抱住她將她撲到一邊,
莫書聞回身對準目標,“砰!”
顏歲被林衍之護在懷裡倒在地上,
思緒有片刻空白。
“歲歲,
有冇有傷到?”林衍之鬆開她,慌忙檢查她身上有冇有傷口。
顏歲拉住他:“我冇事。
”
她抬眸看向被錢蘭沁和顏晟牢牢護住的顏玥,牽動了一下嘴角,又無力放下,
最後隻餘下低低的歎息。
“老大,你怎麼樣?”陳契和莫書聞同時趕過來。
“冇事。
”顏歲被林衍之扶起來,她掌心滾燙,侵染出綿密的汗水,“走,立刻走。
陳契,去揹她。
”
陳契看向顏玥,走過去。
顏玥被突發的意外嚇地臉色煞白,不敢再有意見,默默爬上陳契的後背,幾人重新出發。
路上,顏歲看向身側的林衍之,下意識地撫上頸間的項鍊。
指尖觸上鎖骨,顏歲的動作一滯,那裡空蕩蕩的。
“怎麼了,歲歲?”林衍之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
顏歲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漆黑一片。
“我的項鍊掉了,你先跟他們走,我回去找找。
”她說完停下腳步。
“歲歲?”林衍之震驚得看著她,甚至一時冇有明白她的意思。
“書聞,你送他們先走,我很快回來。
”顏歲退後兩步,命令道。
莫書聞沉聲應下:“是。
”
“顏歲!”林衍之來不及拉住她,她已匆匆往回跑,身影融入進漆黑的夜色。
“林醫生。
”莫書聞阻止想追上去的林衍之,“林醫生,老大讓我帶你們走。
”
“你帶他們先走。
”林衍之說完,繞開他朝顏歲離開的方向追去。
莫書聞和陳契對視一眼:“走吧。
”
顏歲回到剛纔顏玥扭傷腳的地方,藉著幽暗的月色仔仔細細在地上尋找,終於在一隻死去的喪屍屍身邊上尋到了一抹銀光。
她大步跨過去,俯身拾起地上的項鍊,鬆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她瞬間抬起槍。
“林衍之?你怎麼冇跟他們一起走!”顏歲看清來人,忙放下槍口,焦躁地低喝。
林衍之看向她手中的項鍊,他一直以為,那隻是一根普通的項鍊。
“我不放心你。
”他低聲說道,神情隱匿在夜色下。
顏歲有片刻卡頓,牽起他的手:“先離開這裡再說。
”
無儘的夜彷彿永遠看不到曙光。
“阿晟!”
季楚晟將夏汐推開,剛一腳將迎麵撲上來的喪屍推開,被身側襲來的撲倒,他迅速轉身,用手拚命抵住那隻喪屍的肩膀,五官扭曲在一起。
張大獠牙的喪屍腦袋使勁兒向他臉上湊,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季楚晟的臉上。
何海城將身邊的沈念念往後推給裴嘉清,舉起槍對準正趴在季楚晟身上的喪屍。
“砰。
”
掙紮的喪屍瞬間靜止,季楚晟鬆了口氣,用力將身上的喪屍往身側翻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何海城跑過去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將人拉起來:“有冇有事!”
季楚晟藉著他的力量站穩身體,喘著粗氣搖頭。
“海城哥!”沈念念驚呼,連連閃躲,裴嘉清藉著手邊隨手舉起的棍子往圍上來的喪屍腦門掄,卻絲毫冇有影響它們湧上來的速度。
何海城忙又舉槍奔襲過去,他們的隊伍被喪屍,被逃命的人衝地七零八落,行進的速度被無限拖慢。
“跑,往河邊跑!”何海城大喊。
周清越和江雲勳護住夏汐往前跑去。
顏歲帶著林衍之追上莫書聞幾人,趕到河岸邊。
同一時間,何海城護著所有人從不遠處趕來。
陳契立刻放下顏玥,跟莫書聞跑去接應何海城,有他們兩人的加入,何海城明顯鬆了口氣,兩隊人終於在河邊交彙。
顏歲替換上彈夾,拉下套筒,往隊伍的後方跑去,將何海城替下來:“去把橡皮艇放下去!”
何海城匆匆調轉方向,飛奔向岸邊。
“陳契,書聞,裝上消音器,不能再弄出這麼大動靜。
”否則整個基地的喪屍都會湧到這片後方來。
“是。
”“是。
”
河流靠近農田,處於整個基地的最外圍,這地方晚上基本冇有人煙,目前越靠近河邊越安全。
槍聲小下來,追引過來的喪屍數量在逐漸減少。
整個基地火光沖天,慘叫和哀泣聲此起彼伏。
“老大,橡皮艇不見了!”何海城大喊,心迅速下沉。
酷熱的夏夜和長久的奔跑帶來的汗水好似頃刻被蒸發,隻剩下令人驚懼的寒涼。
顏歲還來不及說話,便被另一聲淒絕的叫喊打斷。
“小汐!”周清越的聲音好似要穿破整個黑夜一般。
顏歲回過頭,瞳孔瑟縮,眼前的一幕彷彿和前世重合。
江雲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要衝過去的周清越。
顏歲抬起槍,指尖抖動地厲害。
“砰。
”咬住夏汐的喪屍鬆口,無聲無息地攤在血泊中。
顏歲朝夏汐走去,越走越快,直至飛奔到她麵前。
夏汐用手捂住肩膀上的傷口,淚珠滾滾而下:“歲歲。
”
顏歲緩緩屈膝,跪在她身前,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歲歲,要說再見了對不對,我有點害怕。
”她抽搐了一下,瞳孔微微渙散。
顏歲伸手將她抱起來,用身體緊緊抱住她:“小汐,彆怕,彆怕,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我改變了你的結局,我以為這一次我一定會護住你。
”
“傻歲歲,在說什麼胡話。
”夏汐抬起那隻乾淨的手,費力地拍拍顏歲的頭,“該我說對不起纔是,沈念念說你想找我談談,可是我賭氣,冇去找你,對不起。
”
顏歲抱緊她,低下頭,淚水一滴一滴砸落下來。
夏汐望著漆黑的夜空:“我總覺得,自從一切發生之後,你變得好陌生,離我好遠。
歲歲,你的身邊總是圍繞很多人,再也不像從前一樣跟我最好了。
”
“對不起,我變成了一個差勁的人,我開始嫉妒你,疏遠你,變得小心眼,變得斤斤計較。
我還討厭那個沈念念總是圍著你,明明我纔是你最好的朋友……明明以前我們那麼要好。
”她的嘴角留下悵然若失的笑意,回憶起曾經美好單純的大學時光。
“小汐……”顏歲絕望地看著她,“彆離開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
“彆哭,歲歲,其實我想過的,現在的你這麼厲害,總有一天我們是要說再見的。
”夏汐想替她擦去淚水,手腕突然痙攣一般抽疼,她猙獰起五官。
顏歲慌忙握住她的手:“小汐,你堅持一下,我……我……”
她想說會好的,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可她又最清楚,那隻是謊言。
“啊!”夏汐爆發出痛苦的尖叫,身體開始不斷抽搐起來。
顏歲牢牢抱緊她,發出絕望的嗚咽,為什麼,為什麼!
“歲歲。
”林衍之大步走過來,拉住她,“歲歲,放開她。
”
“我……我好害怕,歲歲……”夏汐仰起脖頸,血脈清晰地在裸露的麵板上顯現。
顏歲再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的絕望,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她懷裡異變,她卻什麼都做不了,她還是救不了她。
她想起重生回來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夏汐,明媚開朗,像小太陽一樣,也想起末日降臨她們一起奔逃的日子,甚至是大一開學,她踏入宿舍,夏汐第一個對自己微笑跟自己打招呼的樣子。
“歲歲。
”夏汐發出微弱的聲音,手無力地搭在她手臂上,“歲歲,你走吧……我……我快控製不了自己了。
”
顏歲望著她,輕輕搖頭。
夏汐看向不遠處同樣滿臉淚水的周清越:“幫我保護好……保護好他。
”
“小汐……”
“走吧。
”夏汐輕聲道,對周清越露出最後一抹笑容,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對她點點頭,彎腰抱住顏歲,將她環住夏汐的手臂拉開。
顏歲看著夏汐無力地倒在地上,如同每一具變異的喪屍一般痛苦地彎折起四肢,往日清澈的眼眸徹底變成白朦朦的眼珠。
林衍之攔住顏歲的腰將她拖開:“歲歲,彆去,你還有我。
”
滾燙的淚珠砸在他的手臂上。
林衍之將她攬進懷裡,心中難受極了。
“周清越,彆過去!”江雲勳大喊。
周清越突然掙脫他的禁錮,衝向夏汐。
顏歲愣了一下。
周清越回過頭來,目光從所有人的臉上劃過,看向一同走過風風雨雨的兩個同窗:“小汐膽子小,我不能留下她一個人,楚晟,雲勳,好好活下去,我就在這裡跟你們道彆了。
”
“周清越!”季楚晟大吼,他卻毅然決然轉身,擁住他的戀人。
“周清越!”
周清越閉上眼睛,縱容地摸了摸夏汐的腦袋,任由她咬上自己的脖子,這個坑坑窪窪,早已破爛不堪的世界,如果冇有你,他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顏歲愣愣地看著遠處緊緊相擁的兩人,命運好似在嘲笑她當初連走過去抱住他的勇氣都冇有。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格外安靜,一切噪雜的聲音都在遠去。
第64章
第63章
你會害怕我嗎
“老大!”
顏歲茫然地轉過頭,
看向何海城。
“老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剛剛還能控製的喪屍數量不知什麼時候又在增加,他們的陣地在逐漸失守。
顏歲閉了閉眼睛,臉上的淚水被夜風風乾。
再次睜開眼時,
她的目光變得又沉又深,
顏歲看向看不到邊際的河對岸。
莫書聞和陳契有些頂不住數量越來越龐大的喪屍軍團,
慢慢往後撤,
何海城和顏歲立刻加入分攤火力,
所有人圍攏成一團。
“知道我們的計劃的,
除了自己人,
隻有王誠,
橡皮艇怎麼會無緣無故消失。
”莫書聞邊開槍邊說道。
何海城沉聲道:“冇有證據的事彆急著下定論,更何況現在討論這個完全冇有意義。
”
莫書聞看了他一眼。
“老大。
”陳契詢問地看向一邊的顏歲,所有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顏歲看了眼潺潺流淌的河水,看著不斷縮小的包圍圈,
當機立斷:“下水,所有人都下水。
”
眾人的視線一同投入身後的河麵。
“跳!”顏歲催促,裴嘉清拉住沈念念,
率先跳了下去。
“顏歲,我不會遊泳!”顏玥驚叫,
緊緊握住父親和母親的手。
“玥玥彆怕。
”顏晟護住顏玥,江雲勳及時拉住錢蘭沁,
根本冇有猶豫的時間,
立刻帶著他們下水。
“撲通”“撲通”接連幾聲。
平靜的湖麵被打破,泛起漣漪。
顏歲斷後,一手開槍,一手摟過林衍之,
兩人一同跳入水中,朝湖中心遊去。
追趕他們的喪屍很快如同下餃子般一起撲入水中,掙紮兩下後,全部沉入水底。
眾人浮在離河岸稍遠處的水麵上,鬆了口氣。
突然。
“咻。
”
有什麼東西極速射入水麵。
“咻咻。
”
“老大,有埋伏!”莫書聞沉入水麵。
顏歲拉住林衍之,深吸一口氣,躲入河下。
子彈穿透河麵,帶起水流,直直射入湖底。
裴嘉清被胡亂射入湖中的子彈射中肩膀,鮮血瞬間在水中四溢,他張嘴,嗆了口河水,整個人抽搐了一下,水中冒起氣泡。
顏歲將林衍之推給陳契,朝近在咫尺的裴嘉清遊去,一把拽過他浮上水麵,隻見兩艘橡皮艇緩緩劃來。
一眼掃去,每艘上麵大概都坐了七八個人,每個人都拿著槍,打頭的那艘中間被圍著一個身穿棕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嘴中叼著雪茄,好似看戲般垂眸看著水中的戲劇。
“顏小姐,久仰大名。
”方易山朗聲道,緩緩吐出一口白煙。
顏歲沉浮在水中,黑色的長髮在水中飄揚,身邊的裴嘉清剛露頭就開始劇烈地咳嗽,同時捂住手臂上的傷口。
鮮血順著指縫溢位。
“你是誰?”顏歲上下打量著他。
方易山起身走過來,一腳搭在到橡皮艇的邊沿,彎下腰拉進與顏歲的距離:“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易山,前不久剛來基地。
”
顏歲垂下眸,眼中閃過淩厲的鋒芒。
“顏小姐,我冇有惡意,單純隻是好奇,你們跟王誠在密謀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嗎?”方易山露出和善的笑容,吸了口雪茄。
顏歲抬眸,冷冷地看了眼對準她的槍口,冇有說話。
方易山向身後招招手,立刻有人將一把手槍遞到他手中,他漫不經心地把玩了一下,對準裴嘉清:“我很佩服顏小姐你的沉著冷靜,但願你看到你的同伴死在你麵前時,還能這麼淡定。
”
“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顏歲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
“哦?”方易山挑眉,“好久冇見過顏小姐這麼有趣的人了,長得還這麼漂亮,你想問什麼問題,我願意知無不言。
”
黏膩貪婪的目光劃過顏歲的臉。
顏歲緩緩抽出身上的匕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他,往前遊動兩步:“今晚的喪屍,是你放進來的?”
她墨黑的發散在身後,水珠從額頭順著光滑白皙的臉頰滑落,黑眸深不見底,紅唇輕吐出每個字句,在黑夜的河水裡,宛如一隻妖精。
方易山哈哈大笑起來,痛快地承認道:“是啊,就是我放進來的,王誠都打算拋下這個基地,說明這裡已經冇有任何價值,我乾脆將計就計看看你們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
“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顏歲盯著他。
方易山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卻依舊掛在臉上,反問:“關我什麼事?”
顏歲笑了一下,而後又止不住低低地笑起來。
方易山繞有興致地看著她:“顏小姐,你也覺得很有意思吧?不如就痛快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合謀什麼,我可以考慮放你和你的同伴們一條生路。
”
顏歲垂下眸,紅唇勾起,喃喃道:“可我不想放過你。
”
“什麼?”方易山冇聽清楚,下意識低頭。
顏歲瞬間出手,一手握住對準她的槍口往右側一甩,子彈擦過她耳邊冇入河中,一刀插入橡皮艇中,整個人如一條人魚般迅速用力順著橡皮艇後方遊去,橡皮艇頃刻間散架。
莫書聞,何海城,陳契在一瞬之間同時開槍壓製住另一艘橡皮艇上的人。
顏歲的動作太快,方易山的人還冇回過神來,便已失去平衡掉入水中。
“啊!”慘叫聲想起,血水在河中蔓延,漆黑的夜和四濺的火花成了最好的掩護。
短短幾分鐘,河麵上漂浮起十幾具屍體,濃重的血腥味在河水裡瀰漫。
方易山瞳孔收縮,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她明明有著天使般的麵容,出手的一瞬間卻宛如地獄的惡鬼,隻她一個就收複了他一船人的命。
顏歲將槍抵在方易山的腦門上,眼神冰冷地如同看待死物一般。
陳契三人迅速清理戰場,將另一艘完好的橡皮艇推過來,送顏歲的家人和其他幾人一起上去。
“老大。
”陳契喊了一聲。
方易山在水中快抖成一個篩子,他完全低估了顏歲,冇想過她竟然是這樣一個人物。
“顏小姐,有話好好說。
”
“好好說?”顏歲冷笑,一刀紮進他的肚子,如同劃破橡皮艇一般,刀鋒順著肌理一路向下。
“啊啊啊啊啊!”方易山淒厲地叫喊,腹部的血水翻湧。
“你讓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顏歲輕輕說道,刀鋒一轉,似乎想把他整個肚子上的肉全部絞下來。
“饒了我!饒了我!”方易山在水裡撲騰,濃厚的血液飛濺地到處都是。
“饒了你,誰繞過今晚基地裡所有無辜的人?”顏歲一刀斜向上穿透他的鎖骨,將他牢牢釘住。
方易山五官猙獰,劇痛讓他幾乎想要立刻咬舌自儘。
顏歲抽出匕首,一腳將他在水中踢開,任由他無力地撲騰,向橡皮艇遊去,她要他在這裡絕望痛苦地等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流逝。
顏玥見顏歲過來,顫抖著縮排母親的懷裡,連同船上的其他人都往後瑟縮了一下。
雖然夜色很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顏歲在做什麼。
林衍之遊向顏歲:“有冇有受傷?”
顏歲冰冷的眼睛望向他,指尖傳來他的溫度,眼底的戾氣漸漸斂去,黑眸恢複清明:“我冇事。
”
她的手心很燙,林衍之想探一探她額頭的溫度,被顏歲偏頭躲開:“我真的冇事。
”
她過轉頭吩咐:“海城,陳契,你們先帶他們去岸邊,再回來接我們。
”
一艘橡皮艇最多隻能坐8個人。
“是。
”
橡皮艇開遠。
顏歲看向林衍之:“你會害怕我嗎?”
她第一次在他麵前殺人。
林衍之搖搖頭。
“那你會厭惡我嗎?”顏歲語調平直。
“我為什麼要害怕你,厭惡你?有的人心比喪屍可怕,他們害了這麼多人。
”林衍之攬過她,溫熱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
顏歲抱緊他。
“歲歲,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陪著你。
”林衍之用力將她圈緊。
顏歲閉上眼睛,低喃道:“小汐冇了,我冇保護好她。
”
“不是你的錯。
”他低聲緩緩安慰,“不是你的錯,歲歲。
”
顏歲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恢複平靜的夜色深處,隱隱有無法抑製的悲鳴。
林衍之垂下眸,掩下眼底的熱意,她這麼難過,他卻什麼都為她做不了。
何海城很快折返回來,拉上顏歲他們。
“對不起老大,是我的失職,盯著方易山是我的任務,可我卻完全冇發現他們的異樣。
”何海城在顏歲麵前低下頭,是他的失職才導致了今天的事情。
“我也有責任,老大,橡皮艇原本是我負責的。
”莫書聞開口道。
顏歲看著他們兩個,冇有說話。
沉默在這艘小舟上蔓延開來。
“是人都有犯錯,疏忽的時候。
”顏歲終於開口,“隻是代價有輕有重。
今天的事不完全是你們的責任,也有我對方易山的掉以輕心。
”
“老大,我願意領軍棍。
”
顏歲看著何海城:“你願意領,我這也冇人願意罰。
”
“老大。
”莫書聞向前屈膝,跪在顏歲麵前。
“你這是做什麼?”顏歲目光沉冷地看著他。
“是我太自視甚高,以後絕不會再出現今天這樣的疏漏。
”
何海城眉頭往下一壓,同樣跪在顏歲麵前,鄭重道:“老大,我也立誓,絕冇有下次!”
顏歲漠然道:“需不需要我也給你們跪一個,保證下不為例?”
何海城,莫書聞低著頭冇說話。
“都給我起來!”顏歲眉峰下壓,目光淩厲,“都電影電視劇看多了是吧?起來!”
兩人被撲麵而來的威壓掃過,僵直脊背,緩緩坐回去。
顏歲轉開眼,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今天的事,翻篇,以後都謹慎點。
”
“是。
”
“是。
”
何海城和莫書聞同時暗暗鬆口氣。
第65章
第64章
我們會死嗎
“老大,
王誠他們還冇到。
”何海城將岸邊的情況彙報給顏歲。
顏歲抬眸,眉心的褶皺加深,他們耽誤了不少時間,王誠手下各個能打,
出基地的速度應該比他們快纔對。
莫書聞看向顏歲:“老大,
王誠他們如果此刻還在基地,
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
顏歲沉吟:“你們的想法呢?”
何海城看了眼莫書聞,
回答道:“光等也不是辦法,
王誠既然願意領自己的人跟著我們,
也是一大助力,
不如上直升機直接回基地救人。
”
顏歲看向莫書聞。
“我同意,
直升機本來就是王誠的人守著,我們從基地上空救人,風險會小一點,又能再賣他一個人情。
”
他們兩人的意見倒是難得的一致。
“歲歲。
”林衍之眉頭動了動,
望著顏歲的眼眸滿是擔憂,在她開口前截斷她的話,“在我確認你的傷勢之前,
你哪兒都不許去。
”
她雖然什麼都冇說,掩蓋的很好,
可剛纔抱著她時異於常人的體溫在告訴他,她的情況不好。
“老大,
你的傷還冇好,
救人的事就讓我們去吧。
”何海城提議。
顏歲點點頭,明白自己的體力快到極限了,就是去了也幫不上忙:“你們注意安全。
”
“放心吧老大。
”
橡皮艇靠岸,何海城和莫書聞上了直升飛機,
帶著王誠的兩位駕駛員飛往基地。
林衍之扶著顏歲上岸,她的臉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蒼白,渾身濕漉漉的,長髮淩亂地散在肩頭滴著水珠。
“冷?”林衍之察覺到她渾身都在輕輕戰栗,忙伸手攬過她。
陳契急忙去將事先停靠在這附近的車輛開過來。
顏玥站在2米開外的位置,望了眼顏歲,握緊母親的手後退兩步。
顏晟的視線跟顏歲交彙,她隻略微停頓了一下,便已轉開眼。
“姐姐,你冇事吧?”沈念念走過來,關切地問道。
癱坐在身後土地上的江雲勳和季楚晟正表情呆滯地望著地麵,似乎無法從今夜這場噩夢中醒來。
顏歲搖搖頭。
林衍之抱起她,開啟車門,發動車子,將車輛的暖氣打起來。
酷暑的夜,顏歲卻覺得格外寒冷。
河對岸的基地,村長家前的空地上,王誠帶著一隊人正在激烈地開火,可這些喪屍卻永遠都殺不完,他們冇有被攻陷完全隻靠火力壓製。
衝鋒槍的槍聲不斷響起,地上的彈殼已累計出一片。
“王隊,這是車輪戰,喪屍太多了!我們打不完的。
”
王誠看了眼四麵八方,黑壓壓的喪屍將他們團團包圍,也許今天,真的走不了了。
“王隊,我們會死嗎?”有人輕輕問,聲音消散在夜風中,卻傳入每一個人的內心。
我們會死嗎?
突然,直升機“突突突”的盤旋聲在上空響起。
有人抬頭,激動地說道:“王隊,是救援!我們有救了!”
武裝直升機開始向下大規模掃射,筆直的繩索從上空垂落下來。
王誠陡然精神一振,大喝:“快,上直升機!”
……
……
“歲歲,你看我新買的這身衣服好看嗎?”
顏歲抬眸,夏汐整了整領口,期待地看著她。
“好看,這個藍色顯得你好白。
”顏歲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肯定道。
夏汐揚起明媚的笑意:“謝謝你,歲歲。
”
顏歲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好笑道:“乾嘛突然跟我說謝謝?謝謝我讚同你的眼光?”
夏汐搖頭:“謝謝你,保護我,這兩個月的時間已經是我賺了。
”
顏歲望著她,笑容凝固在臉上,忘卻的記憶翻湧而來。
“歲歲,好好活下去呀,我走了。
”
“小汐……”顏歲猛地站起身,世界突然坍塌,露出頹敗的廢墟。
“歲歲,往前跑,彆回頭,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
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推出包圍,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她。
顏歲回過頭,瞳孔瑟縮,淚珠陡然滾落:
“林衍之!”
溫潤的麵容染上塵土,替她攔下千軍萬馬。
“不!林衍之!”顏歲想不顧一切地衝向他,腳步卻一步都無法挪動,無形中好似有無數雙手抓住她。
“林衍之!”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被喪屍吞冇,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在她麵前。
“林衍之!阿衍!不要!不要!”她頹然跪下,無力地嘶吼,風吹過沙土,她的世界隻剩一片荒土。
“彆走,彆離開我……”纖細的食指埋入沙粒中,鮮血沿著指縫潺潺流出,“求求你……求求你們……”
“歲歲!顏歲!你醒醒!”林衍之握緊顏歲的手,不斷地呼喚她。
顏歲被夢魘纏身,高燒不退,夏汐的死勾起她心底最隱秘的傷痛,已很久冇有糾纏她的噩夢再次席捲而來。
讓她一遍一遍經曆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幕。
她喃喃低語,含糊不清,額角的汗不斷滾落。
“求求你……彆走……”
“歲歲?”林衍之擦去她額頭的汗水。
顏歲突然睜開眼睛,渙散的黑眸漸漸聚焦在林衍之的麵容上。
她猛地撲過去抱住他,用儘最大的力氣死死環住他:“阿衍,彆走,彆離開我,求求你,彆丟下我一個人,彆丟下我。
”
“顏歲?”林衍之怔愣住。
她哭得像個孩子,絕望而壓抑的哭聲緊緊揪住他的心,讓他無法喘息。
“歲歲,你做噩夢了。
”他嚥下嘴裡的苦澀,放緩聲音,手掌輕輕拍撫她的脊背。
顏歲摸上他的臉,猩紅的眼眶飽含淚水:“對不起,對不起阿衍,我護不住小汐,也護不住你,最該死的是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都怪我,都怪我!”
林衍之溫柔地抹去她的淚水,動了動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阿衍。
”顏歲看著他,哭聲漸漸低下來,“這一次,我一定保護好你,彆離開我,阿衍。
”
她輕輕闔上眼睛,無力地倒在他懷裡。
林衍之垂眸,滾燙的淚珠砸落在她眼下,混合著她的淚水一同滑落。
顏歲反反覆覆燒了三天,才終於退燒,之前的傷勢未愈,加上這次的折騰,元氣大傷。
黑色的天幕如同一張大網,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
閉闔的眼眸緩緩張開,又疲憊地閉攏。
“歲歲?”
顏歲再次睜開眼,黑色的眼珠展露,黑眸沉沉地看向守在床邊的人。
“歲歲?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林衍之溫聲問。
顏歲搖搖頭,耳邊似乎還迴盪著舊日的聲響,看到手上的輸液管,望向四周:“這是哪?”
“這是一家小診所,我們已經在北赫市的安全區中了。
”
顏歲曲起手臂坐起來,喉嚨乾澀地發疼:“其他人呢?”
“在附近的一家旅館。
”林衍之忙站起身,將她身後的枕頭拿起來,扶她靠下。
屋外天色昏暗,顏歲靠坐在床頭,從視窗望出去,能遠遠看到橫空佇立的高牆,還有明亮的燈光。
而這裡的一切卻好似隱冇在黑暗之中,連燈光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餓嗎?吃點東西好不好?”
林衍之問道,見她冇有迴應,隻是直直地看著那處城牆,開口解釋道:“這裡的人說,那裡叫中心城,病毒爆發的時候,還冇有那堵牆,是周圍一片安全區域建立後才圍建的。
”
顏歲收回視線,目光落到他的臉上,眼瞳才染上一絲溫度:“總有一些人,喜歡標榜自己的不同,彰顯自己的權利。
”
林衍之愣了一下,這場病,抑或是夏汐的死,似乎帶走了她身上的一些生氣,這樣的顏歲讓他有些陌生。
顏歲似乎並冇有留意到他眼底的錯愕,漆黑的眼眸幽深又死寂。
“歲歲?”
“我冇事。
”顏歲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手,有什麼東西在她的眼中一點一點沉澱下去。
腳步聲自病房外響起,慢慢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顏歲看向門口,顏晟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歲歲醒了?”顏歲昏睡的三天裡,時常囈語,這是顏晟這三天裡第一次看到清醒的女兒,可她冰冷的眼神讓他的腳步停滯在房門口,腦海裡不由自主回憶起那晚她眨眼間取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夜色再深都掩蓋不去染紅的河水。
“有事嗎?”顏歲冷淡地問道。
顏晟猶豫了一下,還是跨步走進病房。
他看向坐在一邊的林衍之:“小林,讓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林衍之看了眼顏歲,點點頭,站起身安靜地退出病房,將空間留給他們。
顏晟在凳子上坐下,凝視著麵前這個小女兒,心裡似有千言萬語,可麵對顏歲冷漠的麵孔,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不通,顏歲從小就是乖孩子,性子有些膽小,小時候大聲說幾句話都會臉紅,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槍法精準,殺人不眨眼,看著他的眼底冇有絲毫溫度。
他不由問:“你是誰?我的女兒呢?”
“她已經死了。
”顏歲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你說什麼?”顏晟猛地站起來,聲音顫抖。
“我說,她已經死了。
”死在那個荒蕪的,冇人在意的角落,一點一點腐爛掉,變成一具惡臭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屍體。
“顏歲,我冇有在跟你開玩笑!你認真地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告訴爸爸,到底是怎麼回事?”
“爸爸?”顏歲勾起唇,露出笑容,笑意卻不達眼底,思緒再次被回憶淹冇,那個可笑的女孩連跑向她愛人的勇氣都冇有,一個人在末日下遊蕩,多少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牢牢盯著她。
壓在心底的最不堪的回憶被翻出來,她曾經像狗一樣匍匐在彆人的腳邊乞討,聽過這世上最汙穢的言語,為了果腹,任何東西她都能嚥下去,冇有尊嚴,冇有希望,日複一日麻木地活著。
漸漸地善良從骨子裡褪去,天真的棱角被磨平,她開始學會算計,學會刀往哪裡紮才最致命,學會習慣鮮血和死亡。
“顏歲!”顏晟憤怒的聲音強行將顏歲的神思拉回。
第66章
第65章
彆鬨了,歲歲
“顏歲!”顏晟憤怒的聲音強行將顏歲的神思拉回。
她看向自己的父親,
想起那天夜裡他們拚命將顏玥拉開,卻完全忘記她也置身在危險之中的樣子,就明白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重來多少次,
她的父母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顏玥,
就像死神的鐮刀落下之時,
他們永遠隻會救顏玥。
“我說了,
你們的顏歲,
已經死了。
”顏歲抬起眼皮,
目光如同幽深的古井,
冇有任何波瀾,
“彆再來糾纏原因,也彆再自以為是地教訓我。
”
無論做什麼,說什麼,都晚了。
顏晟走了,
帶著滿眼的失望和憤怒摔門而去。
何海城和莫書聞知道顏歲醒後,匆忙趕來。
“老大,你終於醒了。
”
“這幾天有發生什麼事嗎?”
“來的時候發生了一點衝突,
我們原本是打算降落在那裡的中心城,可城裡的人突然在我們下降後發起了攻擊,
機身和螺旋槳都有一定程度的損毀,所以我們隻能迫降在這裡。
”何海城答道。
“這裡是中心城的外圍,
我們打探了一下,
兩個月前北赫市整片安全區域原本並冇有做分割,帶頭組織抵抗清理喪屍的,一個叫喬祈賀,一個叫彭士靖。
現在我們在的這片外圍區域,
就是叫喬祈賀的在管,是他安排人給我們提供了住所,也是他安排老大你在這接受治療的。
”
“查過他們的背景嗎?”顏歲問。
“查過,喬祁賀和這片城區的另一個領頭人彭士靖,是姑侄關係,彭士靖是喬祁賀的姑父,身居高位,背景很深,不過傳言病毒爆發前他就因為某種原因正處於被調查階段。
喪失病毒爆發後,調查被迫中斷,喬祁賀協助他迅速控製住了北赫市病毒的蔓延,使這裡變成了安全區。
”何海城迅速將自己得到的情報整理出來彙報給顏歲。
“這裡穩定之後,彭士靖就立刻切斷了所有進城的出入口,拒絕倖存者入駐,大肆建造圍牆,甚至在城中心又圍建起了一座城中城,將這片城區的居民劃分出等級,隻有擁有足夠的資曆,才能進入隻有上等人才能居住的更安全的城中城內。
據說喬祁賀之所以跟彭士靖割裂,好像就是因為反對這個提議。
”
莫書聞接過何海城的話,將他調查到的喬祁賀的資訊陳述給顏歲:“喬祁賀本身冇什麼背景,最大的背景大概就是有彭士靖這麼個姑父,病毒爆發前他在一家大型跨國公司做職業經理人,後來為彭士靖做事,兩人意見不合之後被從城中心趕了出來,手中有些人才,但胳膊不夠粗,擰不過大腿。
不過他在外圈的這些人中很得民心,口碑非常好。
”
顏歲腦海裡迅速過濾著這些資訊,繼續問道:“外圍城區和中心城的關係怎麼樣?”
莫書聞麵色深沉嚴肅:“幾乎勢同水火,聽說中心城裡麵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可外圍的居民卻民不聊生,外麵每天都有餓死的人,可中心城仗著掌握絕大多數的物資和火力,對外城的壓迫很厲害,動不動就會有衛隊出來強行搜繳物資,錢,食物或者是美人,鬨出過不少人命。
”
“老大,喬祈賀這三天來過好幾次了,一直在等你清醒。
”何海城看著顏歲的神色,摸不準她的想法,“他雖然得人心,可缺人手,從我們一落地,他的意圖就表現得很明顯。
”
顏歲冇有理會,反而問道:“王誠他們怎麼樣?”
“那晚他犧牲了幾個兄弟,目前加上他自己,隻剩6個人,聽說老大你已經結果了方易山,他說往後都願意跟著你。
”
“知道了。
”顏歲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這幾天你們幫林衍之多留意打探一下他父母的蹤跡。
”
“是。
”
“是。
”
顏歲看向窗外,遠處的高牆仍矗立在那裡:“不會太久,遲早有一天我們不用再過現在這樣的生活,我也不會讓你們白跟著我。
”
何海城和莫書聞相視一眼。
“老大,冇有你的籌劃和拚命,我們大家走不到這裡,我們的命是你救的,為你做事,我們心甘情願。
”
顏歲轉過頭,目光掃過他們的臉。
“出去吧,我累了。
”
兩人默默退出去。
等人都走後,林衍之纔再次推門進來。
他在床沿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歲歲,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顏歲撩起眼簾,遲緩地坐直身體,向他張開手臂。
林衍之前傾身體,輕輕攏住她,把她抱進懷裡,熟悉的清香盈滿懷抱。
顏歲將下巴抵在他肩頭,黑眸好似始終包裹著一層濃霧,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心裡有什麼事不要悶著,都可以告訴我。
”
“我冇事。
”
“夏汐的事,嗯……”林衍之猝不及防發出短促黏膩的低吟,軟了身體,差點壓到她,慌忙伸手撐住床板。
顏歲側頭,牙尖碾過他耳廓薄薄的軟肉,冰涼的手從他衣服的下襬探入,撫過緊緻的肌理遊離往上。
林衍之慌亂地按住她的手,似嗔似怒:“彆胡鬨,你身體還冇好。
”
顏歲任由他攥緊自己的手心,臉埋入他的側頸,嗅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一寸一寸允過唇下的肌膚。
林衍之僵直身體,被她吻過的地方如同火燒般灼熱,他無法抑製地仰頭,露出脆弱修長的脖頸,卻更便利了她的侵犯。
溫熱的唇舌舔舐過凸起的喉結,猶如邪惡的獵人正在細細品嚐她鮮美的獵物,鋒利的牙齒刺破白皙的肌膚,沁出豔麗的血絲。
“啊……”林衍之咬住唇,堵住羞人的曖昧喉音,眼尾泛起旖麗的紅色,黑眸微闔,遮掩住瀲灩的水光。
他渾身輕輕顫栗,五指陷入白色的被褥中,抓出深深的褶皺。
“歲歲!”他氣息不穩,尾音輕顫,幾乎坐不穩身體。
顏歲溫柔地含住他滾動的喉結,舌尖安撫地掃過她留下的紅痕。
“嗯……”低沉的聲音輕喘,彷彿撩撥人心絃的羽毛。
顏歲低垂的眼眸暗了暗,一直垂在身側輸液的手動了動,她緩緩伸手摟住他精瘦細窄的腰,掌心透過柔軟的襯衫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體溫,指尖摸索過腰窩輕輕按壓下去。
“啊!”林衍之昂首低吟,所有的防守塌陷,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向後倒去。
他身上的每一寸她都清楚熟悉。
顏歲跌倒在他身上,襯衫的衣襟扯落開來,薄薄的緊緻肌肉完美覆蓋在每一寸骨架上,胸膛隨著主人的喘息劇烈起伏,紅唇隨之覆上。
她喜歡感受他身上傳遞來的溫度,喜歡聽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聲,他是鮮活的,溫暖的,是她觸手可及的存在。
輸液管在空中晃動,林衍之的思緒深陷在她帶來的極致**中,溫潤的氣質被捏碎,流露出惑人的媚態。
“自己脫好不好?我的手不方便。
”
她的氣息噴灑在他裸露的肌膚上,帶上一絲絲顫栗。
白玉的臉頰染上紅暈,蒸騰的熱意好似要把他整個人都燒乾:“彆……你身體還冇好……而且這裡不方便。
”
顏歲吻上他的唇:“你不是很難受嗎?”
“歲歲……”林衍之翕開濕漉漉的黑眸,眼尾泛紅,“你喜歡我嗎?”
“喜歡。
”顏歲親吻過他的唇峰,落到他濕濡的眼睫。
“手。
”林衍之扣住顏歲輸液的手腕,渙散的眸光從意亂情迷中掙脫出來,逐漸清明。
顏歲看了眼輸液管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冇多理會,隻是伏在他身上,如同幼貓一般一下一下舔舐著他的唇。
“嗯……”林衍之偏開頭躲避,吻落在臉頰上,難耐地喘息,“彆鬨了,歲歲,這裡不行。
”
顏歲停下來,斂下眸趴在他懷裡冇再亂動。
溫暖的體溫自他身上源源不斷地傳來,她慢慢閉上眼睛。
林衍之抬手,掌心撫在她的腦後,扣著她手腕的另一隻手微微鬆了些力,緩緩平複身體裡翻滾的熱浪和癢意。
顏歲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意識漸漸模糊,耳邊響起低低的歎息。
夜色愈濃,北赫市整座外圍城市被籠罩在黑夜之下。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的玻璃灑落在床上,顏歲雙眸緊閉,額上密密的汗珠滾落,長髮好似從水裡打撈出來,被汗水浸透,手無意識地絞住被子。
她猛然睜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濃鬱的痛色在黑眸中散開。
病房裡空無一人,手上的輸液針早已拔去。
她爬起來,周身的汗液蒸發,帶來刺骨的寒意。
診所寂靜無聲,夏日的夜裡,連蟬鳴也聽不到。
顏歲枯坐在床頭,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身後,仿若孤魂野鬼。
極致的黑夜過去,鬥轉星移,旭日東昇,炙熱的陽光逐漸普照大地。
林衍之帶著早飯輕輕推開門,看到坐在床頭的身影時愣了愣:“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顏歲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好似活了過來,沉鬱的眼眸多了點色彩。
她安靜地看著他向自己走來。
“吃早飯吧。
”林衍之將保溫盒放到她麵前開啟,看著她低頭吃早餐。
“咚咚。
”
“老大。
”何海城敲門進來,“喬祈賀來了,他想見你。
”
顏歲看了眼日頭,還真早。
“讓他進來吧。
”
何海城應下,去門外請人。
不多時,男人自門外進來。
他鼻梁上架著金絲框眼鏡,鏡片底下是一雙銳利的眼眸,五官周正,談不上英俊。
黑色的襯衫勾勒出精壯的身型,手腕處的衣袖被整齊地挽起,看起來肅穆,不苟言笑。
第67章
第66章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顏小姐,
你好,我是喬祈賀。
”
顏歲垂眸落在對方伸出的手上,抬手握了握:“你好。
”
喬祈賀看了眼周圍:“我能跟顏小姐單獨談談嗎?”
顏歲看了眼何海城,衝林衍之點點頭。
等病房中隻剩他們兩人時,
喬祈賀才接著開口道:“抱歉,
顏小姐,
你還在病中,
我卻冒昧來打擾。
”
“喬先生,
坐吧。
”顏歲對他的客套話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喬祈賀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顏小姐,
我想你的人應該都跟你彙報過這裡的大致情況,
我的意圖相信你也很清楚,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來就是想跟顏小姐談合作。
”
顏歲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你有人,有武力,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一起攻下中心城,這裡是屬於所有人的避難所,不該被劃分出等級,
每個人都擁有平等活著的權利。
”
顏歲輕笑,好冠冕堂皇的說辭。
“喬先生,
恕我直言,你要我和我的人為了你的野心衝鋒陷陣,
你能許諾給我們什麼?平等活著的權利?”
喬祈賀定定看著顏歲黑色的眼眸,
冇有急著開口。
顏歲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
“顏小姐,推翻中心城的統治,也是為了守護你想守護的人。
我可以承諾你,隻要攻下那裡,
裡麵的一切你可以隨意支配。
”
顏歲撫了撫頸間的項鍊,眸色幽暗,許久她才道:“你的提議我會考慮。
不過,喬先生,合作講究誠意,你最好是讓我看到跟你合作的價值。
”
“我可以儘力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喬祈賀留意到顏歲的動作,看了眼閃過寒芒的銀鏈,“聽說林醫生在找他的父母,我已經安排人去幫忙找了。
”
顏歲勾了勾唇:“那我就先替我們家林醫生謝謝你的幫忙。
”
“應該的,畢竟我是真誠希望能與你結盟。
”喬祈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我的來意我已經說完了,就不打擾顏小姐養病了,我回去靜候佳音。
”
顏歲凝眸看著他走出去,摘下脖子上的項鍊,緩緩握緊掌心。
一週之後,顏歲離開診所,她的傷養得七七八八,精氣神恢複了一些。
她的人四散開來四處打聽林衍之父母的下落,喬祈賀的人也來詢問過一些細節,幫他們在外城留意。
顏歲站在城市中間的圍牆下抬頭往上看,高高的城樓隔絕出裡外兩個世界。
她的身後是破敗的街道,瘦骨嶙峋的居民。
\"砰——\"一顆子彈打在顏歲腳邊,濺起細碎的石子。
城牆上探出一顆頭來,衝著顏歲喝道:\"這裡不允許靠近,滾!\"
顏歲麵無表情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相較於靠近中心城的這段真空地段,往外走人群漸漸熙熙攘攘變多,不遠處的市集上,有人拿著自家的鍋碗瓢盆兌換彆的物資,也有人拿著一顆顆金裸子在買東西。
喪屍病毒爆發後,黃金成為了這裡的硬通貨,而百分之八十的黃金都是從中心城流出,裡麵的\"貴族\"們把持著經濟大權,偶爾會支付黃金雇傭外圍的居民幫自己做些事,幸運的人甚至能被留在中心城內。
還有一些清理街道,處理垃圾,修建城牆的活,也會外包給外圍的居住者,這些臟活累活儼然已經成為外麵的人搶破頭的活計,比起食不果腹,每天要從垃圾堆裡尋找吃的,或者是冒險出去覓食,給中心城打工是神仙般的工作。
\"鄭老頭,你可算回來了!你女兒都快急死了。
\"
顏歲揚頭,循著聲音看去,不遠處衣衫襤褸的老頭佝僂著脊背,懷裡似乎藏了什麼東西。
\"你本事真大,還真讓你在外麵找著藥活著回來了,你女兒可算有救了······\"
聲音漸漸遠去。
\"那個老頭就住在我們隔壁一條街的車庫裡,他女兒病了很長一段時間。
\"
顏歲轉頭,江雲勳看向她,神情茫然:\"顏歲學姐,你說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顏歲冇有說話,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這裡的藥幾乎是天價,那個人之前冇日冇夜地四處找活,好不容易湊出一筆錢來買藥,可一夥兒自稱是中心城護衛的人突然出現,不由分說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錢,不得已他隻能跟著彆人冒險出城去找藥。
\"
顏歲收回視線:\\\"至少他找到藥回來了。
\"
\"弱者就活該被踐踏,被輕視,被推去送死嗎?是不是如果我足夠強大,如果我能保護大家,夏汐學姐和清越就不會死?\\\"江雲勳抬手抹了一把臉。
顏歲看著青年自責愧疚的臉和濕潤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來,從學校到林衍之的家,再到京岑市的避難所,最後到了這裡,末日的殘酷抹去了曾經的少年氣,在每個人的身上都刻下了深沉和傷痕。
\"你說的對,隻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守護住自己想守護的人。
\"
\"顏歲學姐,一直都是你保護大家,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顏歲搖頭:\"不用為我做什麼,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我也隻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
\"
\"走吧,回去了。
\"顏歲說完,朝他們住的旅館走去。
江雲勳愣了愣,邁開腳步跟上去。
陳契見顏歲回來,迎上前道:\"老大,喬先生來了。
\"
\"嗯。
\"顏歲上樓,推開房門。
喬祈賀站在窗前,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顏小姐,你考慮得怎麼樣?\"
顏歲走進去,關上房門,隨手拿過扔在桌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菸遞到唇邊,素白的手指按下打火機,火苗吻上菸頭燃起猩紅的一點。
她將煙遞給喬祈賀,單手拉開窗。
喬祈賀看了她一眼,接過煙。
\"喬先生似乎很執著跟我的合作。
\"顏歲吸了口煙,緩緩吐出菸圈。
“顏小姐,你的眼睛告訴我,我們是同類人,你可以幫我達到我想要的,我也可以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打火機再次竄起火苗,菸絲捲縮,燃起細微的聲音。
顏歲斜靠在窗框前,聞言輕笑,纖細的手指夾住細煙,尼古丁的味道流入肺裡,安撫住時刻躁動不安的心。
“隻要你能幫我們家林醫生找到他父母,你說的合作我就可以答應你。
”
喬祈賀盯著她的麵容,眉頭皺起:“那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呢?”
紅唇吐出白煙,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或不在,總要給他一個結果。
”
“一個男人而已,有這麼重要嗎?”喬祈賀撣了撣菸灰,好奇地問。
顏歲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宛若深不見底的深淵,靜了一會兒,勾起唇:“怎麼,喬先生不再用平等的人權這種普愛眾生的大道理勸我了?”
“推翻中心城的統治也是為了外圍這些掙紮在生死線上的倖存者,至少活著的人不用受壓迫,受屈辱,我說得有錯嗎?”喬祈賀反問。
顏歲似笑非笑地道:“冇錯,不管你真的是博愛,為了大眾也好,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私慾都行。
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幫林衍之找父母。
”
“顏小姐,你覺得我說得冠冕堂皇,但在我看來你也不遑多讓,你打著為男朋友找父母的旗號,手中卻收攏了不少為你辦事的精英,說你冇有野心,我也不信。
”雙方是什麼樣的人,心裡打得什麼樣的注意,他們內心都有判斷。
顏歲懶洋洋地笑了笑:“你怎麼認為都行,我還是那句話,你隻要能幫我找到他的父母,我就答應跟你的合作。
”
“喪屍爆發後,林醫生的父母所在的人民醫院是第一批安排撤退的,如果他們還活著,就隻會在我們這裡,不是外圍的城區,就是在中心城內。
”喬祈賀抽了口煙,淡淡解釋道,“像醫生這樣的稀缺資源,中心城在最初就把他們招攬過去,集中在那邊的中心醫院。
”
“這話聽起來像是無論如何我都得跟你合作去一趟裡麵。
”顏歲伸手掐滅菸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城牆,“隻要你能證實他們在裡麵,我們的合作就成立。
”
“如果不在?”
“如果不在,那就另說。
”顏歲站直身體,黑眸看著喬祈賀,“說實話,你不是我優先考慮的合作物件。
”
喬祈賀眉間的褶皺漸深:“顏歲,我提醒你,如果你優先考慮的合作物件是中心城,無異與虎謀皮,小心被反噬。
”
“這就不勞喬先生操心了。
”顏歲聳肩,毫不在意。
喬祈賀走後,顏歲俯身拿過煙盒,又點了一支菸。
她坐進邊上的單人沙發中,斜靠在椅背上,仰頭撥出白煙,黑色的長髮綴在腦後,淡淡的煙霧繚繞在房間中。
“咚咚。
”
“顏歲,我能進來嗎?”裴嘉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
”
裴嘉清小心地推開門,被屋內的煙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顏歲,我找了點燕麥奶,有助於安神。
”他將手中的杯子放到顏歲手邊的茶幾上,抬眸時撞上她漆黑的眼睛,心裡跳了跳,想起那個夜晚他不小心看到的畫麵。
她用槍抵住診所醫師的腦門,接過醫師顫顫巍巍遞過去的白色藥瓶,似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望過來淩厲的眼鋒時至今日回想起來都讓他忍不住打顫。
顏歲拿下嘴中的香菸,淡淡地看著裴嘉清,警告道:“不要多管閒事。
”
裴嘉清咬下唇:“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你放心,我不會亂說。
”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眼皮,水潤的琥珀色眼眸望著她:“我也不會告訴林醫生的,顏歲,你身體剛好,我就是想儘我所能照顧你。
”
“不需要。
”顏歲冷淡地拒絕。
“之前在水中,你救了我,而且又是你收留了我,我該報答你。
”裴嘉清半蹲到她身邊,“彆拒絕我好不好,顏歲,你需要我的,有些事你不方便親自做的,或者是不能讓林醫生知道的,我都可以幫你。
”
“你在威脅我?”顏歲眉頭下壓,掐住他細長的脖子。
裴嘉清被噎了一下,驟然感到呼吸稀薄,臉瞬間被憋得通紅,握住顏歲的手拚命拍打,艱難地吐字:“我……我冇有……”
“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管好你的嘴,我最近耐心不好。
”顏歲鬆手,甩開他。
裴嘉清摔倒在地上,瘋狂地咳嗽,凜冽的殺意讓他伏在她腳邊簌簌發抖,清潤的桃花眼裡泛出生理性的淚水。
此刻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第68章
第67章
他要取代他
顏歲冷冷看了眼裴嘉清,
抬起頭:“門冇鎖,進來。
”
何海城走進屋,一眼看到縮在顏歲腿邊,眼角濕潤的裴嘉清,
目光逐漸怪異。
“老大。
”他冇急著開口,
眼神掠過地上的裴嘉清,
看向顏歲。
顏歲瞥了眼腳邊的人:“出去吧,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你自己掂量清楚。
”
裴嘉清捂著衣領站起來,
低著頭匆匆出去。
何海城隻當冇看到,
見人走了,
纔開口道:“老大,外圍區域我們基本排查過了,冇有林醫生爸媽的蹤跡,要麼他們還在事發時的醫院,
要麼就隻剩中心城。
”
跟剛纔喬祈賀所說的一樣。
“老大,你會答應跟喬祈賀的合作嗎?”
顏歲摁滅手中的煙,淡淡道:“他剛纔已經來過了。
我承諾他,
隻要他能幫忙找到林衍之的父母,我就答應他。
”
“那他要是找不到呢?”
“如果他冇能力,
那我們就去中心城裡找找機遇。
”顏歲無所謂道。
“可是我們現在能在這裡立足,全靠喬祈賀的支援,
轉頭找中心城合作,
會不會做得太不地道?”
何海城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冷嗤:“你這麼有仁義,乾脆去給喬祈賀做事好了,還跟著老大做什麼?”
何海城沉下眼眸,
側頭冷冷盯著莫書聞:“我記得彆人的恩情,知道知恩圖報,總比某些人心思詭異,隨時會反咬彆人一口好,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喬祈賀之所以願意在這裡為我們提供立足之地,不過是因為一旦老大答應跟他合作,他能得到巨大的助力,這麼點小甜頭談什麼恩惠,你問我安的什麼心,我纔要問喬祈賀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在老大麵前替他說話。
”
“你說什麼!”何海城握緊拳。
莫書聞冷笑:“你確定要我重複?”
顏歲靜靜等著他們吵完,順手又點了一支菸,將打火機扔在桌上。
“老大,你不會也懷疑我的衷心吧?”何海城轉過頭,看著顏歲。
顏歲靠回沙發背上,修長的手指夾住唇上的煙拿下來,緩緩吐了口白煙,冇說話。
“老大,我真冇拿什麼喬祈賀的好處,你相信我。
”何海城蹙起眉,懇切又篤定道。
莫書聞涼涼地煽風點火道:“是嗎?我可看到喬祈賀的人昨天傍晚來找過你。
”
“他是派人找過我,也確實有意想拉攏我,但我冇答應。
”何海城咬牙,盯著莫書聞反問,“你敢說喬祈賀冇有找過你?”
“我可冇答應見他。
”莫書聞冷厲地回視回去。
“老大……”
“好了。
”顏歲按了按太陽穴,伸手撣去菸灰,“無論是跟喬祈賀合作,還是去中心城,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拿到話事的權柄,擁有真正的一席之地,不用依附任何人。
我說過,我不喜歡自己人相互猜忌內訌,你們兩到此為止。
”
屋內安靜下來。
顏歲吸了口煙:“中心城最近有人私下頒佈了一個外出的任務,在招攬人,目的地就在人民醫院附近,我打算去一趟。
你們也彆閒著,除了繼續打探林衍之父母的下落,多走動走動結交點人,我們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
“是。
”
“是。
”
“老大,你一個人去嗎?”何海城問。
“我會帶上陳契,林醫生如果問,就說我想辦法去中心城了。
”
“是。
”
“出去吧。
”
兩人安靜地退出去,門口有光影閃動。
“誰!”莫書聞低喝。
裴嘉清抖了一下,慢慢挪動腳步,從暗處出來。
“你在偷聽?”莫書聞麵色陰沉。
裴嘉清忙瘋狂搖頭:“冇有,我隻是想等你們談完,再找顏歲,我冇聽到你們的談話。
”
何海城冷淡地轉開身:“老大似乎對他動了點心思,我勸你彆動他。
”
莫書聞皺起眉心,看著何海城的背影若有所思,自從夏汐出事,顏歲就有些陰晴不定,所有人做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錯撞到槍口。
他們剛纔的談話不算什麼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書聞警告地看了眼裴嘉清,轉身離去。
壓迫驟然消失,裴嘉清虛脫地靠在牆上,捂住劇烈跳動的心口,脖子上的紅痕還冇消散,喉嚨此刻依舊火辣辣地疼。
聽到何海城的話,裴嘉清就知道他誤會了。
沒關係,他本來就屬意顏歲,想要獲得她的親睞,從那夜跟著他們逃亡開始,從他看到顏歲牢牢護著林衍之,將他放在心尖上一心一意時,他就剋製不住羨慕和嫉妒。
他也想要被人這麼護著,也渴望有人能將他放在心裡,他要取代他。
論相貌,他自認不輸林衍之,論照顧人,他也可以把她照顧得很好,既然林衍之可以,他為什麼不行?
林衍之少見的感受到煩躁,那種從內心深處蔓延上來的煩躁,急切,無力籠罩住他,顏歲已經消失兩天了,一同不見的除了陳契,還有裴嘉清。
她走之前冇有留下任何話,他們說她去了中心城,可為什麼她冇有主動告訴他。
“林醫生!”
外麵傳來吵雜。
林衍之從屋裡出去,見陳契滿手鮮血,眉心跳了跳,慌忙問:“歲歲呢?”
“老大在之前的診所……”還不等陳契說完,林衍之已經迅速向診所奔去,一路上心臟都在劇烈地跳動。
顏歲正坐在診室外間的座椅上,手上撫摸著項鍊,裴嘉清為了幫她撿回遺落的項鍊受了傷,他渾身是血,可遞迴來的項鍊纖塵不染。
他說:“我知道這根項鍊對你很重要,所以冇敢把血蹭上去,它完好無損,你放心。
”
連外人都看出這根項鍊的特彆,可她這麼粗心,差點連著丟失兩次。
對不起,阿衍,我太粗心了。
“顏歲!”
顏歲抬頭,林衍之已經衝到她麵前,著急地將她拉起來檢查她的身體:“哪裡受傷了?”
“我冇事。
”顏歲拉住他,將項鍊收好,“是裴嘉清,他受了傷。
”
林衍之鬆了口氣,慢慢鬆開她。
“何海城跟我說你們去了中心城,裴嘉清怎麼會受傷?”
“就是一點小意外。
”顏歲低下頭,含糊其辭,“本來昨天就能回來,所以我冇特意跟你說。
你進去看看他的傷吧,我怕這裡的醫師不夠專業,才叫陳契回去喊你過來。
”
林衍之看了她一會兒,推開診室的門進去。
裴嘉清臉色蒼白,眉頭痛苦地皺起,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濃密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醫師正幫他清理傷口。
“我來吧。
”林衍之接過醫師手上的針線。
裴嘉清睜開眼,看到林衍之,目光後移,落到他身後顏歲的身上。
林衍之順著他的視線側頭,握在手中的器械緊了緊:“歲歲,你出去等吧。
”
顏歲淡淡看了眼裴嘉清,離開診室。
“林醫生,你彆怪顏歲,是我偷偷跟著她。
”裴嘉清白著臉色,忍著疼解釋。
林衍之低頭替他縫合傷口,清俊的臉冇有任何笑意:“我怪她什麼?”
裴嘉清沉默下來,閉緊唇。
顏歲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著,直到林衍之出來,她才站起身。
林衍之摘下一次性醫用手套,語調平直:“他的傷口冇什麼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
“嗯。
”顏歲挽過他的手臂,“走吧,我一會兒讓陳契找人過來照顧他。
”
林衍之動了動唇,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隨她一起回到旅館。
他能察覺顏歲身上有很多秘密,可她不想說,他也不想強迫或者打探她,可這一刻他產生了深刻的自我懷疑,顏歲真的愛他嗎,她好像從冇有向自己敞開心扉過。
林衍之站起身,才恍然發現自己回房間枯坐在床上出神了很久。
他拉開房門,走到顏歲的房間門口敲了敲。
“請進。
”
顏歲抬頭看了眼門口,見是林衍之,又低下頭去,仔細檢視著手中的項鍊。
鎖釦的地方有些鬆動,她拿到燈光下仔細觀察才發現,難怪這麼容易掉,可從前他給自己的時候明明完好無損,是他事先調整過嗎?
林衍之走過來,見她散著濕發坐在沙發上,半趴在側邊的小茶幾上,對著檯燈撥弄著手中的項鍊。
白色的燈光下,長長的黑色睫毛在眼瞼處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察覺到他的靠近,黑寶石般漂亮的眼睛望向他。
“林衍之,這個鎖釦鬆了,你能幫我修一下嗎?”顏歲仰頭認真地看著他。
林衍之盯著她手心的項鍊,唇角抿直,半晌才低聲道:“我不會。
”
顏歲失落地垂下眸,笨拙又小心地試圖將小小的卡口閉合上,試了幾次都失敗,完全冇有留意站在身邊的人。
林衍之歎了口氣,伸手悶悶地道:\"給我吧。
\"
顏歲亮起眼眸,將項鍊放到他掌心,不忘叮囑:\"你要記得還給我。
\"
\"嗯。
\"林衍之握緊手心,心口隻剩苦澀。
顏歲解決一樁心事,揉了揉痠痛的肩頸,站起身拿過一邊的毛巾側頭隨意揉搓著長髮。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
第69章
第68章
顏歲,你心裡冇鬼,為什麼怕……
顏歲疑惑地看向他。
\"我來吧。
\"
顏歲將毛巾給他,
重新坐下,頭髮被溫柔地包裹,慢慢一點一點按壓浸乾水分。
\"歲歲。
\"
\"嗯。
\"
\"你有冇有騙我?\"
顏歲怔愣一下,回過身拉住他的手,
將毛巾扔到一邊,
下意識問:”是裴嘉清跟你說什麼了?\"
\"他應該跟我說什麼?\"林衍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問。
顏歲慢慢鬆開他的手,
起身走到床邊,
拉開抽屜,
將一個布袋子遞給他。
林衍之遲疑地接過來,
手上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低頭開啟袋子,
竟然是一袋一顆一顆的金裸子。
\"中心城有一個懸賞任務,召集了一隊人外出,就在人民醫院附近,這是傭金。
冇告訴你是怕你擔心。
\"
\"你去了醫院?\"林衍之恍然。
\"嗯,
冇有你父母的蹤跡,也許他們真的在中心城。
\"
\"顏歲,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
\"林衍之蹙眉,
她的傷纔剛好,\"這些事該是我做的,
它不是你的責任。
\"
\"我就是知道你會這個反應纔不告訴你,我所做的都是我自願的,
而且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顏歲走近他,
可林衍之卻後退一步。
\"歲歲,你做的這些,到底是因為對你心裡那個人的愧疚,還是真的是為我?如果是為他,
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犧牲,如果是為我,我更不想拿你的安全冒險。
\"
顏歲愣在原地:\"你在說什麼?我做的一切當然是為你。
\"
她不由鎖起眉頭,眼中閃過寒芒,大步往外走:“裴嘉清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她警告過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什麼都冇說。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臂,阻攔她,“顏歲,你心裡冇鬼,為什麼怕他跟我說什麼?”
顏歲腳步頓住,抬頭看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衍之放開她的手臂:“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拖累你,我也知道你心裡的人不是我。
”
“你胡說什麼?”顏歲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輕聲問。
林衍之攣縮起指尖,垂下眼睛,是他太貪心,高估了自己,以為總有一天他可以取代她心裡的那個人的位置。
可有句話說得對,活人怎麼可能爭得過一個死去卻永遠活在她心裡的人。
“不要再為我做任何犯險的事,歲歲,我回報不了你,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
顏歲靠近他一步,捧住他的臉:“你到底在胡說什麼?我心裡的人就是你,我也不需要你回報我。
”
林衍之抬手抓住她的掌心握緊,對上她深邃的眸光:“顏歲,我不是傻子,你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心裡想的到底是誰?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是為了彌補在他身上的遺憾對不對,因為你冇護住他,所以你拚了命想要保護我,所有人都覺得你愛我,可你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你對彆人的情感投射,你根本就不愛我。
”
顏歲看著他,動了動唇,卻啞口無言,她自己都開始混亂,儘管他們是同一個人,她卻總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區分開來。
“被我說中了對嗎?”她的沉默就像一把利刃將他的心從上到下貫穿,明白是一回事,可她的預設粉碎了他最後一絲希冀和自欺欺人。
淚水在眼中凝聚,他騙了自己這麼久,假裝若無其事這麼久,還是抵不過她所有無意識中展露出來對那個人的愛意。
“為什麼不說話?都是假的,你說的喜歡,你對我的親昵,你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都是對另一個人的,是不是,顏歲?”他滾落下一行清淚,“就連你讓我喊你歲歲,也是因為那個人是這麼叫你,你說你不喜歡抽菸的男人,隻是因為他不抽菸,是不是?”
顏歲搖頭,可“不是”兩個字卻如鯁在喉。
“彆哭。
”她用指腹抹去他的淚水,隻能無力又蒼白地道歉,她給不了他解釋,“對不起。
”
“你能忘記他嗎?”林衍之望著她,祈盼地看著她。
顏歲看著他的麵容,上一輩子的記憶仿若刻在骨格裡,是她身體裡的一部分,每次看著他的臉,那些回憶就如影隨形。
林衍之鬆開她,退後一步,又是這樣的目光,她每次透過他看那個人的目光,總是充滿眷戀和想念。
她根本忘不了他。
“林衍之,我們不要再討論這些了好嗎?”
“為什麼?”林衍之睜大眼睛,忍不住輕輕顫抖,她想要一筆帶過,繼續讓他承載彆人的影子跟在她在一起嗎?
顏歲輕輕歎息,轉開臉:“因為冇有意義,他已經不在了。
”
林衍之茫然地看著她,響起她高燒時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
”
那個人是為了救她才死的,他又怎麼能要求她忘記,她又怎麼會忘。
他該躲在角落裡暗自慶幸纔對,顏歲這麼愛那個人,如果對方活著,她怎麼會要一個贗品。
他該怎麼辦?林衍之迷茫地想。
“我的身邊隻有你,我的心裡也隻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顏歲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對,可要她和盤托出,先不說他會不會信,她說不出口,她冇辦法當著他的麵撕扯開惡臭的傷痕,將那個懦弱膽小,活得一塌糊塗的顏歲擺放在他麵前。
“你不覺得自相矛盾嗎?”林衍之已經無法判斷,她的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顏歲不想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我的真心話。
如果你需要時間冷靜,我可以給你空間。
”
林衍之握緊拳,透過朦朧的淚意望著她:“你在跟我提分手嗎?”
“冇有。
”顏歲慌忙否認,“林衍之,冇有到分手的地步,我會改的,我保證,我隻喜歡你。
”
“你說得對,我需要冷靜一下。
”如果他能狠心跟她分手,當初就不會答應跟她在一起,也不會明知她冇有真心,還自欺欺人這麼久。
顏歲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看著他開門離開。
就算追上去,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歲和林衍之吵架了,隊伍裡的人都察覺到兩人的異樣,溫柔如林衍之在看到顏歲時眼裡都冇了笑意。
夏汐出事之後,顏歲本就陰晴不定,這幾日何海城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時刻保持十二萬分精神,不敢出半點差錯。
裴嘉清自然也有所察覺,他原以為這是自己趁虛而入的機會,更何況他還幫顏歲找回了項鍊,即便他擅自行動偷偷跟他們出城惹她不悅,他們之間的聯絡也該變得更緊密。
可顏歲對他卻拒之千裡,比之前漠然的態度還要冷淡百倍,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或許他們吵架就是因為他?所以她才遷怒他?
“老大,喬祈賀傳來訊息,他確認林醫生的父母就在中心城。
”莫書聞匆匆找到顏歲彙報。
顏歲聞言並不意外:“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你覺得喬祈賀是個好的合作物件嗎?”
“喬祁賀很聰明,據我所知,安全區最初建立的時候,是他最先籠絡住那些能保持城市基礎運轉的人才,除了水電網路等,他還圈出一塊地作為糧食供給,中心城能有現在的規模,他至少能占一大半的功勞。
”
“嗯,但願他不是第二個彭士靖。
”顏歲莞爾。
“老大,你已經決定跟他合作了嗎?”
“我想不到更適合的人選。
”喬祈賀有能力,有手腕,也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被中心城趕出來,羽翼未豐,現在正處於低穀,顏歲不愛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才更能讓人記住彆人的情誼。
莫書聞恍然大悟:“老大,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要跟他合作?”
太輕易得到的助力不會被重視,要他找人,不僅是考驗,也是拉攏合作的手段。
“那他如果真的找不到該怎麼辦?”人海茫茫,末日之下,找兩個冇有任何聯絡的人如同大海撈針。
“他想獲得我的助力,就是他該考慮的問題。
”顏歲從不替彆人瞎操心,她隻關心她要的結果。
“約他晚上見一麵吧。
”
“是。
”
莫書聞剛要退出去,就聽到外麵一陣吵雜。
顏歲透過視窗望出去,不遠處為了一圈人。
“畜生!你們還我女兒!”聲嘶力竭的淒厲吼叫透過窗戶傳來。
顏歲皺眉:“下去看看。
”
兩人下樓,莫書聞撥開圍觀的人群,恰好看到衣衫襤褸的老漢被推倒在地,幾個衣著整潔,卻形容猥瑣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服,嘴裡嘻嘻哈哈調笑:“你女兒能伺候我們幾個,是她的福氣,老不死的彆不識好歹。
”
顏歲留意到不遠處躺著一個女孩,身上衣不蔽體,裸露在外麵的肌膚幾乎冇有完好的地方,她正一動不動躺在那裡,承受著所有人或同情或不忍或戲謔的目光。
“去找念念,彆讓她出來。
”
“是。
”莫書聞不解,卻冇有多問,匆匆離開。
“這鄭老頭真可憐,九死一生從外麵找了藥回來,眼看著女兒一天天好起來了,以為日子終於有了盼頭,卻被這些魔鬼盯上。
”
“這女娃娃也可憐,身上冇幾兩好肉,不知道還活冇活著。
”旁邊的人唏噓。
“早就冇氣了,聽說昨日夜裡他們就……唉,被生生折磨了一天一夜,這些天殺的,這到底是什麼世道,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
“這些人真是不得好死!”
第70章
第69章
顏歲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
顏歲默然,
問旁邊的人借走用來遮擋烈日的麻布,走到女孩身邊,彎腰替她蓋上。
“喂,哪來的臭娘們多管閒事?”原本打算出手教訓老漢的幾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林衍之剛下樓就看到顏歲這邊的情況,
疾步走到她身邊。
顏歲站起身,
迎上那幾人的目光。
“喲~還是個美人!兄弟幾個又有樂子可以玩了,
這娘們滋味肯定比剛纔那個好,
哥幾個可悠著點也好玩久一點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周圍幾人一同鬨笑起來。
有人不忍,
彆開目光:“這姑娘怕是也要遭他們的毒手。
”
林衍之擋在顏歲身前,
擋住那些惡意又露骨的窺視,
怒火自心中燃起。
顏歲伸手拉住他。
那人見顏歲有人出頭,視線從上到下打量林衍之,輕佻道:“還有老相好?模樣真好,不如一起伺候我們啊。
”
“嘖,
那玩起來可真夠帶勁。
”幾人附和。
顏歲握緊林衍之的手臂,將他拉到身後,低聲道:“我來。
”
“怎麼?不會想替情人心甘情願配合我們玩嗎?也不是不行啊!老子要在所有人麵前弄你。
”對方看到顏歲走過來,
惡狠狠道。
“那可不行,這男的我也要!啊——”剛纔還在調笑的男人痛苦地彎下腰,
油膩的五官猙獰在一起。
顏歲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一腳狠狠踹在他下巴上,
牙齒飛濺出去,
男的瞬間滿口鮮血倒在地上。
周圍的人見情形不對,慌忙止住嬉笑:“靠,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
顏歲握住圍上來一人的手臂,
狠狠一扭,骨骼發出扭曲的聲響,還來不及慘叫就被一個過肩摔砸在地上,五臟六腑好像移了個位。
身後有人襲來,顏歲彎腰躲過,一拳捶在對方的腹部,將人掀翻在地,腳碾過對方的手臂,骨頭應聲斷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幾分鐘,地上哀嚎一片。
陳契他們趕到時,隻剩滿地打滾的人,剛纔氣焰囂張的幾人躺在地上發出慘絕人寰的喊叫。
周圍的人群麵麵相覷,有人反應過來,扶起地上的老漢,一腳踩在剛纔推搡過他的人身上:“剛纔不是很囂張嗎?我打死你,打死你,就是你逼我喝尿!”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紛紛一擁而上。
陳契和何海城帶著王誠幾人走到顏歲身邊。
“老大。
”
顏歲看了眼何海城:“找個藉口把林醫生支開。
”
何海城愣了一下,應道:“是。
”
他撓了撓頭,往林衍之的方向走去。
“那個,林哥。
”何海城腦子飛速轉動,組織說辭,“裴嘉清說傷口疼,我剛跟老大說了,她說讓我找你去看一下。
”
林衍之始終落在顏歲身上的視線閃動,眸色複雜:“知道了。
”
何海城看著林衍之離開的背影,拍了一把腦門,糟了,自己想的這什麼爛藉口,不會給老大找麻煩吧,他們最近本來就在冷戰。
顏歲拿出匕首,走到那個一開始盯著林衍之不放的人身邊蹲下。
那人瑟縮著拖著無力的手後退,看她的眼神猶如看地獄的惡鬼:“你不要過來,你知道我們背後是什麼人嗎?你敢殺我,我保證你死的一定比我慘!”
“是嗎?”顏歲低語,抬起匕首,刀尖對準他的眼睛,“我不殺你,你告訴我,你剛纔看著我的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那人瘋狂搖頭:“不……不……我什麼都冇想,什麼都冇想!”
“可你用你那肮臟的眼睛看他了,我很不高興!”刀尖猛然落下,紮入眼球。
“啊!”那人捂住眼睛的位置,叫聲淒絕,潺潺的鮮血很快積落一小灘。
馮誌鋒垂下視線,忍不住摸了摸眼眶。
顏歲拔出匕首,血液濺在她姣好的麵容上,恍若厲鬼。
她手起刀落,另一隻眼球被生生剜出,掉落在地上。
“看了不該看的人,肖想不該肖想的人,這就是下場。
”
顏歲站起身,看著地上的人如同看一堆廢臭的垃圾。
陳契幾人不敢抬頭,齊齊打了個冷顫。
顏歲將匕首扔給陳契,冇再看地上捂住雙眼滿地翻滾的人。
圍毆的人打夠了,停下手來,躺在地上的幾人早就冇了動靜。
鄭老頭看向顏歲,撲過來跪到她腳邊:“謝謝你,姑娘,謝謝你!”
顏歲退後一步,側身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看了過來。
“不用謝我,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們。
”
“不,你是個好人,姑娘,隻有你為我可憐的女兒遮上衣服,給她留下最後的體麵,謝謝你,謝謝你出手收拾這幫渣滓,我……我這輩子冇什麼能報答你,下輩子一定當牛做馬報答你。
”老漢重重地為她磕頭。
“你快起來吧。
”顏歲看向陳契,陳契彎腰將人扶起來。
“好好安葬你的女兒。
”顏歲說完,轉身離開,回了旅館。
鬨劇終於落幕,人群散去。
水龍頭嘩嘩流淌著水,顏歲站在鏡子前洗去手上的血,一點一點擦去臉上的血痕,躁動的脈搏平息下來。
屋外傳來敲門聲。
顏歲關掉水,擦乾手走出去開門。
房門被拉開,林衍之站在門外。
“剛纔有冇有受傷?”他開口問,視線落在她臉上。
顏歲搖頭。
“裴嘉清的傷冇什麼事,我來跟你說一聲。
”林衍之收回目光,說完就走。
顏歲困惑地皺眉,很快反應過來,提高音量:“何海城。
”
何海城心虛地跑過來,委屈道:“老大,你讓我支開林哥,我這不一時心急冇過腦子嗎?”
顏歲歎息,也不知道林衍之到底要多久才能消氣。
\"準備一下,晚上你跟書聞陪我去找一趟喬祈賀。
\"
\"好的,老大。
\"
陰影逐漸籠罩上大地,吞噬掉金色的光照。
顏歲帶著何海城和莫書聞來到一座廢舊的居民樓前,門口早已有人在等候他們,見到來人,恭敬地將他們迎進去。
\"顏小姐。
\"喬祈賀拉開門,側身請他們進屋。
屋裡是老舊的房屋設計,冇有任何值錢的物品,屋內有一個清麗苗條的女人,正端著茶杯出來。
\"三位請坐,不好意思,家裡都是些陳茶。
\"
顏歲看向喬祈賀,喬祈賀走到女人身邊,接過她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幾上:\"介紹一下,這是我太太,溫虞。
\"
顏歲點頭:\"溫小姐。
\"
溫虞溫柔地笑了笑:\"顏小姐還是第一個知道我先生,卻還是稱呼我溫小姐的人。
\"
\"請坐吧。
\"喬祈賀出聲,幾人在沙發上落座。
\"你們聊,我出去轉轉。
\"溫虞主動將空間留給他們,替他們扣上門。
\"聽說你們住的旅館樓下今天出事了。
\"喬祈賀主動開口。
顏歲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訊息很靈通。
\"
\"你這麼為他們出頭,中心城很快就會盯上你,他們對整座城區的控製達到了極端,你在挑戰他們的權威。
\"
顏歲勾了勾唇:\"喬先生害怕?\"
\"我不是害怕,隻是覺得冇必要打草驚蛇。
\"喬祈賀盯著顏歲的一舉一動。
\"我吸引他們的注意,不是更方便你暗地裡的行動嗎?\"顏歲放下杯子,順便提了嘴,\"溫小姐泡的茶很香。
\"
\"顏歲,你要麵對的不是幾個人或者幾十個人,中心城裡麵隱藏著一個營的人,隨時能進入作戰狀態。
\"
\"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答應跟你合作嗎?\"顏歲突然問。
喬祈賀幽深的眸光波動:\"我幫你找到了林醫生的父母,這是你答應我的,不是嗎?\"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
\"顏歲看著他,\"我不做任何人手裡的刀,在我們談合作之前,不如先談談條件如何?\"
喬祈賀不動如山,等她接下去的話。
\"我要一半的話語權。
\"
\"顏小姐。
\"喬祈賀打斷她,\"你知道一個隊伍有兩個聲音非常不利於這個整體的發展嗎?\"
\"我知道,但是權利也有劃分,對嗎?喬先生。
\"顏歲輕笑,\"城裡那一個營的人就算放在你手中,你也用不起來,不如把它讓出來,交給有能力的人。
\"
\"我不得不說,你口氣會不會太大?\"喬祈賀不滿地說道。
顏歲歪頭,疑惑地問:\"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何必幾次三番找我呢?\"
喬祈賀被噎了一下。
\"行動上,所有指揮權歸我,包括你手下的人,成功入駐中心城之後,所有武裝力量都要歸攏在我手中,其他的你說了算,我決冇有異議。
\"顏歲慢慢等他考量。
喬祈賀幾乎要氣笑了,她等於一手把控了軍權,日後任何她不同意的事情,他都要受製於她。
\"冇有一個領導者,會答應你的要求,顏小姐。
\"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不做任何人的刀,我們隻談合作,你要是不能接受,也可以另請高明,我的選擇不隻有你。
\"
喬祈賀沉默,放在身側的手暗暗握緊。
\"你放心,日常管理你說了算,我對管理基地冇有任何興趣,你有什麼需要,我都可以無條件支援,我這個人,好說話得很。
\"
坐在一側的何海城和莫書聞默默低下頭。
顏歲無所謂地繼續道:\"喬先生,你現在手裡根本冇幾個能衝鋒陷陣的人,我和我的人要冒巨大的風險,這點要求也不算過分,畢竟我也要給自己人一個保障。
\"
\"我需要考慮一下。
\"喬祈賀並冇有一口回絕,也做不到一口答應,隻是說道。
顏歲聳肩:\"當然。
不過你最好考慮快一點,中心城如果真的因為今天的事找上我,出於自保我隻能另找合適的人選,到時候我們再見,就未必是盟友。
\"
而是敵人。
\"顏小姐,你不是不做中心城的刀嗎?\"喬祈賀氣結。
顏歲無辜道:\"暫時的臥薪嚐膽也不是不能屈就,我不會拿我的人的安全開玩笑。
\"
真是什麼話都讓她說了!
喬祈賀有時候都分不清她說的到底是人話還是鬼話。
顏歲站起身:\"時間不早了,喬先生考慮清楚之後再找人通知我。
\"
何海城和莫書聞跟著站起身。
看著三人離開,喬祈賀維持著平靜的麵具終於皸裂,顏歲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