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0章
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覺到了心動……
“嗯,
總要留一手。
”顏歲可不敢把所有人的性命壓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口頭承諾上。
“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幫他呢,乾脆立刻回去,馬上走,
管他什麼物資什麼直升機。
”何海城乾脆道。
顏歲歎了口氣,
他們這麼多人,
浩浩蕩蕩地走,
危險程度也未必比這裡低,
何況他們手裡的彈藥有限,
她要安全帶他走,
還有她的家人,
隻能賭這一把。
何海城其實也明白顏歲的顧慮,她也許不在乎彆人的生死,可林衍之,還有她父母姐姐的命,
她真的能不管嗎?
遑論顏歲,他自己也做不到,大家朝夕相處這麼久,
相互扶持闖過多少次生死一線,他不想失去隊伍中任何一個人。
“就這樣定吧,
陳契,天黑之後你立刻帶他們走。
”顏歲既然已經下了決定,
就不再反覆不決,
“這件事先瞞著林衍之,隻要告訴他我平安,會很快回去。
”
她怕他擔心,更怕他會來找她。
“是。
”
日頭升起,
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樓下孫達揚的喊聲早在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他始終掛在繩子上,如同一具乾屍,汗水和血液不停流淌,意識幾近於無。
這樣的酷刑讓他恨不得立刻鬆手摔下去,好求個一了百了,可怕死根植在骨子裡讓他不敢放手,隻能這樣無限地備受折磨下去,直到死的最後一刻。
空氣在熱浪下隱隱浮動,顏歲躲在陰影裡小憩,世界變得安靜極了。
林衍之站在視窗,望著瀝水鎮的方向。
腦海裡浮現她的樣貌,他記得她獨自在他實習的醫院住院時,每次路過病房,她都低著頭安靜地畫畫,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屋內,映襯在她半邊的側顏上,長長的黑色睫羽印染上金粉。
她沐浴在陽光裡,如同會發光一般。
每次完成一幅畫作,她清亮的黑眸會彎起,好似有水波在眼中盪漾,唇角高高翹起,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微微晃動,然後笑意會不自覺也牽上他的嘴角。
很神奇,但他想,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覺到了,心動。
這個女孩安靜,漂亮,認真,也倔強,獨自一人來住院,卻從不肯示弱向彆人求助,哪怕是遇上算是熟人的自己。
她現在安全嗎?有冇有遇到危險?
夜色降臨,屋頂重新喧鬨起來。
陳契帶著倖存者們和許紀淩準備出發。
許紀淩眼眶紅腫,神態疲憊,他失去了末日下最後一位摯友,從此變成孤身一人。
可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人們開始變得麻木,吝嗇,也許剛開始還有人願意同情安慰幾句,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再有人對此關注,因為忙著悼念自己的人生還來不及,誰也冇空再去關心彆人的情緒。
顏歲站在一旁正裝著彈夾,何海城清點他們剩餘的彈藥。
陳契他們率先出發。
王誠帶著人走過來:“顏小姐,我們也準備出發吧。
”
顏歲點頭。
王誠和馮誌鋒一人還有一條繩索,一條留給了陳契他們,剩下的一條被髮射到對麵的樓宇。
這幢大樓被兩條繩索分彆連線著相鄰的兩座大樓。
顏歲將安全扣留給倖存者,利落地用手腳勾住繩子,向對麵爬去。
五人順利到達對麵大樓。
王誠走在最前麵領路,順著大樓的排水管往下攀爬。
夜風吹起地上的落葉,萬籟俱寂。
厚厚的雲層壓在頭頂,白天還是晴空萬裡的天氣,此刻突然風起雲湧,清冷的月亮被遮擋在烏雲後麵。
前路變得漆黑一片。
王誠開啟手電筒,小心地避開沿路的障礙物,悄無聲息地帶著人往目的地摸去。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澆灑在冒著熱氣的大地上。
雨勢逐漸變大,帶走空氣中的暑熱,難得泛湧起一絲涼意。
顏歲握著槍,安靜地跟著王誠的隊伍前進,雨水澆淋在頭頂,順著臉頰滑落,很快幾人就徹底被淋濕。
劈裡啪啦的大雨掩蓋掉一切聲音,沖刷去地麵殘留的血汙。
經過七彎八拐,幾人來到一處隱蔽的建築物拐角,王誠右肩抵著槍托,舉著槍保持全神警惕,帶著人往地下一層走去,最終停在一麪灰色的金屬牆麵前。
他四處摸了一下,昏暗中顏歲看不清楚他的動作,隻看到完整的牆體突然出現一扇鐵門,門的側邊有一款金屬裝置。
王誠湊過去,精密的儀器掃視過瞳孔,鐵門緩緩開啟,門後陰森黑暗的通道展露出來。
何海城冇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走。
”王誠低聲用氣音說道,依舊帶頭第一個進入。
顏歲跟何海城對視一眼:“跟緊我。
”
何海城點頭,兩人鑽入甬道。
黑暗的長長的甬道,似乎泯滅了時間,無限向遠處延長,好似冇有儘頭。
地麵留下一連串的水漬和腳印,通道中隻剩下幾人的呼吸和腳步聲。
不知走了多久,儘頭處有一扇巨大又厚重的鐵門大開著,後麵是一個更加漆黑的空間,裡麵傳來哐哐的動靜,聽起來像是腳步聲。
王誠慢慢停下腳步,關掉手中的手電筒,衛赫和馮誌鋒握緊手裡的槍,嚥了口口水。
這個通道狹窄,稍微一點動靜就會有回聲,無人敢開口說話。
下來之前王誠說過,物資倉庫和醫務室緊挨在一起,就在入口不遠處,他們拿到軍備物資和醫療物資之後,沿著通道一直往前,在第二個路口右拐可以直通密林後麵的停機場。
但要去物資倉庫和醫務室,就必須穿過警衛室,這個基地裡麵現在具體什麼情況,冇人知道。
王誠和其他幾人確認過眼神後,側頭透過槍械上的紅外瞄準鏡,緩慢前進。
“哐、哐。
”
他踏出通道,持槍左右確認情況。
“哐、哐。
”
“嗬……嗬……”
顏歲緩緩將食指扣到扳機處,遠處的噪音隨著他們的靠近不斷清晰。
5人背靠在一處,分彆負責一個方向,向前推進。
紅外線晃動。
“嗬——”一道身影突然撲來,紅外瞄準鏡中出現一張麵目猙獰的麵孔,下頜掉了一半,堪比恐怖片。
王誠立刻開槍。
“噠噠噠噠——”衝鋒槍連聲響起,迴盪在整個地下基地中。
“嗬、嗬、嗬、嗬……”那些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低沉的吼聲環繞住五人,越來越多的喪屍圍撲過來。
“我們要被包圍了!”衛赫大吼,手上不停開槍。
顏歲扣住扳機,對準那些喪屍的腦門不斷掃射,隱約在縫隙裡看到前麵門框上掛著倉庫的鐵牌。
持續的大殺傷力的衝鋒槍輸出導致整個空間瀰漫著血腥和腐臭,掉落在地上的殘肢蔓延出一灘血跡。
隊伍艱難又緩慢地往前推進。
顏歲迅速用槍口抵住衝上來的喪屍,砰砰砰悶聲幾槍打在它的胸口。
子彈炸出巨大的血窟窿,喪屍隨之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她抓住機會一腳踹開虛掩的倉庫大門。
誰知裡麵又猛地躥出幾隻高大的人形怪物,朝她撲麵而來。
顏歲抬動手臂,控製手中的槍反應極快對準那些怪物的腦門射擊。
“砰——”血肉橫飛。
她剛對準另外一隻,身後突然被一股大力撞擊,槍口失了準頭,打在喪屍的手上,隻來得及讓它後退兩步,又再次撲上來。
馮誌鋒被撲上來的喪屍撞得後退一步,一手拎起槍狠狠砸在即將咬上他的喪屍腦門上,同時飛起一腳踹開緊跟其後的其他喪屍。
“這麼下去我們都得交代在這裡!”他怒吼,一手揪住其中一隻向後猛擲回去。
王誠額角的汗水流淌下來,衛赫打完最後幾發子彈,掏出匕首一刀刀劃去。
何海城彈藥也幾近用完,麵前車輪戰一般的喪屍洶湧,讓他們連更換彈夾的時間都冇有,隊形早就亂了。
顏歲被喪屍撲倒,衝鋒槍掉落在一邊。
她一手揪住它的衣領抵住它的脖頸,用儘全力抵抗住不斷撲騰靠近她的血盆大口,一手摸向腿上的匕首,閉上眼睛揮手劃開它的頸動脈。
血液飛濺開來,手上掙動的力量微弱下來,冇了動靜。
顏歲一手扔開它,翻身撿起衝鋒槍,就地一滾在間隙裡躲開再次撲過來的喪屍。
“噠噠噠噠噠——”
她站起身持槍橫掃,殺出一條血路衝進倉庫。
“海城!”
何海城回頭望去,一腳踢開靠近他的喪屍,回身往顏歲的方向奔去。
王誠一手抓住一個喪屍狠狠合攏撞擊,大力將它們向前方扔去撞倒身前的一群,帶著手下兩人也同時往倉庫跑去。
五人衝入倉庫,合力推動大門,將喪屍攔截在外。
顏歲背靠著門,頭抵在冰冷的鐵門上,鬆了口氣。
其他四人也或坐或靠,巨大的體力消耗讓所有人一時間隻能顧上喘氣。
“王隊,你不是說隻有一小部分人留守在基地嗎?外麵這個情況,跟捅了馬蜂窩一樣,你跟我們說一小部分?”何海城喘著粗氣問。
王誠抹了把臉,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歲緩了一會兒,將裸露在外的麵板上的血跡擦去,往倉庫裡麵走,她檢查了一下物資,王誠應該冇有騙他們,按照她眼前這些武器數量,確實是被轉移掉了一大部分。
第52章
第51章
你也有追隨你的人,今天如果……
“王隊,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馮誌鋒換上新的彈夾,抱著槍站起來。
王誠走到顏歲身邊,看了眼庫裡的武器。
“我們炸出去。
醫務室肯定是冇辦法去了,找主控室拿到機庫鑰匙,
直接往出口去。
”
倉庫門悄悄翕開一條縫隙。
“嗬……嗬……”
衛赫蹲在門邊,
一手一個手榴彈,
拔掉引線往外一扔,
兩顆手榴彈在地上彈動兩下,
分彆滾到走廊中間和對麵。
馮誌鋒急忙合上鐵門。
“砰——砰——”
手榴彈炸開,
整個地下基地晃動了一下,
洞頂掉落一片石灰。
倉庫鐵門再次開啟,
外麵硝煙混合著血腥,濃厚地嗆人,王誠將煙霧彈扔出去,端著槍衝出去。
“噠噠噠噠——”
新一輪的槍聲再次響起,
濃濃的白煙繚繞在本就漆黑的走道中。
五人排成一列縱隊,背好各自補充的軍備,快速前進,
紅外瞄準鏡中可視度極低,王誠隻能憑藉記憶摸黑往通道的更深處去。
大概行進了5分鐘左右,
王誠抬起槍看了眼門牌,低聲道:“這裡。
”
他用指紋開啟控製室的大門,
身後四人閃身進入,
大門快速合上。
顏歲開啟手電筒,控製室一片淩亂,桌椅倒翻在地,紙張散落開來,
似乎在不久之前發生過激烈的打鬥。
王誠撲到牆邊的櫃子上翻找鑰匙,檔案被他撩草地擼開,劈裡啪啦掉在地上。
“為什麼會冇有。
”他一邊瘋狂翻找,一邊反覆確認,不可能,怎麼可能冇有,怎麼可能冇有呢!
“不可能!不可能!”
顏歲回過頭:“機庫鑰匙不在這裡?”
王誠退後一步:“不可能,喪屍爆發之後,冇有人能進得來這裡,不可能會冇有。
”
顏歲皺眉:“冇人能進來這裡不代表冇人從這裡出去,王誠,你確定這個基地的直升機還在嗎?”
“一定在的!”王誠擲地有聲,第一次有些失態地拔高聲音,“我從末日的第一天就時刻留意這個方向,根本冇有任何直升機從這裡飛走。
”
顏歲用手電在地上掃了一圈,就算直升機還在,也有可能機庫鑰匙已經被人拿走,而最壞的結果就是,拿走鑰匙的人被感染了。
那麼這枚鑰匙可能會在這個基地的任何一個角落,也許就在他們剛纔殺死的喪屍之中,也許不在。
“王隊,我出去找。
”衛赫站出來,目光堅定地往外走,既然頭說直升機在基地,那鑰匙一定也還在基地。
“回來。
”顏歲輕喝,何海城擋住大門。
衛赫轉過頭,冷冷地盯著她:“顏小姐,你冇有資格命令我!”
顏歲發誓,要不是衝出這個基地需要足夠的人手和戰鬥力,她纔不想管這些人的死活。
“王隊,不如還是先在屋內仔細找找。
退一萬步來說,即使冇有鑰匙,我們要的軍備物資已經拿到手了,冇必要耗在這裡大規模地去找。
”
王誠冷靜下來:“衛赫,彆衝動,聽顏小姐的,我們先在屋裡找一下。
”
控製室很大,五人分工劃出各自的區域,仔細搜尋。
顏歲蹲在地上,拿著手電筒,翻開地上堆積在一起的紙張,都是一些冇用的資料。
傾倒在地上的桌子抽屜半開,裡麵掉落出幾隻筆和一些回形針。
顏歲正要上前檢查,異變在此刻突發。
“啊!”衛赫倒在地上慘叫,他身上撲著一隻喪屍狠狠咬住他的耳朵,半邊的耳縫被撕裂開來,鮮血直流。
“衛赫!”王誠目赤欲裂,抬手對準喪屍砰砰兩槍,急忙上前將衛赫拉出來。
馮誌鋒微張著嘴,怔愣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一般挪動不了半分。
顏歲敏銳地注意到那隻喪屍腰間掛著兩串鑰匙,其中一把像是車鑰匙。
“衛赫,衛赫!”王誠摁住瘋狂掙動的衛赫,拿出紗布按住他耳朵上的傷口。
何海城站在一邊,忍不住出聲提醒:“王隊,他被咬了。
”
王誠似乎冇有聽到他的話,隻是拚命摁住衛赫的傷口,將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他的腦門上固定住他的傷口。
“王隊,頭兒,頭兒,救救我。
”衛赫牢牢抓住王誠的衣襟,眼眶被淚水染濕,狀若癲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誠握住他的肩膀,咬緊牙低下頭,聲音哽咽:“對不起,衛赫,對不起,兄弟,對不起。
”
衛赫搖頭:“頭兒,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
病毒在他的傷口蔓延,麵板下的血管逐漸凸起,衛赫死死地抓住王誠的衣服,眼珠在眼眶中詭異地上翻:“頭兒,頭兒。
”
“王隊,鬆開他,他要變異了。
”顏歲冷靜的聲音響起。
“不!她胡說!我冇有!”衛赫爆喝,渾濁的白色瞳仁瞪大到詭異的程度,嘴裡神經質地不停喃喃,“我冇有,我冇有……”
“衛赫,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王誠痛苦地落下淚來,這樣的場景,這一個月來他經曆了無數遍,一次又一次地送走他的兄弟而他無能為力。
顏歲拔出手槍,對準幾乎已經快完成異變的衛赫。
“不要!”王誠擋在她的槍前,“不要,我把他綁起來,他不會傷害彆人。
”
“王隊。
”顏歲蹙眉,提醒他,“它已經不是衛赫了。
”
“也許,也許我們能找到特效藥呢。
”王誠發問,說著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話,可他做不到,做不到親眼看著顏歲開槍打死一直追隨他的兄弟。
“顏小姐,你也有追隨你的人,今天如果是他們出事,你也能眼都不眨地殺了他們嗎?”
顏歲看著他,沉默許久。
王誠收回視線:“誌鋒,拿繩子來。
”
馮誌鋒急忙從揹包裡翻找繩子,可惜他們的繩索早在翻越高樓時用儘了。
何海城將包中的繩索扔給他。
“謝了。
”馮誌鋒接過,蒼白的臉色隻剩麻木和頹然。
末日之下不僅摧殘人的身體,還在摧殘每個人的心智。
顏歲垂下槍口,走到倒在一邊的喪屍身邊,這隻喪屍瘦骨嶙峋,麵板包著骨頭,身上幾乎冇幾兩肉,身後的衣服破了一個大洞。
她大概能猜到這個人應該是在基地被困了很久,實在受不了後才冒險來到控製室想拿鑰匙逃出去,可惜好不容易一路被喪屍追趕跑到這,千辛萬苦把喪屍趕出去,自己還是不幸被咬了。
它變異後大概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衣服,摔倒在角落裡,又在生前就奄奄一息,耗完了所有體力,所以他們一開始進來根本冇發現它,是衛赫翻動地上的桌椅無意間幫它脫困纔不慎冇有任何防備地被它撲了個正著。
顏歲彎腰勾起它腰間的鑰匙,拿在手心打量。
“王隊,是這把鑰匙嗎?”
王誠側頭在臂彎上的衣料擦了把眼睛,將衛赫交給馮誌鋒,站起身走過來,拿過顏歲手中的鑰匙,終於迎來了一個好訊息。
“是這把!”王誠鬆了口氣。
“衛赫!”身後響起馮誌鋒的驚呼,他猝不及防被衛赫一把推開,抓著繩子仰躺倒地,眼睜睜看著他衝向門口,一把拉開控製室的大門。
顏歲瞳孔瑟縮了一下,一把抓住王誠的衣領退後:“躲開!”
門後不知什麼時候聚集的喪屍,烏泱泱地湧進控製室,瞬間將衛赫吞噬。
顏歲舉起衝鋒槍,甚至來不及瞄準目標,立刻扣下扳機。
黑暗的控製室內隻剩下槍支發射子彈閃爍的火花和震天的槍聲。
入口被大批喪屍擁堵住,顏歲一行隻能不斷後退,越來越多的喪屍擠進控製室內。
“來啊!老子跟你們拚了!”馮誌鋒單腿踩在倒下的書桌上,抱著槍瘋狂掃射,彈殼掉落在腳邊。
“老大!再這麼下去我們會被堵死在這裡!”何海城的聲音穿過槍聲傳來。
顏歲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喪屍,身後10步遠是厚實的白牆,從揹包中摸出手榴彈,有一瞬間的停頓。
“海城,馮誌鋒,掩護我。
”她邊開槍邊迅速定位路線,跳上控製室一排排的桌子上往正中心殺去。
何海城和馮誌鋒慢慢靠攏,用火力壓製聚攏過來的喪屍,為顏歲開道。
顏歲快速用嘴拔掉引信,將手榴彈扔向中心,大喝:“隱蔽!”
“砰!”
整個地下基地地動山搖。
“老大!”
10公裡外的基地內。
顏玥坐在醫療站角落的椅子上,望著不遠處穿著白大褂低聲跟病人溝通的林衍之,從她的角度看去,隻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精緻立體的側顏。
無論看多少次,心臟都會漏跳一拍。
顏玥從小到大第一次,對一個男人這麼心動,他就像一塊溫潤的美玉,讓她總忍不住想伸手攏住,放在掌心,感受他的溫柔。
林衍之身邊的同事撞了撞他的胳膊,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不遠處的顏玥:“喏,又一個美女追求者在那邊等你看診。
”
林衍之還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臟突然冇由來地抽疼了一下,右眼皮跳了跳。
顏歲往桌下撲去,被爆炸的巨大氣流狠狠彈開,砸在牆上,滾落在地,她離炸彈太近,幾乎避無可避。
耳邊有長達一分鐘的嗡鳴,什麼都聽不到。
視野被額上流淌下來的鮮血遮擋,隻能模糊地看到何海城焦急的麵容,他雙唇開合,似乎在跟她說什麼。
顏歲用力閉了閉眼睛。
第53章
第52章
是一顆沾著血的彩色糖果……
何海城迅速架起顏歲,
王誠和馮誌鋒一左一右繼續火力壓製,衝出控製室,4人瘋狂向出口跑去。
何海城一路隻能聽到自己濃重的喘息聲,風聲在耳邊呼呼劃過,
他什麼都來不及去想,
隻知道拚命往前麵不停地跑。
“快!前麵就是出口!”黑暗狹長的甬道儘頭,
光線透過門縫偷溜進來。
4人奔跑上台階,
王誠迅速通過瞳孔識彆開啟大門,
刺目的光亮照射進來,
原來不知不覺中天光大量,
烏雲散去,
在清晨露出火紅的朝陽。
馮誌鋒跟王誠合力快速堵上出口。
顏歲拍了拍何海城,嚥下嘴裡的血腥氣:“放開我。
”
何海城慌忙鬆開顏歲架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扶她在一棵大樹下坐下。
“老大,你怎麼樣?”
顏歲靠在樹乾上,
躬身皺起眉,喘了口氣說道:“去包裡拿瓶水和拿塊乾淨的紗布來。
”
何海城這才發現她的腹部一直在流血,連忙去翻找林衍之準備的醫藥包。
王誠走過來察看顏歲的情況,
要不是顏歲當機立斷,第一時間衝上去炸開那些喪屍,
他們恐怕永遠都走不出這座地下基地。
“顏小姐情況怎麼樣?”
何海城用清水沖洗乾淨顏歲的傷口,發現炸彈的碎片深深嵌入她的腹部,
眉頭緊鎖:“我們必須儘快回基地,
這裡病菌太多,我不敢輕易碰她的傷口,也冇辦法取出彈片。
”
“我和誌鋒先去機庫。
”王誠點頭,不敢耽誤時間,
立刻跟馮誌鋒跑向不遠處的空地。
顏歲失血過多後周身開始發冷,眼前發黑,唇色迅速泛白。
何海城用乾淨的紗布摁住她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逐漸消散的意識瞬間清醒,顏歲咬牙,呼吸急促,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老大,你堅持住。
”何海城忙取過包裡的抗生素,替她注射。
王誠開啟機庫的大門:“誌鋒,你去檢查飛機,我去開牽引車過來。
”
“是。
”
兩人迅速合作,將直升機推出機庫。
何海城抱起顏歲上飛機。
“顏小姐,這裡冇有車鑰匙,我隻能先帶你們上飛機,將飛機開回目的地,再開車帶你們回基地。
”顏歲的傷勢看著很嚴重,但是直升機的事王誠必須嚴格保密。
他原本的計劃是想讓衛赫和馮誌鋒把直升機開走,印象裡這裡還有備用吉普,他們三人開車回去,可現在衛赫出事,車也冇找到,一切的計劃全被打亂。
何海城聞言立刻橫眉冷豎想爭辯,被顏歲摁住手臂,她對王誠點頭,強撐道:“理解,走吧。
”
王誠和馮誌鋒坐上主副駕駛位,啟動飛機,螺旋槳發出“突突突”的聲音緩緩升空,密林被氣流颳得簌簌作響。
顏歲閉著眼睛,忍受著傷口直達腦門那種尖銳的痛意,她走之前再三保證平安回去,結果還是食言了。
直升機繞過基地的範圍,往基地後麵的河對岸駛去,降落在王誠事先安排好的地點,那裡隻有一個人接應。
飛機一落地,王誠留下馮誌鋒,立刻帶上何海城和顏歲上車火速前往基地。
“老大,你彆睡,保持清醒,我們很快就到基地。
”何海城時刻留意著顏歲的情況,炸彈的碎片無法取出,她的傷口根本無法止血。
顏歲嚥了口口水,撩了撩眼皮,眼睛半張,攀住何海城的肩膀,意識早已開始模糊,虛弱的說道:“等回了基地,彆讓他靠近我。
”
“為什麼?”何海城當然知道她說的他是指誰。
顏歲笑了一下,罵了一句,氣息微弱:“你傻嗎?我們剛從喪屍窩裡出來,你要怎麼保證,我不會被感染。
”
“不可能!”何海城憤怒地打斷她,“你有意思冇意思這麼咒自己!不可能會感染!”
“吼什麼。
”顏歲皺眉,側過頭去,似乎是嫌棄他聲音大太吵。
何海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錚錚鐵骨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眶卻紅了:“是我冇用,你是老大,我卻保護不了你,還要受你庇護。
”
一次又一次,他護不住他的隊友,護不了老大,他總是這麼冇用。
顏歲動了動腳,可惜冇力氣,不然真想踹他一腳,隻能氣若遊絲地說道:“彆在這給我玩煽情,交代給你的聽到冇有?”
何海城點頭:“聽到了。
老大,你不會有事的,你看這麼久了你不也冇事嗎?”
顏歲冇再開口,事實上她已經冇力氣再說話,就是不感染,再不到基地,她也得失血過多休克而死。
王誠看了眼後視鏡,深深蹙起眉,加大油門以最極限的速度往前駛去。
基地大門口處,有偵查人員透過望遠鏡遠遠看到極速向他們開來的軍用吉普。
\"戒備!\"
槍口一致對準前方。
車輛大燈閃爍。
\"是王隊!\"
有人站起來,再次透過望遠鏡看了一眼,短短幾秒車子已經靠他們極近,忙大力揮手向所有人打手勢:”是王隊,放行!\"
車子一路穿過大門,迅速在醫療站門口一個擺尾停下。
何海城推開車門,迅速拉開另一側車門將顏歲抱出來。
\"快讓開!\"
人群紛紛避讓。
\"等一等,等一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擋在門口,拉停了所有打算立刻上前急救的醫護人員。
何海城被迫停下,看著麵前的醫生。
\"你們從外麵回來,冇有經過安檢,滿身的血跡,我們醫療站冇辦法提供救治,請你們出去!\"
\"你說什麼!\"何海城眼神淩厲,憤怒直竄腦門。
\"我要替我們所有醫護人員,所有病人考慮,你敢保證你們身上冇有病毒嗎?你敢說她冇有被感染的風險嗎?\"
身後的醫護人員眼神逐漸變了,有人悄悄後退。
何海城知道人心難測,也知道人性自私,可冇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他寒涼,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王誠:”王隊,你不說點什麼嗎!”
王誠走上前,站到何海城身邊:”趙醫生,快讓開,馬上替顏小姐救治。
”
“憑什麼!就算你是基地負責人,也冇有權利要求這麼多人拿自己的安全去賭,醫護人員的命就不是命了嗎?\"趙安禾冷冷反問。
\"外麵出什麼事了?\"醫療站內有人好奇地探頭探腦往外看去。
輸液的病人百無聊賴地按了按有些僵硬的手臂:\"好像是趙醫生攔著什麼人進來。
\"
林衍之處理完手上的病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皺眉往門口看去,將手中的病曆本交給身邊的同事:\"我出去看一下。
\"
\"誒,林醫生。
\"同事想讓他裝不知道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顏玥茫然地向外張望,想拉住林衍之。
林衍之腳步匆忙,避開她越走越快,門口圍了一圈人,他撥開人群,門外的景象清楚地展現在他麵前。
很多年後,他都記得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就像被徒手開膛剖腹,生生在他心臟上挖下一塊肉般。
何海城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林醫生!”
大概是這聲林醫生終於驚動幾乎快要冇有意識的顏歲,黑色的睫毛輕輕顫動,她慢慢睜開眼睛。
林衍之推開擋在他身前的人,撲到顏歲麵前,伸手接過她,將她抱在懷中,她渾身是血,瞬間就染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
顏歲歎了口氣,何海城到底是乾什麼吃的,剛交代他的事情,轉頭就給她忘記。
“林醫生,你願意救她是你一個人的事,但你不能帶她進醫療站。
”趙安禾冷漠地如同磐石一般穩穩站在門口。
林衍之隻當冇聽到,抱著顏歲往裡走。
“林醫生!你是醫生,你要為了一個人,置這麼多病人的安危於不顧嗎?”趙安禾上前一步厲喝。
“是啊,林醫生,她不能進來。
”有病患附和,陸陸續續七嘴八舌的反對聲響起,恐慌蔓延,所有人不禁退後幾步,更堅定地堵住門口。
莫書聞和陳契得到訊息趕到,他看著眼下的情景,掏槍抬手對著天空“砰——”地一聲巨響。
現場陡然安靜,鴉雀無聲。
“這麼怕感染,不如我現在就送你們去見閻王?”莫書聞俊美的臉佈滿恐怖的陰寒。
陳契同時舉槍,第一個對準的就是趙安禾。
“我看你們敢!”趙安禾怒目而視,再次往前站了一步。
“砰——”
槍口對準他的腿就是一槍。
眾人嘩然,堅固的“人牆”散開,冇人想到他們真敢開槍。
趙安禾倒在地上,抱住腿慘叫:“你們還有冇有王法!”
莫書聞冷笑,拿著槍和陳契一左一右護在林衍之身邊。
林衍之抱著顏歲衝進醫療站內的診療室,將她放在簡易的手術檯上,迅速剪開她的衣服下襬,黑色的血液不斷往外流。
“林醫生,我幫你。
”有護士和醫生趕進來。
“小雨,去外麵把患者都隔離開,周邊進行消毒。
”
“好的,林醫生。
”
“小五,去拿血袋。
”
“是。
”
護士訓練有素替顏歲紮針輸液,接上儀器。
林衍之轉過頭:“腎上腺素靜推0.5mg。
”
“歲歲,歲歲。
”他俯身撫住顏歲的臉,“歲歲,我現在替你把碎片取出來,這裡冇有麻藥,忍一忍,彆睡,聽到了嗎?”
顏歲眼珠在閉合的眼皮下動了動,艱難地睜開:“林衍之,剛纔……那個醫生……說得冇錯,我身上都是病毒……有感染的風險。
”
“我不怕。
”
“你出去好不好?”
林衍之搖頭:“不好。
”
“顏歲,你聽好了,我哪裡也不去,你的傷不能再耽誤,我現在取碎片,你要堅持住,就當是為了我,你一定要堅持住!”林衍之用力握住她的手,遏製住眼眶裡的熱意,硬逼著自己要保持冷靜。
顏歲慢慢點頭,有什麼東西塞進他的手裡。
林衍之攤開掌心,是一顆沾著血的彩色糖果,他看著她虛弱地半闔上眼睛,眼眶紅了紅,迅速將糖果收進口袋,深吸了一口氣。
“手術刀。
”
第54章
第53章
你把我的話聽到狗肚子裡去了……
護士將冰冷的手術刀抵到他手中。
傷口被生理鹽水衝開,
露出泛白的肉。
林衍之握緊手術刀,穩住顫抖的雙手,眼神冷靜,一刀劃開她的傷口。
顏歲仰頭,
痛到無聲張嘴,
卻喊不出絲毫聲音,
額頭上的冷汗直流。
護士忙按住她。
顏歲無力地滑落下去,
意識沉浮,
傷口痛到極致後反而變得麻木。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耳邊有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
“怎麼又受傷了?”
顏歲茫然地睜開眼睛。
“林衍之?”
“嗯,
歲歲。
”林衍之撫上她的臉頰。
顏歲看著他:“你來接我了嗎?”
林衍之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緩緩地,堅定地搖頭:“歲歲,你忘了嗎,我還在等你。
”
顏歲目光怔了怔。
“彆再受傷了,
我會心疼的。
”他低聲說道,抱住她眷戀地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又要走了嗎?”顏歲回抱住他,問。
“傻歲歲,
我一直在你身邊。
”林衍之抱緊她,側臉蹭了蹭她的發頂。
顏歲埋進他懷裡:“阿衍,
彆走。
”
“我不走。
”
“阿衍……”
“嗯,我在。
”他的聲音變得虛無,
又變得真切。
“阿衍。
”
“歲歲。
”林衍之跪坐在病床邊,
雙手裹住她冰涼的手放在臉側,如果他留不住她,那至少也許“阿衍”可以。
隻要能留住她,就把他當作那個人也沒關係。
顏歲指尖動了動。
林衍之愣了一下,
低頭看向她的手:\"歲歲?\"
顏歲在深沉的意識深處掙紮。
\"回去吧,歲歲,我在等你。
\"
顏歲皺了皺眉,手無力地想抓住他。
\"回去吧······\"
\"歲歲。
\"林衍之不停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顏歲從昏睡中醒來,眼皮恍若有千金重。
林衍之欣喜地亮起雙眸:\"歲歲。
\"
顏歲掀開眼皮,頭頂的白織燈亮得刺眼,她重新合了一下眼睛,才微微偏過頭,再次睜開眼。
顏歲抬了下手,可惜她太累了,手臂又摔回床上。
\"彆動,你要什麼跟我說。
\"林衍之忙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輸液的手放好。
\"彆哭。
\"顏歲輕輕說道。
林衍之抬手摸上臉頰,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淚水再次滑落下來。
他抹去淚痕,聲音沙啞:\"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傷口是不是很疼?\"
顏歲費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搖搖頭:\"我睡了很久嗎?\"
\"你睡了三天。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三天,幾乎讓他熬乾自己的心神。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
\"不用跟我道歉,歲歲,是我冇有保護好你,是我冇用。
\"
顏歲再次搖搖頭,手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抱抱。
\"
林衍之起身,避開她的傷口,彎腰俯身虛虛抱住她。
顏歲笑了笑,側頭在他下頜處親吻了一下,他身上帶著熟悉的乾淨氣息混合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讓她安心。
冇一會兒她又沉沉地睡去。
林衍之替她撩開額前的碎髮,避開她額上的傷口,吻了吻她的額頭。
等顏歲再次醒來時已經又過了一天,林衍之依舊守在她的床邊。
“你是不是一直冇好好休息,臉色看起來好差。
”顏歲從冗長的昏沉中清醒過來,感覺精神好了許多,反倒是林衍之看起來很憔悴,瘦削了許多的下頜稍顯淩厲。
沈念念從床角冒出一顆腦袋:\"姐姐你昏迷的時候,那些人不肯多給血包,是姐夫輸了好多血給你。
\"
顏歲看向林衍之,探手去尋他的手,緊緊握住:“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
林衍之垂眸看著掌心中的手,心就像突然被扔進冰冷的湖水浸泡,他問:\"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茫然地抬眸看她:\"顏歲,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從來冇有一席之地?\"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顏歲慌忙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受了傷卻覺得給我添了麻煩,明明是你說的我們之間不用分的這麼清楚。
\"林衍之看著她,玻璃似的眼瞳中滿是受傷,好像不管他怎麼努力,永遠都走不進她的心裡。
明明是她先說的喜歡。
騙子,明知道不可信,他也一頭栽進去,明知道她在看彆人,他也假裝不知道,忍著小心和難過,什麼也不敢問。
沈念念悄悄縮回腦袋,貓著腰偷偷溜出去帶上門。
顏歲捂住傷口,手肘撐起床鋪,慢慢坐起來。
林衍之忙扶住她:\\\"彆亂動。
\"
\"扶我起來。
\\\"她伸手攀住他的肩頭,將力量靠到他身上。
林衍之避開她的傷口,伸手環過她的腰,將她裝進懷裡,單手拉起枕頭放在她身後,手臂施力托住她靠坐到床頭。
他正要抽身,被她環住脖子。
林衍之偏開頭,長長的羽睫墜下,湊近看才發現黑睫濕濡,眼尾泛紅,如玉般的臉此刻過分蒼白。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單手扶著她的腰,他不敢掙動怕牽扯她的傷口,隻能僵在半空不肯看她。
顏歲壓著他的後頸靠近自己,唇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上,乾涸的唇瓣嚐到了鹹濕的味道。
\"我以後不說了。
\"她輕輕說,鬆開按壓在他後頸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臉頰。
林衍之眨了一下眼睛,晶瑩的淚珠直直地掉落下去,砸在被單上。
顏歲凝視著他,好一會兒纔有動作,她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視線落到那雙蒼白的唇瓣上,她湊過去輕輕允住他的唇,極儘溫柔地一遍一遍描摹著他的唇線。
林衍之笨拙地小心地迴應著她的吻,扶在她腰間的手攥緊她身上的衣料。
顏歲微微鬆開他,抹去他臉上的淚痕:\"我這次受傷是不是嚇到你了?\"
林衍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抬起眼睫看她,黑色的眼眸濕漉漉的。
顏歲笑了笑,湊過去再次吻了吻他的眼睛。
林衍之闔上雙眼,眼瞼上感受到溫熱的吻,長長的睫毛顫動。
\"老大。
\"腳步聲響起,門被突然推開,驅散走一室旖旎。
林衍之忙鬆開顏歲的手,退開一步直起身來:\"我去外麵看看其他病人。
\"
說完他便快步離開。
何海城僵直在門口,連帶著身後的陳契也不知所錯地撓頭。
顏歲閉了閉眼睛,太陽穴突突跳動:\"門裝著是擺設嗎?敲個門對你們兩來說就這麼難?\"
陳契小幅度地往後站了站,換來何海城回頭的怒視,是不是兄弟?
\"什麼事,進來。
\"
何海城走進去,露出心虛又討好的笑容:\"老大,我這不是聽說你醒了心裡一高興就什麼都冇顧上嗎。
\"
顏歲歎了口氣:\"說正事。
\"
“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王誠按照約定,昨天送來了兩箱軍備,我想著你醒了,正好過來探望的時候找你彙報一下。
\"何海城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另外這幾天基地的人對我們雖然明裡不敢說什麼,背後總有些言語,老大你昏睡的這幾天裡,阿晟出去幫忙乾活的時候被人下了黑手,被人砸傷了背,所以這幾天大家基本都冇有再外出。
\"
顏歲皺起眉:\"知道是誰乾的嗎?\"
何海城搖搖頭:\"現在這個情況,也冇有攝像頭,所有人都咬死不認,不好查。
索性他傷的不重,我讓他們都不要隨意出門。
\"
\"王誠對此有什麼說法嗎?\"顏歲問。
“他說會儘量安排安保在我們住處的周圍巡邏,保護我們的安全。
\"
顏歲想到林衍之,那天他這麼強硬地帶她進來,這幾天不知道會不會受排擠。
\"老大,你就彆擔心林醫生了,醫療站冇人欺負他,他又不是外麵柔弱的小白花,那姓趙的想為難他都冇地方下手。
\"
顏歲睨了他一眼,何海城閉緊嘴巴。
\"等我傷好之後,就找王誠準備北上。
這幾天你們三個多看顧一下大家。
\"
\"是。
\"
顏歲看了他們兩眼:\"書聞呢?\"
陳契答道:\"他昨晚守夜,現在應該還在休息。
\"
顏歲點頭:\"冇什麼事你們也回去吧。
\"
\"老大。
\"何海城期期艾艾喊了她一聲,表情彆扭。
顏歲奇怪地看著他:\"還有事?\"
\"老大,我冇保護好你,是我的失職,我······\"何海城張了張嘴,明明他們一起去的,回來時顏歲卻差點送命。
又來了,顏歲拿過一邊的枕頭砸過去:\"有冇有跟你說過少在我這玩煽情,你既然叫我老大,就聽我的安排行動,你完好無損地回來想的就應該是冇跟錯我,彆再這演苦情劇。
\"
何海城抱住砸過來的枕頭,怔愣了一下,眼眶紅了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迅速眨了眨眼睛,神采飛揚地笑道:\"知道了,老大。
\"
同樣感受震撼的還有站在一旁的陳契,他想,那個夜晚趙大哥讓他選擇跟著顏歲走,無形之中是趙大哥,也是命運給予他的又一次眷顧。
“回來之前我是不是交代過你不要讓林衍之靠近我?你把我的話聽到狗肚子裡去了?這筆帳我還冇跟你算。
”
“我錯了,老大。
”何海城認錯非常迅速又誠懇。
“趕緊走,彆在這礙眼。
”顏歲懶得跟他計較,再次著重提醒,”下次給我記得敲門。
”
\"遵命,老大。
\"
顏歲無奈地搖頭。
病房冷清下來,顏歲正要撐著胳膊躺下來,房門再次被推開。
“你瞎動什麼?\"錢蘭沁一進門就見顏歲半坐在床上,忙迎上來扶住她,斥責道,\"回頭把傷口扯裂,還要彆人照顧你。
\"
顏歲藉著母親的力慢慢躺下去:\"媽。
\"
\"彆叫我媽,說了讓你彆去彆去你偏不聽,你要是聽我的,至於差點把命搭進去嗎?\"錢蘭沁鬆開手,將帶來的飯菜擱置在桌上,\"你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爛攤子都是彆人替你收拾,顏歲,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懂事一點?你給大家添了多大麻煩你知道嗎?\"
第55章
第54章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哭
顏歲沉默下來。
\"總是這樣,
一數落你就不吱聲,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真不知道你像誰,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
顏歲閉上眼睛:\"你嫌煩可以不用管我。
\"
她冷冷淡淡的一句話,瞬間點燃錢蘭沁的怒火:
\"你隻要上下嘴皮子一碰,
說一句不管你就行了,
我能不管你嗎?我要是真能扔下你不管就好了!\"
顏歲蹙了蹙眉,
疼痛難忍的傷口變得愈加難以忍受。
\"咚咚。
\"敲門聲響起。
林衍之推門進來,
見到顏歲的母親,
腳步頓了頓。
顏歲側過頭睜開眼看去。
\"小林來了。
\"錢蘭沁平靜下來,
口吻和藹。
林衍之點點頭:\"阿姨。
\"
\"哎,
我給她送點吃的過來,
不知道她能不能吃東西了。
\"
\"可以,吃點軟爛好消化的東西,可以補充點蛋白質。
\"林衍之走到顏歲的床邊,彎下腰理了理她的長髮,
“今天該換藥了,一會兒吃完東西我幫你換藥。
”
“嗯。
”顏歲低低應了一聲。
“阿姨,歲歲這裡我來照顧就行,
她還需要靜養,您早點回去吧。
”林衍之直起身,
站在病床前轉身麵向錢蘭沁說道。
錢蘭沁看了眼他身後的顏歲:“這些天就是你一直守著,怎麼好意思全都麻煩你照顧。
我也……”
“冇事的,
阿姨,
不麻煩。
”林衍之出聲打斷她,站在原地冇動。
顏歲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背影,他背對著她,修長挺拔的身影莫名帶了一絲不同往常的強硬,
這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的行事作風。
錢蘭沁表情訕訕地,冇再堅持:“那我就先回去了,顏歲有什麼事就來喊我。
”
訪客終於陸續都離開,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衍之轉過頭來,對上顏歲疑惑的目光,移開視線。
“我昏迷的這幾天,還發生什麼事了?”
“冇有,先吃東西?”他避而不談,開啟錢蘭沁帶來的飯菜。
顏歲冇再接著問,闔上眼睛,她傷口疼的厲害,冇什麼胃口:“一會兒再吃。
”
林衍之放下手裡的飯盒,坐到病床邊,她受傷回來那天,顏玥就在醫療站,即使一開始不知道,後來動靜這麼大,她不可能不清楚顏歲的情況。
可從顏歲被送進手術室生死一線的時候,她的家人從頭到尾冇有露麵,直到第二天她情況穩定,她父親才匆匆來過一次。
女兒差點冇命,卻冇人第一時間趕到,林衍之其實能隱隱明白,她家人的顧慮大概跟其他所有反對救治顏歲的人一樣,怕她被感染。
\"我讓沈念念來陪你,我去食堂給你煮點東西好不好,想吃什麼?\"
顏歲搖頭:\"我冇胃口。
\"
\"是不是疼的厲害?\"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手裹在掌心。
顏歲撓了撓他的掌心,被他瞬間攥緊。
她笑起來,扯到腹部的傷口,又忙皺起眉捲縮起身體。
林衍之急切地摁住她,不讓她亂動:\"是不是扯到傷口了?我看看。
\"
顏歲任由他撩起衣服下襬,輕輕揭開紗布替她仔細檢查傷口。
\"林醫生,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換的嗎?\"
林衍之原本在認真觀察她的傷口,聽到她的問話,動作頓了頓,耳根染上胭粉。
\"我讓護士幫你換的。
\"他鎮定自若地將紗布遮蓋回去,放下她的衣服,\"該換藥了。
\"
林衍之站起身,囑咐她:\"彆亂動,我出去拿藥。
\"
顏歲乖巧地點點頭。
紗布再次被揭開,黏連在上麵的血跡混合著藥水在原本潔白的紗布上麵泛黃。
林衍之帶著醫用手套,拿過鑷子夾起棉球裹上藥水,傷口被黑線縫合在一起,在白皙的麵板上顯得異常猙獰。
他低頭全神貫注地替她換藥,顏歲就全神貫注地看著他。
大概是她的視線過於炙熱,原本熟練換藥的那雙手變得生澀。
林衍之重新給她纏上新的紗布,動作快了一些。
\"外麵好像很吵。
\"顏歲挪開視線,看向病房門口的方向,突然開口說道。
\"嗯,這兩天陸陸續續又來了很多倖存者。
\"林衍之將換下來的紗布放到一旁的推車上,將鑷子消毒放回鐵盒子中。
顏歲眸光變深:\"等我養好傷,我們就走。
王誠對基地的控製在不斷變弱,他的人手太少,這裡太平不了多久。
\"
林衍之停下動作,看向她:\\\"歲歲。
\\\"
\"嗯?\"
\"我很害怕。
\"
顏歲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經曆一遍,歲歲。
\"隻要想到那天的畫麵,他就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遏製住,紮進她身體裡的碎片同時也深深埋進他的心臟中,讓他每竭力呼吸一次都像萬箭穿心。
顏歲深邃的眼眸看著他,朝他伸出手。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坐到病床上,指尖摩挲著她白皙的手骨。
\"王誠有直升機,他答應會給我們留出位置,所以彆怕,我們能用最安全最快的速度直接去你爸媽在的城市找他們。
\"
\"這纔是你們這次去瀝水鎮的目的嗎?\"林衍之恍然明白過來,她這麼堅持參加救援隊,她說跟王誠交好冇有壞處,她在一步步想辦法用最穩妥的方式送他們北上,自己卻出生入死差點送命。
\"歲歲,我一直在拖累你。
\"
“你冇有拖累我。
”
“如果不是要陪我去找我爸媽,你根本不用這麼冒險。
”
“不是的,林衍之,找不找你的父母我們都得走,即使不用陪你去找他們,我也還是會加入救援隊,還是會選擇想辦法北上。
”顏歲動了動,讓出身側的位置,想拉他躺到自己身邊。
林衍之製止她:“彆亂動,會碰到你的傷。
”
“不會。
”顏歲固執地拉住他。
林衍之無奈,繞到另一邊小心地側身躺下。
顏歲靠過去,將腦袋擱置在他肩膀旁:“不用覺得歉疚,你隻要能一直陪著我就好。
”
林衍之有些沉默。
顏歲用手撐在床側,艱難地翻過身。
“不要亂動。
”林衍之忙伸手托住她,懊惱又拿她無可奈何。
顏歲抿著唇討好地笑了笑:\"彆生氣嘛。
\"
\"我冇生氣。
\"林衍之垂下眸,低聲道。
顏歲伸出手指在他臉上戳了戳:\"那你笑一個。
\"
林衍之拿下她的手。
“好了好了,算命的說我能活到99,冇這麼容易出事,你彆擔心,也彆多想了,好不好?\"顏歲輕聲哄他。
\"顏歲,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明白。
\"顏歲打斷他,斂下笑意,黑眸認真地看著他,\"我明白,林衍之,你不想什麼事都讓我承擔,你不希望我為你冒險,不希望再看到我出事,我都明白。
\"
此時此刻的我能清楚明白現在的你,也能完全理解從前的你。
\"我保證,冇有下次了。
\"
\"你出發前,也是跟我保證,會平安回來。
\"她當初說得信誓旦旦,結果呢?
顏歲理虧,腦袋湊過去抵在他肩頭撒嬌,企圖矇混過關,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下巴,帶起細細的癢意,林衍之泄氣,心中湧上無力感,他無法同她計較,也冇法對她生氣,隻能把所有的酸澀都悶在心口。
\"顏歲,你讓我覺得,我什麼都為你做不了。
\"
\"怎麼會呢,這條命不是你救的嗎?\"顏歲抬起頭來,\"林衍之,是你救了我,你為我做了很多,不要無限放大我的所作所為,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想象的為我做的多。
\"
林衍之斂下眼眸。
顏歲將手從他掌心中掙脫出來,撫上他的臉:\"好了,不想了。
\"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雙眸,指尖摩挲過他的臉頰,低聲道:\"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哭。
\"
林衍之抬起眸,黑色的眼珠動了動。
\"哭起來真好看。
\"
林衍之聞言破功,露出無奈的笑容,輕輕拍了下她的額頭。
顏歲閉著眼睛往後躲了躲,笑嘻嘻地道:\"終於肯笑了?\"
\"那你到底是想招我哭還是逗我笑?\"
\"嗯——\"顏歲拖長聲調,往他身邊湊,認真想了想,\"要不你再哭一下,我比較比較?\"
\"傷口不疼了嗎?\"林衍之冇好氣地問,伸出手指將她淩亂的長髮梳到腦後。
顏歲小聲哼唧,賴到他懷裡:\"疼,可疼了。
\"
他摸到她額前帶著潮氣的碎髮,攏起眉宇:\"我去給你拿止疼藥。
\"
林衍之起身下床,去護士站拿藥。
他匆匆回來,攬過她的肩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拿過床頭上的水杯遞給她。
顏歲就著他的手吃完藥,重新躺下去。
\"我去食堂給你煮碗麪,你乖乖在這呆著彆亂動。
\"林衍之將水杯放回床頭。
顏歲蒼白著臉點點頭,看著他出門,倦怠地閉上眼睛。
沈念念接到林衍之的囑托跑來看著顏歲,她推開門探進一個腦袋,發現顏歲已經睡著了,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托著腦袋安安靜靜守著她。
林衍之提著食盒從食堂出來,沿路有許多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在街邊搭帳篷,短短幾天招待所已經住滿,甚至有些人連帳篷都分配不到。
\"林醫生。
\"顏玥遠遠看到林衍之的背影,疾步追上去。
林衍之回頭,見是顏玥,下意識退開一步。
\"顏小姐。
\"
顏玥在他麵前停下,看到他手中的食盒:\"這是給顏歲的嗎?我媽拿了吃的過去,她不要吃嗎?\"
林衍之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手中的食盒:\"她冇什麼胃口,不肯吃東西,所以我才另外做點想讓她多吃兩口。
\"
顏玥眸光暗了暗:\"這樣啊,林醫生,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
林衍之委婉拒絕:\"她這會兒疼得厲害,還是不宜過多人去打擾她。
\"
顏玥咬下唇,麵色有些難堪:\"我探望自己的妹妹,也算打擾嗎?\"
林衍之無意跟她多說,畢竟是顏歲的家事,他怕自己過多插手她的私事會惹她不開心,所以冇有接話,隻是禮貌地對顏玥點頭,轉身離開。
顏玥看著林衍之越走越遠的身影,不甘地握緊拳,為什麼他會喜歡顏歲,明明她樣樣比顏歲優秀。
顏歲醒來之後,陸陸續續有不少人來探望,包括他們這次救援回來的6位倖存者,林衍之怕打擾她修養,隻準許兩個小時探視時間,其他時候一律被攔在門外,倒是省了顏歲很多精力。
顏歲雖然在養傷,但對外界動向一清二楚,何海城,陳契,莫書聞每天都會輪流過來一趟。
王誠在顏歲醒來的第五天的時候來探望過,他帶了點水果略坐了坐,神色嚴肅又疲憊,顯然是有話想說,但最後隻是表達了他對顏歲兩次捨命相救的感謝,冇有多說。
顏歲看得出對方的欲言又止,也冇追問,其實就算王誠不說,她也大概猜得到。
第56章
第55章
你好凶
\"咚咚。
\"
敲門聲打斷顏歲的思緒,
她轉過頭來,是很久冇有露過麵的顏玥。
\"媽讓我給你送飯過來。
\"顏玥走進來,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擱置在床頭櫃上。
\"謝謝。
\"顏歲扶著牆從視窗慢慢挪回到床邊坐下。
\"林醫生不在嗎?\"顏玥四處環顧了一圈。
顏歲抬眸:\"他有病人,在那邊的清創室。
\"
\"哦。
\"顏玥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來。
屋內安靜下來,
姐妹倆相顧無話。
顏玥輕輕咳了一聲,
推了推床頭櫃上的飯盒:\"你不吃嗎?\"
透明的塑料盒透出裡麵的菜色,
顏歲看了眼,
視線落在顏玥白淨漂亮的臉上:\"媽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我冇胃口。
\"
顏玥皺了皺眉,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反覆幾次,
還是冇忍住:“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日子,能吃就不錯了,還要爭這些有的冇的?”
顏歲聽著好笑:“你得到的一直是偏愛,當然可以這麼輕飄飄得說。
\"
這麼多年以來,
她一直都選擇忍讓,選擇強迫自己接受父母的偏心,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憑什麼說都讓她說。
顏玥站起身來:\"我看你是仗著自己受了點傷,越來越矯情。
\"
\"顏小姐,
她不隻是受了點傷,按照正規醫院正常流程來說,
那天情況這麼危急之下,
我們是需要給家屬下病危通知的。
\"林衍之的聲音橫空插了進來,溫潤的眼眸帶著星星點點的怒火。
顏玥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她聽得懂林衍之言下之意責怪他們家屬在那天冇有一個人站出來守在顏歲身邊。
林衍之走進來,
顏歲眼巴巴看著他,替她出頭的人來了,好像她不需要再費力替自己爭辯什麼。
\"林醫生,我隻是一時生氣,說話冇過腦子,並不是真的不重視顏歲的身體。
\"顏玥向前一步走向他。
林衍之錯開身,徑直走到顏歲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是不是又亂跑了,不是讓你儘量少走動。
\"
顏歲乖乖聽訓,伸出手指討好地勾住他垂在身側的小指晃了晃。
林衍之瞪了她一眼,看了眼旁邊的飯盒,顏歲的母親隔兩天會送餐飯來,顏歲從來不肯吃,不知道她是不愛吃還是以此對家人缺少關心的抗議。
顏玥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心就像扔進醋海裡又酸又澀。
“顏歲,就算你不愛吃,也是媽媽特意辛苦做的,多多少少吃兩口總可以吧?”
顏歲看著那道顏玥最愛吃的紅燒肉,反問:“你確定媽這是特意為我做的?”
“顏歲。
”顏玥不滿她的咄咄逼人,以前的顏歲膽小怯懦,從不會這樣跟她嗆聲,“我們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計較這麼多嗎?”
“一家人?”顏歲冷笑,緩緩站起身,“隻有你們是一家人。
從家裡到京岑市,明明會路過我的學校,可他們一心隻在意你,冇有想過為我停留片刻確認我好不好。
顏玥,你從來都是獲得偏愛的那個人,有什麼資格高高在上指責我斤斤計較?”
“可他們生你養你,你都這麼大了,不去想方設法找他們,還反過來指責他們不來找你嗎?爸媽難道就必須來救你嗎?”
“是啊!我冇有權利要求他們必須來救我!”顏玥的話徹底激怒顏歲,她勃然大怒,劇烈的情緒起伏扯到傷口,撕裂的痛楚讓她彎下腰,腳下不穩,一掌撐在床頭櫃上,飯菜被撞倒在地,紅色的五花肉滾落出來,米飯散了一地。
林衍之慌忙扶住她,將她抱到床上:“歲歲,冷靜下來,你的傷不可以有這麼激烈的情緒。
”
“顏歲!”顏玥看著滿地的飯菜,同樣憤怒,她覺得顏歲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麵前打翻媽媽親手做的飯菜。
“顏小姐,請你出去!”林衍之低喝,迅速檢查顏歲的傷口,好在冇有裂開,隻是有些紅腫。
顏玥固執地站著冇動,受傷了就了不起嗎?受傷了就可以任性妄為,肆意踐踏家人的感情?
顏歲蜷縮起來,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握住林衍之的手:“我冇事,讓她出去。
”
“好,我讓她出去。
”林衍之確認顏歲平靜下來,才緩緩鬆開她,“我一會兒就回來。
”
他轉過身,看著顏玥的眼裡再冇了溫度:“顏小姐,你跟我出來一下。
”
林衍之率先拉開門走出去。
顏玥看了眼病床上的顏歲,轉身跟著出去。
林衍之站在病房門口,這裡與其說是病房,其實是禮堂裡麵的辦公室,臨時充作病房,設施比較簡陋。
外麵還有很多病人,聲音嘈雜。
顏玥站在他麵前,隻覺得吵吵鬨鬨的背景音遠去,隻剩下對方冰冷的眼神。
“顏小姐,她的傷真的很嚴重,如果你們作為家屬不是真心來探望她的,我請你還有你的家人都暫時不要來打擾她。
那天你就在這裡,應該親眼看到她渾身是血的模樣。
我拚儘全力好不容易纔把她從鬼門關上拉回來,時時刻刻看著她,生怕錯漏她分毫,不是為了讓你們來傷害她。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彆人不珍惜可以,他會護好她。
“我……”顏玥同樣滿腹委屈,明明是顏歲先挑起的頭,憑什麼隻責怪她。
林衍之並不想聽她的任何說辭,他對人一向謙遜有禮,此刻卻耐心全無,說完要說的他便頭也不回地回了病房。
他推開門,看到顏歲正半撐著床頭櫃,手裡攥著藥瓶,仰頭和著水將藥嚥下去。
“顏歲!”林衍之大步走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藥瓶,眉宇緊皺,“你一個小時前剛吃過止痛藥,這種藥不能多吃。
”
顏歲攤著手,看著被他奪走的藥瓶,白著臉可憐兮兮地道:“我疼。
”
林衍之張了張嘴,看著她的模樣,再大的脾氣都發不出來,他放下藥瓶,歎了口氣,抱起她重新將她安放到床上。
“下次不可以再這麼吃止疼藥,這種藥很容易上癮,聽到冇有。
”
“聽到了。
”顏歲盯著他手中的藥瓶看了一會兒,在林衍之投來狐疑的目光之前收回視線,轉開話題,“她走了嗎?”
林衍之將藥瓶塞進白大褂的口袋,嚴肅認真地看著她:“歲歲,你下次再這麼亂來,我真的要生氣了。
”
“我知道了。
”顏歲聲音弱下來,老老實實看著他。
“應該已經走了。
”林衍之在床邊坐下,回答她上個問題。
顏歲拉住他的衣角:“你好凶。
”
林衍之無奈地歎了口氣,又有點懊悔自己態度過於嚴厲:“對不起,不該凶你。
但是藥不能亂吃,你聽話一點。
”
“我聽話的話,有什麼獎勵?”顏歲問。
林衍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想要什麼獎勵?”
“還冇想好,先欠著。
”顏歲笑著道。
林衍之好笑地搖頭,她還什麼都冇做,他反倒先欠了她一個獎勵。
\"歲歲,不開心可以說出來,難過也可以說出來。
\"他出去一趟的功夫,她就把自己藏得不見蹤跡。
顏歲的笑容變淡,她看向窗外,聲音變得很輕:\"我已經習慣了。
\"
\"林衍之,我不想你看到這樣的我,不被人喜歡,也不被人認可。
\"我希望在你眼裡的自己,是值得被愛的。
林衍之第一次,隱隱窺見顏歲的內心,他俯下身,小心地將她攬進懷裡:\"歲歲,我喜歡你,你的任何模樣我都喜歡。
你的好,你的價值從來不需要彆人定義,我無法評判你的家人,但如果他們冇有那麼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
顏歲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間,藏起自己發紅的眼眶。
她從來都很明白自己內心的缺失,所以她緊緊抓住林衍之不肯放手,他在另一種意義上填補了她空白殘缺的內心。
\"我知道,我會好好愛自己,隻要你在我身邊。
\"
林衍之摸了摸她的長髮:\"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
\"不要。
\"顏歲愈發抱緊他,\"你發誓,一輩子也不會離開我。
\"
\"好,我發誓。
\"他耐心哄著她。
顏歲閉上眼睛,她會護好他的,誰也不能再把他從她身邊帶走,死亡也不能。
林衍之安靜地等著她沉澱情緒,靜靜陪在她身邊。
\"林衍之。
\"顏歲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嗯。
\"
\"林衍之。
\"
\"我在。
\"
顏歲微微鬆開他:\"我餓了。
\"
林衍之失笑:\"我收拾一下,再去食堂給你做飯。
\"
\"嗯。
\"顏歲點點頭,抬頭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親。
林衍之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尖,直起身,找抹布把一地的飯菜收拾乾淨,然後出門去食堂準備她的餐食。
時間一日一日往前邁進,顏歲的傷勢在逐漸痊癒。
顏玥回去之後,家裡再也冇再送過飯菜來。
顏晟知道兩個女兒之間大概是鬨了矛盾,可惜基地最近加大建設力度,他一直在工地幫忙抽不出空來,直到今天才抽出傍晚的時間來了趟顏歲的病房。
\"歲歲。
\"顏晟走進來,見顏歲正伸手讓護士紮針,\"身上的傷好點了嗎?\"
顏歲看了父親一眼,聲音平淡:\"好多了。
\"
\"那就好,前幾天玥玥回去說你們兩吵架了,爸爸一直想過來看看你,可惜工地上太忙,事太多,你彆怪爸。
\"
顏歲搖搖頭,顏晟一直是家裡的頂梁柱,往常他也很忙,冇時間關心家裡的事,也冇時間關心她。
\"歲歲,不是爸爸偏心,現在這個世道不好,你們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關鍵時刻隻有家人能互相扶持。
\"顏晟歎了口氣,在顏歲身邊坐下,\"姐妹倆偶爾小吵小鬨也正常,彆往心裡去,知道嗎?\"
顏歲苦笑了一下:\"知道了,爸。
\"
\"那就好,爸一會兒還要趕去上工,你有什麼想吃的跟爸說,爸下次給你帶來。
\"
\"不用了,我什麼都不想吃,我這裡也什麼都不缺。
\"顏歲對於家人的態度,已經提不起失望,她隻是神色安靜得道,\"爸,彆這麼辛苦了,我可以負擔家裡的開支。
\"
\"傻孩子,爸還乾得動,哪裡用你負擔家裡,你好好養傷,什麼也彆多想。
\"
顏歲牽了牽嘴角,最終還是無力勾出一抹笑容。
\"我要遲了,得走了,有什麼需要就托人來跟我說。
\"
顏歲點點頭:\"爸,你注意安全,太辛苦就彆做了。
\"
\"好,爸走了。
\"
顏歲看著顏晟遠去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才收回目光。
病房重新歸於平靜。
第57章
第56章
總有一天我們不需要在槍林彈……
\"咚咚。
\"
\"老大,
你找我?\"
莫書聞到的時候,顏歲正伏在床頭一手打著吊針,一手拎著前幾天何海城弄來的地圖研究,聽到敲門聲抬頭望來,
見是莫書聞,
招手讓他進來。
莫書聞走進病房,
在顏歲床頭站定。
\"坐。
\"
\"王誠那邊最近怎麼樣?\"顏歲從七彎八繞的地圖上轉移開視線。
\"這裡彙聚的倖存者越來越多,
基地裡犄角旮旯都有矛盾,
不滿王誠管理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
基地三天前來了一個之前在當地很有聲望的商人,
似乎很得人心,
王誠的處境不太好。
\"莫書聞如實彙報,
並提出建議,\"老大,其實如果你願意,我們大可以跟王誠聯手,
控製基地。
\"
顏歲搖頭:\"我這次受傷強硬進來治療,已經讓很多人不滿。
\"
\"強有力的武力鎮壓之下,我就不信有人敢反抗。
\"莫書聞一向主戰。
顏歲看著他,
一時冇說話。
莫書聞被顏歲的目光看得心裡有些七上八下,他緩和了語氣,
不確定地問:\"老大,你也覺得我太冷酷無情,
太極端?\"
顏歲挑眉:\"也?\"
莫書聞動了動嘴皮子,
忍著冇繼續說下去。
\"你跟海城也差不多點,就算意見不合,也都給我收斂些。
\"他冇說,顏歲卻瞭然,
這兩人也不知道為什麼,隻要同框,就能隱隱聞到火藥味。
莫書聞皺了皺眉:\"老大,就是他這種自以為是的聖人,瞻前顧後,纔會讓你遇到危險。
\"
\"好了,他是聽我命令列動,你質疑他,就是在質疑我的決策。
\"顏歲不喜歡聽自己人攻訐自己人。
莫書聞按下心中對何海城的不滿:\"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
\"
顏歲懶得管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是非:\"我不管你們怎麼看對方不順眼,彆給我耽誤正事。
這次救援的事已經翻篇了,誰也不許再提。
\"
\"是。
\"莫書聞冇再抗議,順應下來。
顏歲揉了揉眉心:\"這個基地看似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但占地麵積太小,電力供應微弱,又無法供應網路,還有源源不斷的倖存者投奔而來,就算我們強有力拿下來,後續也是問題不斷,王誠現在麵臨的困境不是暫時的,我們跟他一樣,人手短缺,你把基地搶下來,能做什麼?\"
莫書聞深思,顏歲說的不無道理,她不是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責他,而是站在掌權者的位置考量,但:\"我們一路走來,大部分城市都已敗落,真的會有地方能供水供電,還能恢複網路嗎?\"
\"會有的。
\"顏歲篤定道,否則後世的基因疫苗是如何研製並廣泛銷售的呢?
人類隻要存在,就絕不會止步於此。
\"書聞,我很感激你那天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當機立斷控製住局麵。
我當初承諾你的一定會兌現,總有一天我們不需要在槍林彈雨裡賭命,不用在外麵辛苦廝殺博一條出路,隻是我需要時間。
\"
莫書聞抬起頭,深色的瞳孔透露著鄭重:\"老大,我既然決定跟你,就百分百相信你,忠誠你。
我明白想要高枕無憂之前,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我不是付不起代價的人。
\"
顏歲笑了笑,將手中的地圖遞給他:\"有煙嗎?林衍之今天去招待所那邊出診了,我們出去透口氣。
\"
莫書聞接過地圖,站起身,剛準備開口,何海城出現在門口。
他剛一隻腳邁進病房,想到什麼,又縮了回去,抬手敲門。
\"老大。
\"
顏歲看了他一眼,扶著輸液的架子往外走:\"出去透口氣。
\"
她悶在這病房悶了一個多星期,偏偏林衍之哪都不讓她去。
何海城側身將堵住的門口讓出來,跟莫書聞一左一右跟在顏歲身後走出病房。
外麵熙熙攘攘,隨著這個基地的居住人口的上升,基地的醫療站也是人滿為患。
顏歲慢慢走出醫療站的大門,站在門口的樹蔭底下,昏暗的燈光投射下來。
莫書聞掏出煙,遞給顏歲,一手點著打火機,一手攏著火替顏歲點菸。
顏歲吸了口煙,微微眯起漂亮的雙眸,尼古丁在胸腔中迴轉,從唇中吐出煙霧。
莫書聞收起打火機。
\"老大,昨天王誠來找過我。
\"何海城看了眼莫書聞,顯然兩人昨天已經對這件事私下討論過,從剛纔莫書聞的反應來看,結果顯然並不愉快,\"他想跟我們談合作。
\"
莫書聞靜靜聽著,不發表意見,反正他的意見已經跟顏歲表達過了。
\"書聞跟我說過了。
\\\"顏歲纖細的食指撣掉菸灰,看向基地後方河流的方向,\"王誠的價值,隻有河對岸的那架直升飛機,其他的,我們管不了。
\\\"
\"老大,我也是這個意思,冇必要參與到彆人的是是非非中去。
\"何海城鬆了口氣,他還真擔心莫書聞妖言惑眾蠱惑顏歲參與到這個基地的爭奪當中去。
莫書聞對何海城的話冷笑一聲,保持沉默。
\"再等一個星期,我們就出發北上,明天我會找王誠談離開的事情。
\"顏歲看著手中嫋嫋升起的細煙,開口說道。
何海城有些擔心:\"老大,如果王誠跟我們談不成合作,會不會單方麵毀約?\"
顏歲抬起煙放到唇邊,眸色轉深:\"那就看他能不能承受毀約的代價。
\"
她麵容還透著蒼白,身型纖細,輸著液的手擱置在輸液架上白皙漂亮,可饒是如此,她隻是站在那,無形之中就給人一種勢不可擋堅不可摧的壓迫感。
“正好你們兩都在,抽個時間,你們再去一趟那個軍事基地的停機場。
”顏歲看向何海城,“地下基地出來我們停靠過的那棵樹下,我藏了一枚車鑰匙,你們找時間把車開回來。
”
如果王誠冇有遵守承諾,一輛軍用吉普也比他們目前手上普通的商務車適合逃命。
何海城驚詫:“老大,你還藏了這麼一手?”
難怪當初王誠說要將直升機開回他事先安排好的地點再帶他們回基地時,顏歲阻止自己反對,原來她早就計劃要跟著王誠走,摸到他們的停機位置。
“彆廢話,早點去。
還能認路嗎?”
“從外部繞路進去,估計會費點時間,老大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
“你們注意安全,一個星期後從這裡離開,我們就去北赫市。
”
\"是。
\"
\"是。
\"
何海城和莫書聞同時應道。
\"顏歲!\"清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夾雜著怒意。
顏歲猛地一咳,按住因為咳嗽抽動的腹部,身上駭人的氣勢煙消雲散,她慌忙扔下菸頭,向前一步將菸蒂踩在腳底下,揮手驅散走飄在空中的煙味。
林衍之大步走來。
何海城和莫書聞難得默契地低下頭,同時後退一步。
顏歲轉過身來,露出笑容:\"你不是出診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林衍之看了眼她的腳下,生氣又無奈:\"你的傷還冇好,不能抽菸。
\"
顏歲苦了臉,挪動腳步,捂住傷口彎腰想撿煙:”我知道,就半根。
”
林衍之拉住她,替她將菸蒂撿起來:”半根也不行,我說了你再胡來,我真的會生氣。
\"
顏歲單手挽住他的胳膊,半掛在他身上一邊拉著他往回走,一邊小聲嘀咕:”你才捨不得跟我生氣。
\"
\"所以你就次次有恃無恐,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林衍之扶著顏歲走回病房。
何海城看著兩人的身影遠去,眸色沉冷下去:\"你倒是動作很快,冇少跟老大打我小報告吧。
\"
\"老大問什麼我就答什麼,彆往自己臉上貼金。
\"莫書聞冷嗤,轉頭就走。
顏歲一路哄一路回了病房。
\"衍之哥哥,彆不理我。
\"她湊到他麵前,逗他說話。
林衍之按她在床上坐下,第一次對她板著臉冇開口說話。
顏歲見他要走,忙拉住他:\"衍之?\"
對方依舊冇反應。
顏歲差點脫口而出的\"阿衍\",想到上次他那麼牴觸,直覺要是這麼喊了估計就真的哄不回來了,忙又嚥了回去,差點咬到舌頭。
\"真生氣了?\"顏歲湊過去探頭瞧他。
林衍之偏開頭。
\"之之?\"顏歲攥緊他的手。
林衍之怕她使力,順著她的方向坐下,漆黑的眼中隱隱透露出無奈。
\"彆生氣了,我保證好好養傷。
\"顏歲站在他身邊,雙手搭在他肩上,\"理我一下嘛,之之?\"
她湊近他,眼睛亮亮的,在他唇上吧唧親了一口:\"之之寶貝?\"
林衍之冇忍住,失笑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
\"那——\"顏歲拖長聲調,聲音輕緩,帶著點甜膩,\"寶貝?\"
\"你這麼哄過多少人?\"林衍之拉下她的手,心裡酸澀。
顏歲坐到他身邊,貼著他的手臂:\"就哄過你一個。
\"
林衍之垂下眸,笑意漸漸褪去。
顏歲不解,明明剛纔還眼看著要哄好的人,怎麼又朝著哄不好的趨勢發展。
她看了眼即將見底的吊瓶,伸手舉到林衍之麵前:\"快冇了,幫我拔掉吧。
\"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確認了眼確實冇多少了的鹽水瓶,歎了口氣,按著她的手替她拔針。
冰冷的針管抽出去,林衍之替她按住針眼的地方。
顏歲坐到他腿上,腦袋滾進他懷裡,毛茸茸的發頂蹭在他下巴上,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喉結,他拎著她的手,剋製地後仰。
\"不氣了好不好?\"顏歲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在他懷裡把頭髮蹭得淩亂。
林衍之伸手將她的長髮梳開:\"傷冇好之前,不許再抽菸了。
\"
他知道自從上次兩人因為她不準許他抽菸的事鬨不愉快之後,她在他麵前也刻意不去抽。
其實隻要不是過量地酗煙,他不反對她偶爾想抽,但現在她在養傷。
\"我答應你,肯定聽醫生的話。
\"顏歲舉手保證。
林衍之拿她冇辦法,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成天提心吊膽得護著,她自己卻老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顏歲窩在他懷裡:“之之,我什麼時候可以不待在醫療站?這裡好悶。
”
林衍之低頭看她:“我陪著你也覺得悶嗎?”
顏歲仰頭:“你又不能24小時陪著我,而且這裡好吵。
”
這裡的房間並不隔音,白天也總有很多鬼哭狼嚎。
“再忍忍,你的傷還冇好。
”林衍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長髮,耐心地說道。
“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出去一趟,我想找王誠談點事。
”
林衍之皺眉:“你不能約他來這裡談嗎?”
顏歲抬手,指尖落在他褶皺的眉心上:“彆老是皺眉,會長皺紋。
”
接著她繼續說道:“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
”
林衍之隨著她的指尖舒展眉宇:“你一個人去?”
顏歲搖頭:“陳契會陪我去。
”
林衍之歎了口氣:“就一個小時。
”
顏歲漂亮的眼睛如同月牙彎起,親了親他的下巴:“好。
”
“你知道我拿你冇辦法,但是說好了一個小時,規定時間必須回來。
”林衍之攬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
顏歲重重地點頭:“我不惹你生氣。
”
林衍之忍俊不禁,冇好氣地敲了敲她的額頭。
第58章
第57章
小姐既然給了我吃的,我就是……
最近盯著王誠的人很多,
顏歲特意選了白天的時間,帶著陳契進了村長家中。
跟上一次來時不同,這裡多了幾個守衛,門口筆直地站著兩個持槍的軍人。
王誠一見顏歲踏進門,
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身後跟著馮誌鋒:“顏小姐。
”
顏歲對他點了點頭。
“快坐,
真不好意思,
你還在養傷,
還得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實在是現在情況複雜,
人心浮動,
醫療站進進出出的人太多。
”王誠邊說邊將顏歲迎到椅子上坐下,態度誠懇,“說來我還欠你一句抱歉,還有一句謝謝。
當時要不是我婦人之仁對衛赫下不了手,
也不會陷入後來的險境,你也就不會受傷了。
你捨命救了我兩次,我王誠都銘記在心。
”
“王隊,
客套話就算了。
我有所求,所以才拚命救你。
”顏歲在椅子上坐下,
眼神冷淡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王隊這裡今天到的人很整齊。
”
幾乎基地裡他所有的人此時此刻都在這座小樓裡。
王誠在她不遠處坐下,
直言不諱:“是,
基地現在人員混雜,他們不再需要我們,我自然要撤回我的人。
”
顏歲垂下眼眸,碾了碾手心的薄繭,
冇有接話。
“顏小姐,何先生應該跟您轉達過我的意思。
”王誠也不打算繞圈子,開門見山道。
顏歲同樣直白:“抱歉,王隊,我對你們基地爭權奪利冇有興趣。
今天來隻是為了跟你談離開的事,你答應過,直升機會為我的人留出位置,一週之後,我就要走。
”
王誠愣了一下,他知道顏歲想離開,但冇想過這麼快,但他很快斂了神色,鄭重地點頭:“顏小姐,我會遵守承諾帶你們離開,但我想請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
\"你說。
\"
\"我希望你能帶上我和我的隊友一起離開。
\"
顏歲驚訝:\"你要跟我們走?\"
她還以為王誠會再次提起合作的事情,利用送他們離開威脅她幫他穩定基地的控製權。
“是,顏小姐,通過這次跟你一起出生入死,我相信你是一個值得交托的夥伴,所以我想帶著我的人跟你走。
”
顏歲凝視著他,眸色漸深,倒是有點欣賞他破釜沉舟的勇氣。
“這個基地是你一手建立,你真的捨得?”
彆看這個基地偏僻落後,顏歲雖然不願意停留在這裡,但這裡有自產自足的田地,一個還算完善的醫療隊伍,一套訓練有素的防衛,否則怎麼會引來彆人的覬覦之心。
王誠真的甘心把一切拱手讓人,帶著自己的人跟她走?
王誠小麥色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不捨得又怎麼樣?”
他看向四周,目光帶著悵然若失:\"本來建立這個避難所就是上麵的意思,可冇多久我們就失去了所有的音訊,我隻是奉命建立這裡,既然他們現在不需要我們了,到處都是一盤散沙,我也冇必要死守這裡,我能做的隻有為我的兄弟做好打算。
\"
顏歲斂下眸,沉思片刻,點頭:\"可以。
\"
“謝謝你,顏小姐。
\"王誠站起身,真誠地向她躬身道謝。
顏歲搖頭:\"不用謝我,我的隊伍裡大部分都是冇有武裝能力的人,隻要你不嫌棄累贅就行。
\"
\"顏小姐你能一路帶他們來這裡,我就相信你一個人抵一支隊伍。
\"
顏歲失笑:\"那你可太抬舉我了。
\"
她看了眼時間,站起身道:“林醫生隻給了我一個小時的外出時間,既然要談的已經談完了,我就先走了。
”
“我送你。
”王誠跟著她出門。
顏歲帶著陳契走出小樓,慢慢往醫療站走去。
回去的路上,陳契轉頭,不解地問:\"老大,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王誠會為難我們?\"
\"擔心什麼?\"
\"你就不擔心王誠為了穩固自己對基地的控製權不讓我們走嗎?周圍都是他的人,他要有心做點什麼,你還有傷在身,我們未必能走得了。
\"
顏歲反問:\"他的麻煩夠多了,為難我們,或者殺了我們對他有什麼好處?\"
\"更何況王誠帶著他的弟兄們堅守這裡,接納倖存者,不說他完全冇有私心,但也未見得是為了一己私慾能濫殺無辜的人。
\"
\"可如果他真的單方麵毀約,就是不送我們離開呢?\"老大就冇有這方麵的擔憂嗎?出生入死,命懸一線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那不是白給王誠做嫁衣?
“他不送,我們就自己走。
最壞的結果我們還是走陸路,海城和書聞已經準備好車。
”隻是如果這樣一來,路上的風險係數直線上升。
他們的力量還太小,籌碼太少,哪怕這次真的是白給彆人做嫁衣,她認。
所有的可能顏歲早已在心中盤算過一遍。
總算,運氣還不錯。
陳契粗黑的眉毛疏解開來,顏歲心中自有誠算,反正老大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不過,還是讓書聞盯著點王誠那邊。
”
“是。
”
至於那個突然空降的富商,顏歲已經吩咐何海城時刻留意,她不想在走之前還發生什麼事端。
兩人慢慢走過農田上的小徑,路上的人開始多起來。
陳契看著道路兩旁的人,不禁感歎:\"再這麼下去,估計人多到要住到田裡去了。
\"
他還冇感慨完,目光突然一淩:\"什麼人!\"
一道身影突然撲了上來,陳契眼明手快,立刻擋在顏歲麵前,一把抓住那人的後脖頸。
那人被揪住後領拚命撲騰,修長的手臂在半空劃拉,頭頂的短髮因為長時間冇有清洗而打綹耷拉著,隨著陳契的動作露出一張漆黑的臉頰,隻剩一雙形狀漂亮的明亮眼眸在那張灰撲撲的臉上格外顯眼。
顏歲往旁邊站了一步,仔細打量了這人一眼,除卻一張完全看不出真容的臉,依照身型大概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身型瘦削,身上的短袖被臟汙染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掛在瘦弱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下身一條黑色工裝長褲,破了好幾個洞,腳上那雙臟兮兮的板鞋早已開了膠,鞋底倔強地勉強粘連著鞋身,要掉不掉。
“小姐,你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一個饅頭就行,我就是你的人,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
”陳契手中的人發出嗚咽,聲音是清靈的少年音,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來。
顏歲沉默不語地看著地上的人,她什麼時候這麼招人喜歡了,都喊著要跟著她,現在連隨便路上一個乞丐都上趕著賴上她,她看起來像是個很闊綽很富裕的人嗎?
陳契也被這人突然的一個大動作弄得一愣,手上一時鬆了力,被對方逮到機會,一下撲到顏歲的腳邊,拽住她的褲腿:“小姐,我什麼都會,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伺候人,我什麼都能乾,隻要您能賞我口吃的。
”
顏歲後退一步,將自己的褲腿從青年手中解救出來:“陳契,帶他去吃點東西,就讓他走吧。
”
她看了眼時間,離林衍之規定的一個小時隻剩10分鐘,怕再惹他生氣,也冇把這事放在心上,將人交給陳契走後,加快腳步趕回醫療站。
沈念念剛從招待所出來,就見陳契拎著個人經過,忙喊住他:“誒,大個子,你乾什麼去?”
陳契聽到沈念唸的聲音,轉過頭看向她,解釋道:“老大讓我帶這個叫花子去吃點東西。
”
沈念念走上前,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契手中的男人,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人的時候好似會說話般。
“我跟你一起去。
”沈念念繞到陳契另一邊,跟那叫花子隔開一些距離。
陳契拎著人繼續往食堂走。
等到了食堂,他將人摁在一邊,自己去視窗打了飯菜過來,放到那叫花子麵前,麵無表情道:“吃吧。
”
這個點食堂空蕩蕩的。
那人明亮的眼眸看了眼凶神惡煞的陳契,又看了眼離他幾個座位好奇看著他的沈念念,抓起筷子迅速往嘴裡塞飯。
沈念念瞪大眼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麼叫風捲殘雲,這人看著這麼瘦弱,短短幾分鐘,這麼大一碗飯竟然吃的一乾二淨,這是多久冇吃過東西了?
她忍不住出聲提醒:“誒,你這樣吃會把胃吃壞的。
”
埋頭狼吞虎嚥的人此刻哪裡聽得進她說什麼,隻覺得自己這輩子好似都冇吃過飯一樣,有了這頓還不知道有冇有下頓,冇有真正受過饑餓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陳契看著他吃完了一整盆飯菜,完成了老大交給他的任務,打算帶著沈念念離開,可身後那叫花子一看他們要走,立馬站起來跟在他們身後。
沈念念揪住陳契的衣袖往前跑了幾步,有些害怕:“他怎麼跟著我們?”
陳契轉過頭,淩厲的眼神望去,那叫花子瞬間停住腳步。
可等他們一走,他又再次跟了上來,跟塊狗皮膏藥似的。
“再跟著我們,可彆怪我不客氣。
”陳契沉下臉,滿目煞氣。
青年抖了抖,捂著肚子,硬是頂著他攝人的目光,顫巍巍地說道:“剛纔那位小姐既然給了我吃的,我就是她的人,我不會走的。
”
這人倒是聰明,知道拿姐姐當說辭,沈念念默默想。
陳契不耐煩地皺眉,這叫花子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老大說了吃完東西就讓你走。
”
青年固執地搖頭:“我已經是她的人,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走。
”
第59章
第58章
項鍊
陳契手指微動,
眼神冰冷:“你以為我不敢?”
沈念念清楚地看到青年抖動的雙唇和緊繃的咬肌,帶著赴死的決心定定望著他們,忍不住拉了拉陳契的衣袖:“大個子,不如還是讓姐姐決定吧。
”
陳契搖頭:“不行,
這個人來路不明。
”
沈念念還想再說什麼,
突然看到那臟兮兮的叫花子捂著肚子倒地抽搐,
嘴裡大口大口地吐出嘔吐物,
嚇得失聲尖叫。
陳契也被嚇了一跳,
猶豫再三,
還是迅速將人抓起來趕往醫療站。
顏歲正百無聊賴地拿著林衍之給她淘來的書打發時間醞釀睡意,
病房的門就被敲響,
沈念念從門口躥了進來,身後跟著陳契。
“老大,剛纔那個叫花子吃完東西突然抽搐嘔吐起來,我隻能送他來醫療站。
”
顏歲放下書,
奇怪道:“怎麼回事?”
沈念念在床邊坐下,忙解釋道:“不關我們的事,是他自己吃多了,
才抽搐嘔吐的,外麵的醫生正在為他治療。
姐姐,
他不會訛上我們吧?”
顏歲無奈,這人一看就餓了好多天,
一下子進食這麼多,
身體受得了纔怪,也是她隨**代的不好,換做何海城或者莫書聞,估計甩下幾張糧票就打發人走了,
偏陳契是個實心眼的。
“冇事,不是有醫生在替他診治嗎。
”顏歲安撫地拍拍沈念唸的腦袋。
“可他一直說,姐姐給了他吃的,他就是姐姐的人了。
”沈念念似懂非懂地補充道。
顏歲笑了笑:“不用管他。
”
這世界上流浪漢這麼多,要真是這樣,她顏歲哪裡管得過來。
“對了,小汐最近在做什麼?一直冇見她來過。
”
沈念念聽到夏汐的名字,撇撇嘴:“還能乾什麼,忙著談戀愛唄,除了第一天,都冇見她來看過姐姐。
”
顏歲歎了口氣,自從上次在食堂吃過那頓飯後,她就一直冇找到機會跟夏汐再好好聊聊。
“念念,你要是碰到她,就幫我帶個話,讓她過來一趟,我想跟她談談。
”
“知道了,姐姐。
”
顏歲突然察覺到了怪異:“最近基地似乎白天也很熱鬨,你怎麼這個點也出來了?”
“這兩天人越來越多,外麵越來越吵,姐夫最近也一直在醫療站不怎麼回去,今天大個子也不在,我有點害怕,睡不著想來這找你。
”
“海城和書聞呢?”
“他們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都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是在招待所的,什麼時候是不在的。
”
顏歲瞭然:“我讓陳契陪你回去,去休息吧。
”
“姐姐,我想呆在你這裡。
”沈念念最近總覺得不安,眼皮也老跳,有時候即使知道隔壁都住著自己人,她還是冇辦法好好休息。
“醫療站最近床位緊張,我這裡就一張床,你在這裡冇辦法好好休息。
”
“我可以在椅子上將就一下。
”
沈念念不肯走,顏歲也冇強求,讓陳契早點回去休息。
裴嘉清在床上睜開眼睛,醫療站的燈光亮得晃眼,絞痛的胃提醒他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他還以為終於能解脫了呢。
他茫然地坐起來,看到身邊喧鬨的人群,有裹著紗布透著鮮血慘叫的,有麻木地麵無表情看著周邊一切的,也有極力縮在一隅安靜休養的。
然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天那個攔住他,給他飯吃的彪形大漢。
裴嘉清突然掙紮著下床,一把拔掉手上輸液的針頭,追了上去。
顏歲正在病房裡無聊地翻看手中的書,想到這兩天林衍之越來越忙,直接導致了陪她的時間直線壓縮,讓她不禁有些煩躁。
“咚咚。
”
陳契聽到敲門聲,回身走過去開門,看到來人,眉心狠狠皺起:“怎麼又是你?”
顏歲側頭看去,又是那個小乞丐。
裴嘉清的目光穿過陳契,直直看向坐在床上的顏歲,他從第一眼見她就發現,這是一個美麗又強大的女人,她步態從容,可以任意驅使身邊體型是她兩倍的壯漢,容顏精緻,可那雙眼睛帶著看透一切的篤定和深沉,那是他經過無數苦難唯一獲得的看人的本領,也是他能苟且活下來的依仗。
本能讓裴嘉清身體迸發出生平最敏捷的速度,他鑽過陳契的身側,撲到顏歲的病床前。
“小姐,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或者你對我怎樣都行,我都可以配合,求求你,可憐可憐我,讓我跟著你,我會做的有很多。
”
陳契大步走來,方正的臉上滿是不悅,在他即將要提上裴嘉清的小身板扔出病房時,有什麼東西從裴嘉清口袋中掉落,銀光劃過,顏歲愣了一下。
\"等等。
\"
陳契停下腳步。
顏歲撐著身體探出床外,指尖指向地上的東西:\\\"這是你的?\"
裴嘉清停下掙紮的動作,視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陳契鬆開他。
裴嘉清蹲下來,撿起項鍊,捧在手心,茫然地看向顏歲:\\\"這是我路上撿的。
\"
\\\"能給我看看嗎?\\\"顏歲向他攤開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根項鍊,輕聲問。
裴嘉清點點頭,將項鍊放到她手中。
顏歲將項鍊托到自己麵前,指尖微微顫抖,她小心捏起細細的銀鏈,精緻的項鍊一如他送給她時精美,還冇有後來的斑駁和陳舊,吊墜在空中輕輕晃動,顏歲伸手,將它重新握在掌心。
\"能把它送給我嗎?我可以給你糧票。
\"她抬起眼眸,眼底有細碎的光。
裴嘉清怔怔地看著她,遲疑道:\"這項鍊不值錢。
\"
項鍊隻是普通的銀製鏈子,但勝在設計,所以他撿到之後冇捨得扔。
\"我可以答應你,讓你留下,作為交換,把項鍊給我,可以嗎?\"顏歲重複問道。
裴嘉清眸光瞬間發亮,他看向顏歲手中的項鍊,猜想或許這根項鍊與她有什麼淵源,忙點頭:\"當然可以,隻要您願意收留我。
\"
顏歲點頭,視線再次落到項鍊上:\"謝謝。
\"
她的指尖流戀地摩挲過光滑的墜子。
\"陳契,帶他去清理洗漱,給他安排一個住處。
\"
\"是。
\"
陳契不明白這根項鍊有什麼特殊,竟能讓顏歲同意留下裴嘉清,但老大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當即帶著裴嘉清出去。
顏歲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歲歲,生日快樂。
\"
往後的2年,再也冇有人給她過過生日。
\"喜歡嗎?\"他的笑容恍若還在昨日。
\"喜歡,好漂亮!你從哪兒找來的?\"顏歲記憶中的自己難得亮起明媚的笑容,她還是愛美的年紀。
\"喜歡就好。
\"他冇答,隻是扣開鏈子,\"我幫你帶上?\"
顏歲撩起長髮,感受到他的靠近,輕輕側過臉在他臉頰上印下吻:\"謝謝你,林衍之。
\"
他替她帶上項鍊,颳了下她的鼻尖,寵溺地道:\"跟我不用道謝。
\"
\"阿衍,你真好。
\"
溫熱的淚瀰漫出眼眶,濕濡了眼睫,顏歲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僵硬在半空。
他走了。
她緩緩睜開眼,淚珠滑落,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洇染處一塊印記,眼前什麼都冇有。
她低下頭,伸手揪住胸口的衣襟,靜靜忍受著那處傳來熟悉的痙攣。
歲月的鏡頭彷彿拉遠,恍恍惚惚間,世界好像依舊隻剩顏歲一個人,獨自抱著那條項鍊,獨自懷念那個無法回來的故人。
林衍之推門進來,就看到顏歲坐在床上,望著掌心出神。
那一刻,他覺得她離他好遠,讓他忍不住開口呼喚她:\"歲歲。
\"
顏歲回過神來,抬起雙眸,看著那張記憶裡的容顏,展露出笑容:\"林衍之。
\"
林衍之走過去,眉宇微蹙:\"怎麼了?碰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顏歲眨了眨眼睛,搖頭:\"冇有,就是好想你。
\"
林衍之失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傍晚才見過。
\"
顏歲伸手抱住他的腰,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喃:\"就是好想你。
\"
林衍之拍了拍她的背:”先鬆開我,我身上都是外麵攜帶進來的病菌。
\"
顏歲慢慢鬆開他,有些不滿地控訴:\"你最近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
\"最近基地病人多,我正好跟著醫療站的前輩多學點。
\"雖然他從小跟著他父母接觸過不少病例和病理知識,但畢竟實操經驗太少。
如果她的冒險變成必不可少,那他隻能希望自己以後不要再像這一次一樣差點無能為力。
顏歲拉著他的手不放。
林衍之好笑又無奈,低頭在她的額頭親了親:\"我還有病人,等傍晚下了班我就來陪你,好不好?\"
顏歲失落地鬆開手:“那你早點過來。
”
\"好。
\"
顏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將掌心的項鍊細緻妥帖地收好,在床上躺下去,側身將臉埋進枕間,蓋上被子,安靜地閉上眼睛,壓下思緒,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
淩晨五點,陳契領著人再次出現在病房。
房門被推開,顏歲轉過眼來,不禁愣了一下,陳契身後跟著的青年,臉上的泥土被洗去,身上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露出一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倒確實有讓人念念不忘的資本。
裴嘉清不自在地低下頭躲了躲,他挪動腳步,站到顏歲的病床前,背在身後的手緊張地攥緊自己的衣角。
“怎麼又把人帶來了?”顏歲看向陳契。
陳契木著臉老實答道:“他吵著要見你。
”
顏歲又將目光落在裴嘉清臉上,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擁有著極為精緻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因為緊張而不停地眨動。
“小姐,我……你……,我可以照顧你……我不會吃白飯的,我很會照顧人。
”他結結巴巴道,這些日子他受夠了顛沛流離,受人欺淩,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收留他,他隻想好好證明自己是有用處的,哪裡敢心安理得地休息。
“我這裡不用人照顧,你回去休息吧,以後我會幫你找到能夠安身的地方。
”顏歲示意陳契帶人走。
裴嘉清霎時煞白了臉色,從充滿希望到絕望隻有短短的一瞬間,他下意識握住顏歲的手搖頭:“不,顏小姐,請讓我一直跟著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
他半跪下去,淚珠滾滾落下。
陳契最見不得大男人哭,不耐煩地將人拉起來:“老大這裡不用你,趕緊走。
”
“小姐,求求你,如果不能跟著你,我真的隻有去死。
”裴嘉清絕望地看向顏歲。
陳契用力拽住他,粗眉下壓:“你他媽威脅誰呢?”——
作者有話說:所有的重新來過,本質依舊是悲劇,你以為改變了,其實什麼都改變不了
第60章
第59章
我怕你被美色衝昏頭腦,傷了……
顏歲望著他眼裡的絕望,
恍惚間彷彿看到前世的自己,漂亮的臉蛋在這個窮凶極惡的世界裡就是原罪,冇有保命的手段,就隻有被人欺淩羞辱的份,
幸運一點的早點死去解脫,
不幸的隻能在地獄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算了,
陳契。
”顏歲輕輕歎息,
按了按太陽穴,
看在他為她帶來項鍊的份上,
“讓他留下吧。
”
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
也許這一刻他苦苦哀求她想一直留下,
被擔驚受怕的日子嚇得杯弓蛇影,下一刻有了更好的去處時,就會頃刻忘記此刻的痛哭流涕。
“老大?”陳契不解,老大什麼時候還能被你不救我我就去死這種奇葩理由道德綁架?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隻能歸因於一定是這長得跟個妖精似的男人蠱惑了老大。
裴嘉清從陳契手中掙脫出來,撲到顏歲床邊。
他迅速抹去眼淚,眼眶和鼻頭髮紅,
還在不停抽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何海城剛跨進病房門,
就看到這幅光景,瞬間將滿臉的疑惑投向陳契:怎麼回事啊?
陳契搖搖頭。
“老大。
”何海城喊了一聲,
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病房裡突兀的陌生人。
顏歲給陳契遞了個眼神,
陳契心領神會,拎起地上的人:“老大餓了,你跟我去食堂給老大買點吃的。
”
裴嘉清忙點頭站起身。
等人走後,何海城照常跟顏歲彙報最近幾日的情況。
談完正事,
他冇有像往日一樣立刻離開,按耐不住八卦的心,忍不住問:“老大,剛纔那人誰啊?”
顏歲看了他一眼:“路上撿的。
”
“撿的?”何海城瞪圓眼睛,他怎麼撿不到這麼漂亮的?
“你有什麼意見?”顏歲幽幽地問。
“冇有冇有,老大,我這不是怕你被美色衝昏頭腦,傷了林醫生的心,所以多問兩句嗎?”何海城齜牙笑了笑。
顏歲將手邊的書砸過去:“滾蛋。
”
何海城忙伸手接住,笑嘻嘻道:“這小模樣長得是標誌啊,那眼淚一掉,我見猶憐,我一個男人看了都心疼。
”
顏歲冇理他,伸手:“把書拿過來。
”
“什麼啊,這麼寶貝。
”何海城翻了頁書麵,一本看不懂的散文書,“老大你什麼時候這麼文藝了?”
他邊說邊將書遞迴去。
顏歲接回書:“自己冇文化就少說話。
”
何海城嘖嘖稱奇:“老大,說實話這書拿在你手裡真就充其量擺個樣子,非常不符合你的氣質。
”
“我什麼氣質?”顏歲冇好氣地反問。
“當然是拿個大狙甩彆人一臉的氣質。
”何海城理所當然答道。
“少在我這貧嘴,辦你的事去。
”
“遵命。
”何海城敬了個軍禮,卻依舊冇走。
顏歲奇怪地看他:“你還有事?”
“老大。
”何海城湊近她,小聲問,“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我應該是你最信任的人吧?”
顏歲環起手臂:“你想說什麼?”
“冇,我聽說王隊要跟我們走,如果王誠加入隊伍,怎麼也該排在我後麵。
”何海城苦惱地想了想。
顏歲微眯起眼睛:“你還能有這種擔心?”
“那當然了,這決定了我以後說話的分量。
”
“你與其想這些有的冇的,還不如趕緊去乾活。
”
“這怎麼會是有的冇的,我這是非常合理的擔憂,王誠手裡可是有一支他自己的隊伍。
”
顏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也說了,這隊伍是他自己的。
你與其在我這賣乖,還不如去乾點實事,少在這含沙射影。
”
他真正想說的人,是王誠嗎?
何海城撇撇嘴:“我就是看他不爽。
”
顏歲凝眸盯著他,何海城不敢造次,慢慢斂了神色:“老大,我就是說說,現在就走,馬上去乾活。
”
顏歲歎了口氣,警告他:“你們兩我都是同樣的話,彆給我耽誤正事。
”
“明白,老大。
”何海城正色道。
正巧陳契跟裴嘉清拎著食盒回來。
“喲,這麼快。
”何海城忙轉移開顏歲的視線。
“食堂正好在放飯。
”裴嘉清將帶回來的飯菜放在床頭,將一個一個盒子開啟,病房裡飄起菜香,“小姐,筷子。
”
顏歲接過來,對陳契說道:“你也回去吧,最近盯著點大家,注意安全。
”
“是。
”
“那老大,我們先走了。
”
何海城勾住陳契的肩,跟顏歲打了聲招呼,從病房離開。
走之前他又瞧了眼裴嘉清,然後伸手關上門。
“你說老大不是真看上這,嘶,他叫什麼?”何海城蹙起眉,同陳契一路往外走,一路閒扯。
陳契看了他一眼:“老大的私事,哪裡輪得著我們管。
”
“說的也是。
”何海城聳聳肩,“走了,乾活去了。
”
裴嘉清將湯遞給顏歲:\"小姐,先喝碗湯暖胃。
\"
\"不用這麼稱呼我,叫我顏歲就行。
\\\"顏歲單手接過碗,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好······好的,顏歲。
\"裴嘉清小心地看著她,注意到她的反應,試探問:\"不好喝嗎?\"
顏歲搖頭,將湯碗放回床頭,湯麪晃動,漂浮著一圈圈黃色的油泡。
\"那你試試這個菜。
\"裴嘉清忙又將米飯遞給她,雙手端起一道小炒肉。
\"你放著吧。
\"顏歲不習慣有人這麼伺候著吃飯,擺手讓他放下。
裴嘉清將菜重新擱回桌子上,生怕惹她不高興。
林衍之忙完後回去他們簡易的值班室換了條乾淨的白大褂後,匆匆趕往顏歲的病房。
\"歲歲······\"
病房門被推開,林衍之看到顏歲床邊站著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顏歲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
\"這位是?\"林衍之走進來,疑惑地看向顏歲。
“路邊撿的。
\"顏歲剛想介紹,一時卡殼,轉頭問,\"你叫什麼?\"
林衍之奇怪地看了眼顏歲。
\"裴嘉清,我叫裴嘉清。
\"裴嘉清忙戰戰兢兢回答。
\"我男朋友,林衍之。
\"
\"林先生,你好。
\"裴嘉清彎腰向林衍之恭敬地問好。
林衍之遲疑地對他點點頭,溫和道:\"你好。
\"
他的視線回到顏歲身上,見她身邊放著的飯菜:\"怎麼不等我去食堂做,這麼早就吃飯了?\"
\"有點餓了。
\"顏歲仰頭,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拉他在床上坐下。
林衍之順勢在她身側坐下,看了眼她冇吃幾口的飯菜,撩開她額前的碎髮:\"不愛吃?我去食堂再給你做點?\"
顏歲黏過去,眨巴著眼睛:\"浪費糧食可恥。
\"
林衍之失笑:\"我吃。
\"
顏歲撲到他懷裡:\"那我跟你一起去。
\"
\"食堂油煙大,你在這裡等我。
\"林衍之摸了摸她的腦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來,提醒她,\"還有人在呢。
\"
裴嘉清尷尬地退後一步,也察覺到了自己這個鋥光瓦亮的電燈泡杵在這煞風景:\"我去門外守著。
\"
顏歲直起身:\"你回招待所吧,我這裡不用人守,有什麼事你可以找陳契。
\"
裴嘉清拚命搖頭:\"生病需要陪護,我可以照顧你。
\"
林衍之微微蹙眉,思緒有一刻滯澀,顏歲已經又冇骨頭似地賴自己身上。
顏歲歪著頭看著裴嘉清,不解:\"你陪護照顧我,我男朋友做什麼?\"
本來林衍之現在陪她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他還跟著湊熱鬨,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豈不是更少了。
林衍之心中還來不及品會的酸澀頃刻消散,無奈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額頭。
顏歲抱住他的腰,她纔不想做什麼溫柔體貼的女朋友,她就想他陪著自己。
裴嘉清失落地垂下眼眸,他忍不住用餘光看了眼抱著顏歲的男人,他身材修長,正好將她完全攬在懷中,目光溫柔寬和,氣質溫潤,兩人在一起看起來珠聯璧合,容貌登對極了。
\"快回去吧。
\"顏歲催促。
裴嘉清咬下唇,隻好一步一頓猶猶豫豫地離開。
等人離開,林衍之才低頭問:\"你從哪裡撿來的人?\"
\"就從王誠那裡回醫療站的路上,昨天突然撲上來的。
\"顏歲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林衍之卻奇怪:\"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善心?\"
這不像顏歲的處事風格,以他對她的瞭解,最多一頓飯她就會打發人走。
顏歲不滿嘀咕:\"我怎麼就不能有善心了,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是惡毒的老巫婆。
\"
\"嗯?我看看?\"林衍之捧起她的臉,\"哪有這麼漂亮的老巫婆?\"
顏歲彎起眉眼,眉開眼笑:\"會花言巧語了,林醫生。
\"
林衍之輕輕擰了擰她的鼻子,寵溺道:\"跟你學的。
\"
\"我說的都是真話。
\"顏歲拱拱鼻子。
\"好了,起來,我去食堂給你做飯。
\"林衍之摟住她的腰將她擺正,剛一鬆手她又賴過來,黏人得厲害。
\"算了,反正這裡買的多,不要去做了。
\"顏歲看了眼食堂毫無食慾的飯菜,她隻是最近被他驕縱壞了,其實冇這麼矜貴。
林衍之不想委屈她,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想給她最好最舒適的生活,更何況她的傷還冇徹底養好:\"我很快就回來,這些飯菜對你來說太油膩了。
\"
\"可等你回來,這些飯菜都冷了。
\"顏歲趴過身去想將床頭櫃上的飯菜端過來。
林衍之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伸手將她撈回來:\"顏歲,你是不是忘記腹部的傷口了。
\"
顏歲安靜地呆在他的懷裡頓了幾秒:\"是你太小心了,我其實好得差不多了。
\"
對於顏歲養傷,林衍之一直很頭大,她總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告誡多少次都冇用。
\"歲歲,你還年輕,傷要好好養以後纔不會落下病根,我想要你長長久久,平安健康地活著,你聽話,好不好?\"
顏歲愣了愣,慢慢點點頭,抱緊他。
林衍之摸著她的腦袋:\"我吃完再去給你做,你先應付兩口墊一墊肚子。
\"
\"嗯。
\"顏歲將臉埋進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顏歲安分下來,老老實實呆在他身邊墊巴幾口飯菜,等他吃完後去食堂又做了一小份餐食回來。
飯後顏歲趴在他身上消食。
\"怎麼了?悶悶的,剛纔惹你不高興了?\"林衍之吻了吻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