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瀾府頂復的清晨,陽光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澈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涇渭分明的光斑。蘇雲綰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絲質家居服,坐在書桌前,整個人沐浴在光與影的交界處,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麵前的電腦螢幕上,並非複雜的程式碼或神秘的星盤,而是一個簡潔到近乎冷酷的金融資料介麵。代表“東南科技”的股價K線,正如一條受傷後蟄伏的毒蛇,在昨日她於家宴上投下“玉蘭暗語”後,開始呈現出細微但明確的下行趨勢,市場恐慌的情緒如同水銀,正無聲地滲入每一個細微的縫隙。
她手邊放著的,不是提神的咖啡,也不是清心的名茶,僅僅是一杯清澈見底、微微冒著熱氣的溫水。極致的簡單,往往意味著極致的專註。
家宴的餘波,此刻必然已在家族內部那個看不見的通訊網路裡,震蕩、發酵了一整夜。但她這裏,隻有一片可怕的、被嚴密監控下的寧靜。她知道,這寧靜是假象,是暴風雨眼中短暫的平息。水麵之下,老夫人、沈墨、乃至無數或好奇或敵視的目光,正如同潛藏的鱷魚,死死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她的風格。她需要打破這種被監視的僵局,將主動權,哪怕隻是一部分,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是時候,丟擲第一塊探路的石頭,看看能驚起怎樣的蛇蟲鼠蟻。
她拿起那部外殼磨損、與時代格格不入的舊手機,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點開一個圖示樸素、毫無特徵的加密通訊軟體。聯絡人列表寥寥無幾,她找到了一個備註為“J.Zhao”的名字——趙鋒,那位以筆鋒犀利、善於挖掘商業黑幕而聞名的財經記者,也是此前撰寫蘇氏內部權力鬥爭分析文章的主力。
沒有試探,沒有寒暄,她直接輸入資訊,言簡意賅,卻如同外科手術刀般精準:
「東南科技,Q3財報附錄第七項,研發費用資本化比率異常,較行業均值偏離37.5%。與其捕風捉影關注豪門內鬥,不如看看他們所謂的‘核心技術’壁壘,是否真值這個價。資料來源已做匿名化處理,可驗證。」
資訊發出,顯示秒讀。對話方塊頂端立刻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顯然,這條資訊的內容足以讓任何一位職業記者瞬間腎上腺素飆升。
但蘇雲綰沒有給對方追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她甚至沒有去看對方可能回復的內容,直接乾脆利落地退出了軟體,清空了本地快取。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她不需要指揮記者具體怎麼做,那是外行人的行為。她隻需要提供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真實的、且極具爆炸性和操作空間的線索。真正的獵手,隻需精準地丟擲誘餌,然後,耐心等待。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如同精密儀器般開始高速運轉的都市。晨曦為林立的高樓鍍上一層金邊,卻也照出了陰影深處的冰冷。
她指尖那枚古樸的銅錢不知何時又悄然出現,在指縫間靈活地翻轉、跳躍,劃出一道道難以捉摸的軌跡,映照著初升的陽光,偶爾閃過一絲金屬的冷芒。
她知道,老夫人此刻一定已經收到了她“私下聯絡外部記者,泄露集團疑似負麵資訊”的報告。沈墨和他手下那群精英不是擺設。但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要在老夫人和所有監視者麵前,明明白白地展示她的行動力、她所能觸及的情報深度、以及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博弈風格。
她在告訴他們,她歸來,不是來做客,也不是來乞討。她是來入局的。以她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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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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