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尾聲,在一種極度壓抑和詭異的氣氛中勉強進行。美食失去了味道,美酒變得苦澀。每個人都味同嚼蠟,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蘇雲綰那精準得如同親見的“預言”,像一塊巨大的隕石,砸碎了他們多年來構建的、基於邏輯和利益的認知框架。
恐懼,源於未知。而當未知以如此強勢的姿態展現在眼前時,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蘇老夫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雪白的餐巾,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風暴的核心,此刻纔要真正登場。
老夫人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毫無遮掩地、直接地落在了蘇雲綰身上。她的眼神平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說出了今晚對蘇雲綰的第一句話:
“雲綰,你母親以前,也總愛說這些神神道道的話。”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蘇雲綰的防禦,將她歸因於其母親的“遺傳”或“影響”,試圖將這不可思議的能力,納入一個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帶有某種“汙名化”的範疇。
蘇雲綰迎上那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不閃不避。她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一絲淺淡而從容的弧度,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姨婆說的是。母親常教導我,萬物有跡,世事有源。資料流淌的規律是跡,命理起伏的脈絡也是跡,不過是認知世界的不同維度罷了。她還曾感嘆,蘇家早年傳承下一張‘璿璣圖’,那纔是真正將世間萬千規律融會貫通、運用到極致的智慧瑰寶。可惜,我福薄,至今無緣得見其真容。”
“璿璣圖”三字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哐當!”一位年邁的叔公手中的酒杯失手滑落,殷紅的酒液潑灑在雪白的桌布上,迅速洇開,如同血跡。幾位知曉內情的家族元老臉色瞬間驟變,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就連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的沈墨,身體也幾不可察地綳直了,眼神銳利如刀,緊緊鎖定蘇雲綰。
老夫人撚動電子佛珠的速度明顯加快,那顆曾在釋出會變紅的珠子,幽藍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彷彿內部的電路都受到了衝擊。她盯著蘇雲綰,目光冰冷如實質:
“陳年舊物,提它做什麼。”老夫人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規矩立下來,就是讓人守的。壞了規矩,再好的圖,也是張廢紙。”
她在警告,用“規矩”來壓製蘇雲綰,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和界限。
蘇雲綰微微頷首,態度依舊恭敬,但話語卻寸步不讓,直指核心:
“雲綰受教。規矩自然當守。隻是不知,若當初立下規矩的人,自己先忘了立規的初心,背棄了守護的承諾,那這規矩,是該一味固守,還是……該破而後立?”
這話,如同一聲平地驚雷,在每個人心中轟然炸響!這已不僅僅是頂撞,這幾乎是**裸的質疑和挑戰!質疑老夫人作為當前蘇氏掌舵人的合法性與正當性,挑戰她所維護的現有秩序!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蘇雲綰數秒,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就在眾人以為雷霆之怒即將降臨時,老夫人臉上卻忽然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甚至帶著點欣賞的冷笑:
“好,很好。看來這些年在外,你學到的,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轉而用一種近乎閑聊的語氣,提起了某個養生茶方。但席間氣氛已徹底降至冰點,每個人都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家宴最終在這極其詭異的氣氛中倉促結束。
蘇雲綰率先起身告辭,姿態依舊從容不迫,彷彿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交鋒隻是尋常談話。謝玉衡幾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間,也下意識地推開椅子,追著她的背影而去。
回頤瀾府的車上,蘇雲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臉上平靜無波。她拿出那部舊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傳送後,資訊與痕跡瞬間焚毀,無蹤無跡。
「魚已驚,餌可下。重點關注蘇明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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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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