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盒”的高強度訓練進入第五天。持續的壓力、身體的疲憊、精神的高度緊張,如同不斷累加的砝碼,考驗著每一個人的極限。
下午的科目是“能量乾擾環境下的長途滲透與目標定位”。演練場被謝玉衡設定的多種能量乾擾場籠罩,GPS徹底失靈,常規通訊滿是雜音,連方向感都會產生詭異的偏差。團隊需要在三小時內,攜帶全部裝備,穿越複雜地貌,找到隱藏在乾擾場核心的模擬訊號源。
任務進行到一半,隊伍在一片模擬雅丹地貌的怪石林中暫時休整。大部分人都靠著岩石喘息,汗水浸透了防護服內襯,在低溫中結成細碎的冰晶。蘇曉星幾乎是癱坐在地上,小臉蒼白,抱著水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她今天的負重最大,不僅要背自己的裝備,還要額外攜帶那台越來越重的“靈樞共鳴探測儀”原型機部件箱。
秦墨如同沉默的岩石般站在一處製高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同時通過通訊器冷靜地部署著下一階段的路線和注意事項。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疲憊,彷彿這連日的魔鬼訓練對她而言隻是熱身。
然而,細心的林曼君卻注意到,秦墨在剛纔跨越一道深溝時,左腿落地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凝滯,雖然她立刻調整,幾乎無法察覺。她不動聲色地挪過去,低聲道:“秦墨,你的左腿舊傷?”
秦墨目光依舊巡視著前方,隻是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答:“無妨,肌肉有些緊。”
林曼君太瞭解這種“無妨”背後意味著什麼。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留下的印記,是比常人更能忍耐痛苦的意誌在支撐。她冇有再多問,隻是從隨身的急救包裡,悄悄遞過去一小瓶她特製的活血通絡、快速緩解肌肉疲勞的藥油。“休息時揉開,彆留下暗傷。”
秦墨沉默了一下,冇有拒絕,接過藥油,迅速放入戰術口袋。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不遠處謝玉衡的眼睛。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短暫的休息結束,隊伍再次出發。接下來的路段更加艱難,需要在濕滑的冰麵上保持平衡,還要穿越一片由特殊材料模擬的、吸音效果極佳的“寂靜峽穀”,任何聲音在這裡都會被放大,也更容易迷失方向。
蘇曉星的體力似乎到了極限。在一次攀爬覆蓋著薄冰的岩壁時,她腳下一滑,雖然安全繩拉住了她,但沉重的裝備箱猛地撞在她的腰側,讓她痛呼一聲,整個人懸在半空,一時無法發力。
“曉星!”離她最近的安保隊員立刻想要施救。
“都彆動!”秦墨的厲喝通過通訊器傳來,阻止了所有人的動作。她目光如炬,盯著懸在半空、疼得額頭冒汗的蘇曉星,“自己計算擺盪角度,利用慣性,找到下一個著力點!你的安全繩足夠長!記住我教你的發力技巧!”
她的聲音冷酷得不近人情。蘇曉星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依言嘗試調整身體,幾次失敗後,終於艱難地找到了一個凸起的岩石,穩住了身形,一點點爬了上去。一到頂,她就脫力地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腰側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來。
秦墨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冇有一句安慰,而是直接伸手按向她的痛處。蘇曉星倒吸一口涼氣。
“肌肉挫傷,冇有傷到骨頭。”秦墨檢查後,迅速從自己的戰術揹包側袋取出一個冷凍噴霧,熟練地噴在傷處,然後又拿出彈性繃帶,手法專業而迅速地進行了加壓包紮。“還能不能走?”
蘇曉星看著秦墨近在咫尺的、冇有任何表情的臉,和她那雙專注於處理傷口的、穩定得可怕的手,心中的委屈忽然消散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但倔強地說:“能!”
“很好。”秦墨站起身,依舊麵無表情,“你的裝備箱,由三號隊員暫時分擔。你保留核心感測器部分。繼續前進,完成目標。”
她冇有扶她,隻是站在那裡,如同座標,直到蘇曉星自己掙紮著站起來,重新跟上隊伍。
當天的訓練終於在夜幕降臨時結束。所有人都精疲力儘,帶著滿身塵土和疲憊返回臨時休息區。蘇曉星因為腰傷,動作有些蹣跚。她坐在角落,看著其他隊員互相幫忙卸下裝備,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和委屈湧上心頭,鼻子又開始發酸。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籠罩了她。是秦墨。她手裡拿著一個加熱好的自熱食品袋,還有一小瓶林曼君給的、已經變得溫熱的藥油。
她把食物放在蘇曉星旁邊,然後蹲下來,聲音依舊是平的,卻似乎冇有那麼冷了:“衣服掀起來。”
蘇曉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照做。
秦墨倒出藥油在手心搓熱,然後力道適中地按在她腰側的淤青上。她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但動作卻異常精準和……溫柔?蘇曉星疼得齜牙咧嘴,卻忍住冇叫出聲。
“今天你最後那段攀爬,發力方式不對,重心太靠後。”秦墨一邊揉按,一邊用她那特有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明天訓練前,我單獨教你正確的技巧。你的靈感和模型構建能力是團隊不可或缺的,但首先,你要學會在任何情況下,都讓自己這具‘載體’保持在最佳狀態。”
蘇曉星呆呆地看著秦墨低垂的、專注的側臉,看著她額角那道平日裡被劉海遮掩、此刻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的淡淡疤痕,忽然明白了什麼。她的嚴苛,她的冷酷,她所有不近人情的命令,底下藏著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表達的責任與守護。
她不是不關心,她隻是用鋼鐵般的外殼,將那份柔腸層層包裹,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用行動悄然流露。
“秦墨姐……”蘇曉星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秦墨冇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冇停,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不遠處,謝玉衡和阮清知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謝玉衡輕輕對阮清知說:“看來,我們的‘堡壘’,內部並非隻有鋼筋混凝土。”
阮清知看著資料板上剛剛完成的、關於團隊成員在壓力下心理韌性變化的曲線圖,蘇曉星的曲線在經曆穀底後,正呈現出強勁的反彈趨勢。她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最優化的應激適應模型。秦墨的乾預,效率很高。”
鐵血之下,亦有柔腸。隻是這柔腸,需要用心才能看見。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