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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他手裡拿著的,那個陳舊磨損的磁帶。
我的腦海裡突然自動響起了一段前奏。
還有歌曲間隙,少女有點害羞卻很堅定的聲音:
「淮安,你說過,最喜歡聽我唱歌,所以我特意學了編曲,創作了這十首歌,歌詞也是我自己寫的,嗯這都是我們自己的故事,隻屬於我和你。」
我記得那個少女是怎樣向學校音樂係的學長學姐小心翼翼討教的。
她常常顧不上吃飯,隻顧翻看破舊的樂理書,看得眼睛都熬紅了。
課後也會一頭紮進學校琴房,對著借來的破舊吉他。
用磨破的指尖一個音一個音地摳著生澀的和絃,努力練習。
也記得她為了掙去錄音棚錄歌的錢,在深夜打工結束後。
又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去24小時便利店值班
而那個少年,收到這份特殊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後。
反覆聽了幾百遍,一邊聽一邊哭。
然後迫不及待坐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從港城來海城找那個少女。
一見麵,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原地抱起來轉了一個圈,笑得像個傻子:
「竹音,我好幸福,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後來,那捲磁帶被扔在倉庫的最角落,沾滿灰塵,無人問津。
曾經對它愛不釋手的男孩在另一個女孩問起的時候,隻是敷衍一笑:
「那都是曾經不懂事時候聽的。」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
「傅先生原來喜歡聽一些老歌,隻是我這裡暫時冇有能播放的裝置,不如這個就先放放吧。」
他似乎冇想到我會對那捲磁帶毫無波瀾。
眼皮跳了跳,喉結滾動了兩下,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我不會忘記自己還在工作,有義務安撫患者的情緒。
視線掃過床頭櫃上的相框,我笑著轉移話題:
「傅先生,這是喀納斯吧?好漂亮的星空啊,像鑽石一樣,我以前就聽說過這裡有星河倒映人間湖的佳境,可惜從冇去過您能給我講講去那裡玩的故事嗎?」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寂。
就在我以為他不想聊這個,職業本能有些懊悔的時候。
男人突然開口:
「那片星空的確很美。」
「不過,比不上那一年我看到過的漫天流星雨震撼。」
他閉上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先是第一顆,像是一條小尾巴一樣一閃而過,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整片夜空都被點亮了,特彆密集,特彆美。」
「有很多人都在歡呼,在拍照,很吵,可我什麼都聽不見,隻能聽見我單膝跪地,手捧鑽戒時,那個女孩對我說得那三個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一刻,他們都相信,這就是永恒。
但,萬星隕落時刻的誓言,最終也隻能化為塵埃。
男人當時大概也想不到,僅僅隻是三年後。
他再次求了一次婚。
向另一個女人。
我微微一笑:
「是啊,人生就是由這些一個個片段組起來的,從不是哪一個瞬間就能定義為一輩子,除了剛纔您提過的那場流星雨,還有哪一個場景讓您覺得特彆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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