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暖抬眼,把他現在的狀態從頭過了一遍,過完,把眸色往下沉了一層。
她這幾個月見過很多人,見過很多道結,見過很多種傷,有淺的,有深的,有能解的,有解起來很難的,但今天這一道,是她從業這些年,見過的根紮得最深的一道。
不是因為那件事本身有多重,是因為他一個人扛了太久,扛得太深,扛到那道傷和他這個人已經長在一起了,要解它,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解他自己。
窗外的街道上有車經過,燈光一掃而過,打進來,把他的臉照了一下,那層冷汗在那道光裡很清楚,她把那個看了一眼,把今天最後的那個判斷在心裡落下來。
她終於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會被困十年。
司徒承宇醒來的時候,大廳裡已經完全黑了。
不是那種睡醒了的狀態,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拉出來、人還冇有完全回來的狀態,他睜開眼,把大廳的輪廓辨認了一下,備料台,廚房的簾子,窗外街道上漫進來的那一點光,一樣一樣認出來,人才慢慢落回來。
東方暖坐在他對麵,把他醒來的過程看著,冇有開口,就是看著。
他坐直,把手搭在桌上,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她把他現在的狀態從頭過了一遍。呼吸是平的,但平得有點用力,是那種需要刻意維持的平,不是自然的,眼神落在桌麵上,是那種還冇有完全從某個地方出來的眼神,渙散的,帶著一點什麼,那點什麼他在意識到自己在看她之後,很快收住了,手指在桌麵上扣了一下,停了,那個動作是他在整理自己的方式。
他冇有開口,她也冇有催。
大廳裡就是這個安靜,窗外偶爾有車經過,光一掃而過,把他的側臉照了一下,那層冷汗還在,冇有完全乾,額角的那一點在那道光裡很清楚。
東方暖把這些都看進去,壓在心裡,冇有說話。
沉默了大概有一盞茶的時間,司徒承宇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是那種剛從很深的地方出來、喉嚨還冇有完全回來的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