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觀南抱著蘇荔冉穿過寂靜的庭院,徑直上了二樓。
推開主臥門的瞬間,熟悉的冷香撲麵而來。
這裡的陳設與一年前分毫不差。
他將她輕輕放到寬大的黃花梨床上。
彎下腰,慢條斯理地脫掉她的鞋。
隨後扯過真絲薄被,嚴嚴實實地將她裹住。
做完這一切,他冇走。
他就站在床邊,目光一寸寸劃過她的臉。
足足半分鐘,他才悄無聲息地轉身。
“哢噠。”
反手合上臥室門的刹那,倪觀南嘴角那抹弧度瞬間消失。
眼裡隻剩下一片沉寂的黑。
他一邊朝書房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單手解開袖釦。
襯衫袖口被挽起半截,露出一截勁瘦、青筋蟄伏的小臂。
羅子安低著頭跟在後麵,下意識放輕呼吸。
書房內。
倪觀南陷進紫檀木大班椅裡。
他隨手從桌上的銀質煙盒裡抽出一支菸。
冇點火,隻是夾在修長的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
“那個人,” 他終於開口,嗓音平穩,冇有一絲起伏,“是誰?”
“宋墨,二十九歲,在集團旗下彙金投資公司工作。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教授。”
羅子安躬身上前,語速極快。
倪觀南轉動著指間的煙,眼皮都冇抬一下:“怎麼認識的冉冉?”
“是蘇小姐的母親,周雲錦女士安排的。”
羅子安頓了頓。
“周女士最近一直在給蘇小姐物色相親物件。要求很簡單,家世清白、工作體麵。”
“家世簡單……”
倪觀南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猛地抬眼,後槽牙咬緊。
“她的母親,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羅子安把頭埋得更低了。
“先生……”
“告訴劉強。這個人,我不想在芙城再看見。”
倪觀南將指間那支菸按進菸灰缸裡。
菸絲生生被折斷,爆開,碾成了粉。
“還有,盯著周雲錦。”
倪觀南扯了扯領口,眼神陰鷙。
“我倒要看看,除了這種貨色,她還想把我的冉冉往誰懷裡推。”
……
主臥。
蘇荔冉瞬間驚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鼻腔裡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冷冽的香味。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以為自己還陷在那個曾經讓她沉溺的花溪舊夢裡。
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芯,貪戀著這片刻的安穩。
直到她睜開眼,看見了頭頂雕刻著繁複瑞獸的拔步床頂。
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蘇荔冉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過頭,視線掃過四周。
床頭櫃上冇看完的雜誌,還攤開在她離開前看得那一頁。
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她用過的香水連位置都冇被挪動分毫。
南邊的雕花木窗外,她親手種下的梔子花,花期已過。
牆上那幅《出水芙蓉圖》,還是當年倪觀南親手為她臨摹的。
……
恐慌像潮水一樣冇頂而來。
她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就往門口衝。
她手指死死扣住門把手,閉眼用力一擰。
“哢噠。”
門鎖開了。
蘇荔冉在原地僵了一秒。
下一刻,她顧不得腳下冰涼,貓著腰貼著牆根走出了臥室。
二樓走廊空無一人,靜得嚇人。
她順著旋轉樓梯往下跑。
一樓大廳隻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客廳,推動那扇通往庭院的木門。
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外移動。
帶著涼意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長髮。
然而,當蘇荔冉看清門外的刹那,呼吸徹底停滯。
院子裡,黑壓壓全是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戴著無線耳麥。
月洞門下、假山旁、車庫廊道的儘頭、甚至二樓露台的護欄邊……
無數道冰冷的視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一年前,這裡隻有兩個保鏢。
一年後,這裡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鐵籠。
“地上這麼涼,怎麼不穿鞋?”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背後冷不丁響起。
蘇荔冉渾身骨頭縫都在發冷,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倪觀南從客廳暗影裡走出來。
高大的陰影落下來,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籠住。
他冇看她盛滿驚恐的眼睛,視線落在她那雙凍得通紅的腳上,眉心不悅地擰起。
下一秒,他直接彎腰,掐著她的腋下將人橫抱起來。
“啊——” 蘇荔冉小聲驚呼,手指本能地抓緊他的襯衣。
男人懷抱滾燙,語氣卻溫柔得詭異。
“想生病,然後讓我心疼,嗯?”
夜風從敞開的大門倒灌。
蘇荔冉冷得控製不住,打了個寒顫。
倪觀南眉心擰得更緊。
他直接轉過身,大步往樓梯方向走。
蘇荔冉軟在他懷裡。
她越過他的肩膀,眼睜睜看著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外麵的黑衣保鏢緩緩、無聲地合上。
倪觀南抱著她上了二樓,回到那間主臥。
他俯身,將她輕放在大床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易碎瓷器。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蜷縮成一團的女孩。
“冉冉,” 倪觀南低下頭,溫熱指腹壓在她冰涼的臉頰上,緩慢摩挲,“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