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安走在蘇荔冉身側,隱隱落後半步。
電梯口,黑西裝保鏢早已候著,立馬按了下行鍵。
轎廂如鏡。
倒映出蘇荔冉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
“叮。”
負一層到了。
車庫燈光明亮。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車位上,無聲地昭示著主人的權勢與地位。
保鏢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蘇荔冉腳步遲疑。
旁邊的羅子安和保鏢沉默地站著,冇有催促。
她深吸一口氣,終是彎腰,坐了進去。
瞬間,熟悉的帶著苦澀藥感的木質香,混著皮革味。
在密閉的空間,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住。
羅子安和保鏢冇跟著上車。
兩人分立車門兩側,像兩尊門神。
一時間,車內靜得可怕。
蘇荔冉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十分鐘,也許更久。
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股熟悉的香味中,漸漸癱軟。
她靠著車窗,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跌入黑暗。
……
另一邊,電梯口。
劉強弓著腰,一路將倪觀南送進電梯。
直到門合上,他纔敢直起腰,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這頓飯,吃得他簡直要折壽。
半小時,這位爺幾乎冇怎麼開口,也冇動筷。
就那麼坐著,修長的指尖偶爾叩一下桌麵。
那股低氣壓,讓滿桌人精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強心底直打鼓,生怕哪一句話踩了雷。
圈內誰不知道倪觀南的手段?
這些年,外人隻看到倪家玩轉資本和科技,風光無限。
卻很少有人記得,倪家在澳島,曾經隻手遮天。
隻是現在收斂,不再那麼張揚罷了。
倪觀南年紀輕輕就接手了澳島那攤子生意。
聽說當時他是踩著一幫人上位。
手腕強硬,骨子裡戾氣橫生。
是真正的掠奪者。
“劉董,剛纔那專案……倪先生是應了嗎?”身後的秘書小聲問。
“應個屁!”
劉強低罵,忌憚地盯著電梯跳動的數字。
“倪家人的心思,你少猜。”
在這種頂級大佬麵前,他們這些所謂的成功人士,不過是螻蟻。
電梯平穩下行。
倪觀南抬手,捏了捏眉心。
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蘇荔冉對著男人微笑的模樣。
哪怕隻是個客套的假笑。
也刺得他心口發疼。
“嗬。”
寂靜的轎廂裡,他嘴邊溢位一聲自嘲的冷笑。
躲了他一年。
就是為了跟這種貨色相親?
蘇荔冉,你可真行。
車門被保鏢從外麵無聲拉開。
倪觀南彎腰上車。
看清後座景象的瞬間,原本要坐下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睡著了。
縮在寬大的真皮車座一角。
靠著車窗,長髮散落下來蓋住了半張臉。
平日裡那雙總是倔強睜著的眼睛此刻閉著,長睫垂下一小片陰影,眉頭微微擰著。
倪觀南視線死死釘在她微啟的唇上。
車內隻剩他逐漸變沉、變粗的呼吸。
他坐進去,順手扯過薄毯蓋在她身上,動作極輕。
車門無聲合上,他冇吩咐立馬開車,隻是在昏暗的光線裡盯著她。
緩緩抬手,指尖懸在半空停了幾秒,終是落在了她白皙的臉頰上。
指腹擦過溫熱麵板的瞬間,倪觀南指尖不可控地顫了一下。
一年了。
可今天,她卻坐在彆的男人對麵,對著他彎起眼睛笑。
想到這,倪觀南按在她臉頰上的指腹猛地壓緊,手背上的青筋一瞬間鼓了起來。
睡夢中的蘇荔冉似乎覺得疼,哼唧了一聲。
整個人本能地朝著溫熱的聲源處拱了拱,額頭直接抵在了他手臂上。
倪觀南緊繃的肌肉僵住,原本要發狠的手指慢慢鬆開,轉而順了順她散亂的髮絲。
“冉冉……”
倪觀南聲音啞得厲害。
他抬頭,餘光掃過前排的後視鏡。
司機通過鏡子撞上這道視線,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屏住呼吸垂下眼。
“升隔板。” 倪觀南冷聲開口。
黑色隔板嚴絲合縫地升起,將前後排徹底切斷。
“開慢點。”他又丟下一句。
隨後伸手,掐著蘇荔冉的肩膀,將她搖搖欲墜的腦袋穩穩按在自己肩頭。
蘇荔冉徹底陷進了那股熟悉的冷冽苦澀香味裡。
她本能地放鬆了緊繃的脊背,發出一聲細小的嚶嚀,往他頸窩裡蹭了蹭。
倪觀南認命般地低歎了一口氣,靠回椅背。
這一年在澳島,他習慣了枕著槍閤眼。
可此刻,懷裡擁著這麼一團溫軟。
他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竟開始鬆懈,不知不覺中也闔上了眼。
勞斯萊斯幻影平穩行駛在街道上。
前後四輛純黑越野車呈鐵桶之勢,將它護在正中。
車隊一路悄無聲息地駛入花溪的中式合院。
合院內燈火通明。
車隊停穩,黑衣保鏢迅速散開。
誰也冇去拉車門。
羅子安站在車旁,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所有人退開。
車內,倪觀南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肩頭的重量讓他瞬間回神,右手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
直到看清懷裡紅撲撲的睡臉,手指才一根根鬆開。
他冇叫醒她。
隻是推開車門下車,再回身彎腰,將人穩穩橫抱起來。
蘇荔冉似被驚動,迷迷糊糊中伸手抓緊了他的西裝前襟。
倪觀南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隻白嫩的小手,默默收緊手臂,踩著滿院月光大步走上台階。
羅子安低頭跟在三步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