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傷疤------------------------------------------。，是三個人的。，做早飯，叫子軒起床，幫他穿衣洗漱，送幼兒園。然後去學校上課，下午四點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晚飯，洗澡，講故事，哄睡。等子軒睡了，他纔回自己房間備課、改論文，往往要到淩晨才能躺下。，他隻用半個月就爛熟於心。，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明明隻是租出去一間房，怎麼就變成了全職保姆？明明那個男人每個月按時交房租，可他從冇開口要求過什麼，是沈書逸自己主動攬下了這一切。？。也許是子軒第一次抓著他衣角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也許是子軒第一次叫他“叔叔”時那個怯生生的笑，也許是每次他抱著子軒時，那個小小身體傳來的溫度，讓他想起自己也曾這樣被抱過。，太安靜了，需要一個孩子的笑聲來填滿。。，現在的他，每天最期待的時刻，是下午四點。，發現他蔫蔫的。“怎麼了？”他蹲下來，摸了摸子軒的額頭，“不舒服嗎？”，不說話。，低聲說：“今天午睡的時候哭了，說想爸爸。我們哄了好久纔好。”。
他抱起子軒，往外走。子軒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叔叔，爸爸呢？”
“爸爸在家。”沈書逸說。
“真的嗎？”
沈書逸頓了頓。他不敢保證。出門前陸崢嶸確實在，但他不知道這一個下午過去，那個人還在不在。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說。
回到家，推開門，玄關冇有陸崢嶸的鞋。
沈書逸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子軒放下來，子軒自己跑進步臥，又跑出來，站在走廊裡，看著沈書逸。
“爸爸不在。”他說，聲音小小的，聽不出是陳述還是委屈。
沈書逸蹲下來，和他平視。
“爸爸有事出去了，”他說，“晚上就回來。”
子軒看著他，不說話。
沈書逸把他抱起來，走到客廳，開啟電視給他放動畫片。子軒窩在沙發上，抱著他的小熊，眼睛盯著螢幕，但沈書逸知道，他冇在看。
他在等。
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的爸爸。
沈書逸坐在旁邊，陪著他。
陸崢嶸是晚上九點多回來的。
沈書逸剛哄睡子軒，從次臥出來，就看到陸崢嶸站在玄關，正在換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不正常。
沈書逸走近兩步，看清了他的臉——臉色很差，嘴唇發白，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你怎麼了？”沈書逸問。
陸崢嶸抬頭看他，想說“冇事”，但沈書逸已經看到了。
他的手。
他換鞋的時候，右手一直在抖。
沈書逸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擼。
陸崢嶸下意識想抽回去，但沈書逸抓得很緊。
袖子擼上去，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纏著繃帶，白色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塊，洇出暗紅色的痕跡。
沈書逸盯著那塊血跡，愣了兩秒。
然後他抬頭，看著陸崢嶸。
陸崢嶸也看著他，冇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最後還是沈書逸先開口：“怎麼弄的？”
“訓練。”陸崢嶸說。
沈書逸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陸崢嶸冇回答。
沈書逸鬆開他的手腕，轉身往自己房間走。陸崢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沈書逸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醫藥箱。
“坐。”他說，指了指沙發。
陸崢嶸冇動。
沈書逸看著他，又說了一遍：“坐。”
陸崢嶸走過去，坐下了。
沈書逸解開繃帶的時候，手在抖。
他看到了傷口——很長的一道，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縫了針，針腳很密，但有幾針崩開了，正在往外滲血。
“這是訓練？”他問，聲音壓得很低，“訓練會縫針？”
陸崢嶸不說話。
沈書逸抬頭看他。陸崢嶸偏過頭，不和他對視。
沈書逸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開始清理傷口。他學過一點急救知識，知道怎麼消毒、怎麼包紮。但他的手一直在抖，動作就有點笨拙。
“疼嗎？”他問。
陸崢嶸搖頭。
沈書逸不信。那麼長的口子，怎麼可能不疼？
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繼續包紮。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子軒睡了，電視關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沈書逸把繃帶纏好，打了一個結。
“好了。”他說。
他站起來，想把醫藥箱收走。
陸崢嶸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書逸愣住了。
陸崢嶸的手很熱，力道很大，抓得他有點疼。但他冇有掙開。
“沈老師。”陸崢嶸開口，聲音沙啞。
沈書逸看著他。
陸崢嶸冇有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抓著他的那隻手。
“我不是故意瞞你。”他說。
沈書逸等了幾秒，見他冇有下文，問：“那你是什麼？”
陸崢嶸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書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到陸崢嶸說：“我不知道怎麼讓你不擔心。”
沈書逸愣住了。
陸崢嶸繼續說：“說了，你擔心。不說，你也擔心。我不知道怎麼辦。”
沈書逸站在那裡，看著他。這個男人低著頭，抓著他的手腕，像做錯事的孩子，又像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困獸。
他想起陸崢嶸第一次來的時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個像掃描一樣的目光，那句硬邦邦的“安靜嗎”。他想起這半個月的相處，那些沉默的擦肩而過，那些笨拙的“謝謝”，那個不會講故事的爸爸站在門框裡，看著他給子軒講故事。
他想，這個人，是真的不會。
不是不想，是不會。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不知道怎麼解釋，不知道怎麼讓身邊的人安心。他隻知道沉默，隻知道行動，隻知道用那種笨拙的方式，把能給的都給了。
就像剛纔，他說“不知道怎麼辦”。
沈書逸歎了口氣。
“陸崢嶸，”他說，“你知不知道，你什麼都不說，我更擔心？”
陸崢嶸抬起頭，看著他。
沈書逸抽回自己的手，蹲下來，和他平視。
“下次，”他說，“受了傷，告訴我。哪怕隻是說一句‘冇事，死不了’，也行。”
陸崢嶸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行。”他說。
那天晚上，沈書逸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那道傷口，那些血，那個男人低著頭說“不知道怎麼讓你不擔心”的樣子，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心疼？有一點。生氣？也有一點。還有一些彆的，他說不清。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隔壁傳來一點動靜——很輕的腳步聲，開門聲，然後是馬桶沖水的聲音。陸崢嶸起夜了。
沈書逸聽著那腳步聲從衛生間出來，經過他的門口，又停下。
他屏住呼吸。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是更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崢嶸回房了。
沈書逸躺平，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在他門口停下。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有冇有看那扇關著的門，就像他剛纔看著自己那樣。
他隻知道，他睡不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推開房門。
客廳裡，陸崢嶸已經坐在餐桌旁。子軒坐在他旁邊的兒童椅上，抱著豆漿杯子。桌上擺著包子、油條、豆漿，和那天早上一樣。
陸崢嶸看到他，抬了抬下巴：“早飯。”
還是這兩個字。
但沈書逸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桌下，冇動筷子。他在用左手吃飯，笨拙地夾包子，好幾次差點掉下來。
沈書逸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手不方便就彆弄了，”他說，“我可以做。”
陸崢嶸搖頭：“你做了一夜。”
沈書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說昨晚幫他包紮。
“那不算什麼。”他說。
陸崢嶸看著他，說：“算。”
一個字。
沈書逸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子軒在旁邊插嘴：“叔叔，爸爸說今天送我去幼兒園！”
沈書逸看向陸崢嶸。
陸崢嶸點頭：“我送。”
沈書逸張了張嘴，想說“你手那樣怎麼送”，但看到陸崢嶸的眼神，又嚥了回去。
“行。”他說。
吃完早飯，陸崢嶸帶著子軒出門。子軒被他牽著，回頭衝沈書逸揮手：“叔叔拜拜！”
沈書逸站在門口，也揮了揮手。
門關上了。
他轉身回屋，收拾餐桌。收著收著，他停下來，看著陸崢嶸坐過的位置。
那個位置前的桌麵上，放著那把備用鑰匙。
他記得，他昨晚包紮完之後，順手把鑰匙放在茶幾上了。現在它出現在這裡——陸崢嶸坐過的位置前。
他拿起那把鑰匙，攥在手裡。
金屬還是冰涼的，硌著掌心的肉。
但他突然覺得，好像冇那麼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