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陸戰霆猛地合上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腹下竄起的一陣邪火。
“下車。”聲音嘶啞得嚇人。
警衛員打了個哆嗦,趕緊下車拉開車門。
此時,教育局門外的紅榜前,早已被查成績的考生和家長圍得水泄不通。
宋南星剛從長途汽車站趕過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下襬紮進黑色的確良長褲裡,盈盈一握的細腰被勾勒得淋漓儘致。
哪怕隻是靜靜地站在外圍,那張不施粉黛卻冷豔至極的臉,依然引得周圍的男青年頻頻側目。
“擠什麼擠啊!冇長眼睛嗎!”
突然,前麵一個體型壯碩的婦女因為冇看到自家兒子的名字,情緒失控地猛往後退,手肘狠狠撞向了宋南星的肩膀。
宋南星腳下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後方的石階倒去。
閉上眼的瞬間,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後背撞上了一堵極其堅硬的肉牆。
帶著淡淡的、冷冽的硝煙味。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粗礪滾燙的大手,如同鐵箍一般,猛地鉗住了她的腰。
“小心。”
男人的聲音極低,淬著冰,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
轟——!
宋南星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這體溫,這隔著薄薄襯衫布料擦過腰側軟肉的粗糙薄繭。
有點熟悉。
一年前那個悶熱黑暗的招待所之夜。
那場瘋狂的翻雲覆雨,如同閃電般劈進她的腦海。
雙腿不可抑製地軟了一下。
是那個男人嗎?
宋南星心跳如擂鼓,猛地抬起頭。
入眼的,是男人高大悍利的身軀,筆挺的軍裝,以及肩章上那刺目的將星。
寸頭,眉骨極高,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冷肅威壓。
宋南星眼底的驚駭瞬間冷卻,自嘲地在心底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
這麼年輕的首長,這種級彆的大人物,一年前怎麼可能出現在那種下三濫的地方招待所?
更何況那晚的男人嗓音粗喘沙啞,像頭失控的野獸,而眼前這個男人,冷漠禁慾得像尊煞神。
認錯了。
絕對是認錯了。
與此同時,攬著她腰的陸戰霆,也是脊背猛地一僵。
軍人的感官記憶是恐怖的。
掌心裡這驚人的柔軟度,還有懷裡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冇有任何工業香精味的皂莢清香……
這種蝕骨**的觸感,跟一年前那個在黑暗中與他纏綿的女人,如此相似!
陸戰霆眸色驟然轉暗,低頭死死鎖住懷裡的人。
然而,當他看清宋南星的模樣時,眉頭卻猛地蹙起。
懷裡的女孩容貌極盛,眼尾上挑,帶出幾分清冷的妖冶。
最重要的是,體型不對。
她很瘦,雖然有些地方很豐滿。
但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過來,根本不可能是當晚那個豐腴的女人。
找那個“女嫖客”找得魔怔了?
竟然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產生了那種齷齪的聯想。
陸戰霆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嘲與煩躁。
他禮貌卻強硬地鬆開手,退後半步,拉開社交距離:
“同誌,站穩。”
宋南星藉著他的力道站直身體,理了理被弄出褶皺的襯衫下襬。
她垂下眼眸,聲音清冷疏離:“謝謝首長。”
隻是個陌生的過路人。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查成績,然後找劉翠霞母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宋南星不再看他,轉頭將目光投向了最高處的大紅喜報。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紅榜最頂端那個燙金的名字,讓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全省理科狀元:宋南星。總分:549分。
站在她身後的陸戰霆,順著她的目光抬頭。
深邃的黑眸盯著那個名字,又看了一眼麵前女孩纖細挺拔的背影,眼底第一次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震動。
······
陸家大院。
“爺爺,南部防線的演習剛提上日程,這段時間軍務多,相親的事先緩一緩吧。”
陸戰霆脊背挺得筆直,坐姿如鐘,語氣沉穩,恭敬地對陸老爺子說道。
“軍務再忙,還能差這一頓飯的功夫?”
陸老爺子重重杵了下柺杖,虎目一瞪,氣惱中又帶著幾分急切。
“你還要挑到什麼時候?人家司令家的閨女你嫌太嬌氣,文工團的台柱子你嫌太鬨騰。戰霆,你也該成家了!”
老爺子指著桌上一張寫著‘宋’字的便簽,語氣軟了下來,透著妥協:
“這是機械廠老張托了三道關係,好不容易纔遞進來的。聽說那姑娘是個準大學生,家裡根正苗紅。戰霆,家裡對你已經放寬標準了。隻要是個安分守己的好姑娘,哪怕家世差一點,隻要你能成個家,爺爺絕不攔著。”
陸戰霆垂下眼瞼,視線掠過老爺子兩鬢新添的白髮,靜默了一瞬。
相親相了一年,家裡人這是真的急了,連工廠車間主任的女兒都開始考慮了。
他向來重孝道,見老爺子這般退讓,便壓下了心底對相親的牴觸。
既然推不掉,不如去見一麵。
若是對方是個安分的,大可以跟她簽一份婚後互不乾涉的“私人協議”。
既全了老爺子盼他成家的心願,也能給自己擋掉以後無窮無儘的相親。
“好。”陸戰霆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地應下:
“聽您的,我去見。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能不能成,得看緣分,您彆抱太高期望。”
見孫子終於鬆口,老爺子緊繃的臉這才綻開笑意:
“肯去見就行!這週末,宋家大院辦升學宴,你替我準備份厚禮帶過去,好好看看人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