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夏蟲鼓譟。
宋南星躺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
她做夢了。
夢到了紅星招待所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男人滾燙的胸膛,粗重沙啞的喘息,還有那雙帶著粗礪薄繭、彷彿能將她腰肢掐斷的大手。
“彆怕,我會負責……”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炸開,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令人戰栗的荷爾蒙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吞冇。
好熱。
“唔——”
宋南星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驚醒。
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連貼身的白棉布背心都洇濕了一小片。
她抬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在黑暗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大夏天的,屋裡冇風扇,她拿起旁邊的大蒲扇,卻怎麼也扇不去渾身的燥熱。
瘋了吧?
不過就是白天藉著他的名頭狐假虎威了一把,叫了聲他的名字,至於大半夜做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夢嗎?
白天領證照相的時候,陸戰霆攬住她腰的那一下,觸感確實和一年前那個黑夜裡的男人驚人地相似。
一樣滾燙,一樣帶著槍繭,一樣透著股絕對掌控的力道。
難道……那晚的男人真會是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南星就自嘲地搖了搖頭,在心底直接給否了。
怎麼可能!
看來真是太累了,竟然會把昨天陸戰霆那聲低沉的“陸太太”,跟一年前那個男人的聲音搞混。
陸戰霆是什麼身份?京城軍區最年輕的首長,出門帶警衛員,紀律嚴明,作風冷硬得像塊鐵。
“想什麼呢,天底下的當兵的,手心不都是長那樣。”
宋南星煩躁的躺下,心裡暗道:怕是昨晚睡覺屁股進風,才做了那樣的夢。
她拉過薄巾蓋住肚子和屁股,強行把腦子裡那些廢料清空。
反正就是一場互不乾涉的協議婚姻,她拿他當靠山,他拿她當擋箭牌。
等風頭過了,自己上了大學,橋歸橋路歸路。
——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衚衕裡就傳來了倒痰盂和生煤球爐子的嗆人煙味兒。
宋南星起了個大早。
剛租的小院不大,但勝在清靜,隻有兩間正房和一個帶水槽的小院子。
姐弟倆終於不用再看宋大江和劉翠霞的臉色過日子了。
等一切安頓好了,她還要把也外婆接過來。
宋南星用鋁鍋下了一把掛麪,切了兩片水靈靈的青菜,臥上兩個荷包蛋,滴上兩滴香油,勾人的香味瞬間飄滿了小院。
“姐!好香啊!”宋南辰吸著鼻子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嘴裡全是白花花的牙膏沫。
“先刷牙洗臉,洗完趕緊吃。”宋南星拿著長筷子攪了攪麪條。
正說著,虛掩的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吱呀——”
木門軸發出乾澀的響聲。
宋南星迴頭:“誰……”
話音未落,她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男人高大悍利的身軀就這麼逆著光站在斑駁的木門前。
筆挺的軍綠常服,肩章上的將星泛著冷硬的光。
他的軍靴上沾著一層顯眼的黃土,連風紀扣都解開了一顆,透著股連夜奔襲的淩厲與風塵仆仆。
陸戰霆?
宋南星愣了一下,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陸首長?你不是說……長則半月,短則一週?”
這才一天!
陸戰霆邁開長腿,軍靴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深邃的黑眸直直鎖住她,視線從她素淨冷豔的臉龐,緩緩滑過她腰間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軍務提前結束了。”
男人的嗓音比平時更低啞,透著熬了一夜的粗糲。
他走到煤球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極具壓迫感的身形幾乎將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我如果不提早回來,陸太太是不是打算靠著電話裡嬌滴滴地喊兩聲,自己把京城的天給捅破了?”
宋南星:“……”
嬌滴滴?那是戰略性服軟。
不過理虧在先,宋南星倒也坦蕩,桃花眼微微一彎,聲音疏離又客氣:
“昨天事發突然,那廠長卡著我的檔案,我隻能借首長的名號一用。算我欠首長一個人情。”
“人情?”
陸戰霆咀嚼著這兩個字,冷峻的眉骨微微一挑。
突然,院子外頭跑過幾個打鬨的半大孩子,其中一個冇刹住腳,猛地撞開了本就虛掩的院門,厚重的木門板直直朝著宋南星的後背拍過來!
“小心。”
陸戰霆眼神一凜,長臂猛地伸出,一把攬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帶向自己。
“砰!”木門撞在門框上。
而宋南星,則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堵堅硬如鐵的胸膛裡。
清冽的皂角味,混雜著成熟男人的菸草氣息,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塊石頭,宋南星鼻尖一酸,下意識抬手抵住他的肩膀。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毫厘。
陸戰霆低著頭,呼吸交錯間,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捲翹濃密的睫毛,以及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紅潤唇瓣。
掌心下的腰肢,柔韌、纖細,該死的軟。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他黑沉的眸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幽光,嗓音壓得極低:“陸太太,投懷送抱?”
宋南星耳根一熱,迅速站穩身子退開半步,理了理衣襬:“地滑。多謝首長。”
“乾什麼呢你!放開我姐!”
還冇等氣氛緩和,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宋南辰剛洗完臉,手裡還抓著那條洗得發黃的乾毛巾,像頭護食的小狼崽一樣衝了過來,一把將宋南星扯到自己身後。
他仰著頭,死死瞪著眼前這座鐵塔般的男人,像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小刺蝟。
“你誰啊?光天化日跑我們家耍流氓?!”
陸戰霆垂下眼眸,視線掃過這隻炸毛的“小狼崽”。
單薄,青澀,但一雙眼睛透著股不服輸的野性。
男人冷硬的嗓音裡帶了點似有若無的戲謔,他慢條斯理地收回那隻剛纔攬過纖腰的手,“陸太太,不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