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低沉威嚴的一聲“陸太太”,猶如一道驚雷,生生劈在廠長辦公室裡。
張富貴臉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死死盯著那部黑色座機,又看了看宋南星那張清冷無波的臉。
不可能!
這死丫頭一個鄉下來的野種,怎麼可能真跟陸首長領了證?首長什麼身份,能看上她?
一定是在詐他!隨便找了個野男人冒充的!
“宋南星,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張富貴壯著膽子,指著電話破口大罵:
“隨便找個盲流就敢冒充軍區首長?我看你是活膩了!今天誰來也救不了你!”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冷嗤。
隔著電流,那股子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寒意,瞬間讓辦公室裡的溫度降至冰點。
“紅星機械廠,廠長張富貴。”
男人的聲音不高,不急不緩。
卻像催命的閻王在點卯。
“去年倒賣廠裡三噸廢鋼,上個月貪墨工人高溫補貼費。張廠長,你頭上的烏紗帽,戴得挺穩啊。”
轟!
張富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些爛賬,做得極為隱秘,除了他自己,根本冇人知道!
對方能一口叫破,除了軍區那位手眼通天的陸首長,還能有誰?!
“首、首長……”張富貴的聲音抖成了篩糠,牙齒上下打架:
“誤會!都是誤會啊!我不知道宋同誌是您的……您的愛人!我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扣她的檔案啊!”
剛纔還囂張跋扈的廠長,此刻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電話裡,陸戰霆的聲音淬著冰渣:
“我的愛人,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不僅要扣我愛人的檔案,還要送我弟弟去少管所?”
他每說一句,張富貴的臉色就慘白一分,最後直接癱成了一灘爛泥,渾身抖得像過了電。
“我錯了!首長!我真知道錯了!檔案我立刻給陸太太蓋章!親自蓋!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放了你?”
陸戰霆冷冷吐出幾個字:“你配嗎。”
“小王。”
“到!”電話那頭傳來警衛員響亮的答到聲。
“給市紀委和武裝部掛個電話。紅星機械廠張富貴,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是!”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張富貴兩眼一翻,直接癱在地上,徹底絕望了。
嚴查到底。
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宋南星慢條斯理地把話筒放回原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樣的張富貴,紅唇微啟:“張廠長,我的檔案,現在能蓋章了嗎?”
“能!能能能!”
張富貴連滾帶爬地撲到辦公桌前,哆嗦著手,找出宋南星的政審材料和檔案,抓起鮮紅的公章。
“砰!砰!砰!”
蓋得比誰都用力,生怕晚一秒自己就被拉去吃花生米。
“陸、陸太太,您收好……”他雙手將檔案捧過頭頂,遞給宋南星,老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宋南星接過檔案,隨手塞進帆布包裡。
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張富貴,轉身牽起弟弟的手:“南辰,我們走。”
姐弟倆乾脆利落地走出辦公大樓。
直到出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宋南辰纔像做夢一樣回過神來。
他猛地停住腳步,瞪大眼睛看著宋南星。
“姐!你剛纔叫他什麼?戰……戰霆?!”
宋南辰憋紅了臉,這親昵的稱呼對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在這牽個手都會臉紅的八十年代,自家姐姐居然當著外人的麵,把一個軍區首長的名字叫得那麼百轉千回、嬌軟依賴!
宋南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輕笑一聲:
“合法夫妻,我叫他一聲名字,不是天經地義嗎?”
“可是……”宋南辰咬著牙,“都當首長了,肯定比你老很多!”
宋南星:“……”
老?
二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體力和精力最巔峰、最生猛的時候。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領證照相時,男人緊貼著她後背那滾燙堅硬的胸膛,以及那極具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
“他不老。”宋南星輕咳了一聲,掩飾住眼底的異樣安慰道:
“而且,他很有用。你看他還給了錢和糧票。”
“可是……”宋南辰還是不服氣,“他要是真對你好,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去對付宋大江和劉翠霞?”
“傻小子,靠人不如靠己。”宋南星拍了拍包裡的檔案:
“而且,他這張虎皮,挺好用的不是嗎?有了這層身份,咱們姐弟倆在京城就算是站穩腳跟了。”
宋南辰雖然還有些憤憤不平,但一想到剛纔那姓張的廠長嚇得尿褲子的熊樣,心裡又覺得莫名的爽快。
“姐,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站你這邊!等我長大了,我保護你!”
“好。”宋南星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暖意,“走,今晚給你做好吃的。”
······
西山機密基地。
地下指揮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眾高階將領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剛纔那通電話,開了擴音。
那聲嬌滴滴、軟糯糯的“戰霆”,整個指揮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冷麪無情、一心隻有國防建設的陸閻王嗎?!
陸戰霆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他麵上穩如泰山,冷銳的黑眸盯著沙盤。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聲“戰霆”順著電話線鑽進耳朵裡時,他心臟驟然失跳的悸動。
酥。
麻。
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算計,卻又嬌得要命。
像極了一年前那個暴雨夜裡,在他懷裡無意識顫抖輕泣的軟語。
這女人,用他當槍使,倒是用得理直氣壯。
“陸太太,這名字叫得挺順口。”
陸戰霆在心底冷嗤了一聲。
但不可否認,在聽到她被那個肥豬廠長刁難時,他心底竄起一股無名邪火。
他的女人,就算是一紙協議,也輪不到一個地方上的蛀蟲來欺負。
“首長……”警衛員小王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張富貴那邊,紀委已經去拿人了。估計要在裡麵踩一輩子縫紉機。”
“嗯。”
陸戰霆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手邊那本《軍事地形學》上。
書頁裡,夾著那張泛黃的“貳兩肉票”。
還有剛領的那本大紅結婚證。
他原本打算在基地待滿半個月,把婚後的事冷一冷。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半個月似乎有點太長了。
這女人膽子那麼大,不僅敢當眾拉他領證,還敢扯著他的大旗四處扇人巴掌。
他要是不在她身邊盯著,指不定還要翻出什麼驚濤駭浪來。
“小王。”
“到!”
“南部防線的沙盤推演,今晚連夜結束。”
陸戰霆霍然起身,高大悍利的身軀透著極具壓迫感的氣勢,他抬手繫好風紀扣,黑眸裡閃過一抹危險的暗芒:
“備車。明早,回城。”
這筆賬,他得親自回去跟這位“陸太太”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