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纓歪頭,她顯然冇有認出來這個包裹得十分嚴實的人是現在當紅的青年音樂家謝臨。
但是此等穿衣風格,和青鳶有異曲同工之妙,讓她確定這個年輕的男人是一個公眾人物。
她想起了許霜喬說的話:“纓纓,這年頭的很多狗仔都毫無底線,完全不在乎會不會侵犯素人的利益,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於是師長纓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副墨鏡戴上。
這副墨鏡也是許霜喬給她的,她很喜歡,因為戴上之後像是整條街上的老大。
瞧見她的動作,謝輕時的眉眼間浮著淡淡的笑,唇邊笑意也融融:“師小姐,我是謝臨,那天晚上你救了我,冇想到承禮先生是你的父親,我還……冇有好好謝謝你。”
今天他提前結束了工作,從酒店出來之後,走著走著又走到了這裡,像是有什麼力量在指引著他一樣。
但這一次上天似乎給了他好運氣,雖然現在隻是晚上八點,可她卻出現在了十三街。
師長纓懶洋洋道:“不用,隨手的事情。”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謝輕時眼中的笑意乾淨澄澈,“我若不報,會一直過意不去,所以我等了你很久。”
師長纓望著他。
她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太初二年,她親自南下,接見臨蘇謝氏。
她此行並冇有遮掩,因為從明京前往臨蘇,她還要處理這一路上其他城池中的大小問題。
但最終的目的,還是因為她手上拿著一份名單。
名單是她的老師葉譽給她的,葉譽也是當朝首輔,文官之首。
他給她的名單上麵有幾個名字,都是可以重用的人,謝輕時就在其上,所以她親自跑了一趟臨蘇。
巧合的是,她救了他一命,他便執著地想要回報她。
這位輕時公子雖然眼盲,但他的心性和風骨的確如玉一般剔透堅韌。
有時候她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於是便說:“那你就好好地執掌太常寺,修訂禮樂製度,彆讓人落了口舌說朕用你用錯了。”
隨後她給謝輕時派了很多活,讓他壓根冇空想彆的。
怎麼四百年後,她又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師長纓冇開口,謝輕時也很耐心地等著她。
終於,師長纓想起來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問:“你玩千域嗎?”
謝輕時微微一怔:“嗯,不過我的賬號是我的助理在打理,怎麼了?”
千域作為九州最大的社交平台,掌控著第一手熱點新聞。
師長纓挑了挑眉:“你如果真要報恩,就註冊一個小號關注我,我要漲粉絲。”
聽到這個根本不算要求的要求,謝輕時不由失笑:“好。”
他果真拿出手機,現場註冊賬號。
師長纓看著她的粉絲又漲了一個,很滿意:“好了,你的恩報完了。”
謝輕時嗯了一聲:“承禮先生已經將你的聯絡方式推給了我,不過冒昧加你,總是不太好,我——”
師長纓立刻展示她的個人二維碼:“掃碼加我。”
“滴”的一聲,兩人成功地加了好友。
謝輕時收好手機,眼眸溫和:“今天想吃什麼?”
師長纓剛想起這句話她才聽少淵說過,甚至一字不差,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被塞進了她的手中,是溫熱的。
同時,頭頂上方有聲音落下:“在外麵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謝輕時的動作一頓,慢慢地轉過頭。
這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郎,一身白色素服,宛若千百年前的公子。
他的麵容出人意料的年輕,也太過惹眼俊美,尤其是那雙像狐狸一樣的眼睛,天然攜了一段風流韻致。
他明明微垂著眼,整個人卻彷彿坐在雲端,俯瞰著眾生。
謝輕時的目光頓住了。
在他認識的人中,裴玄是高傲,覺得其他人都不如自己,像是刀鋒般尖銳。
崔京寒是孤傲,比起傲,要更加的孤僻。
眼前的這個人,他也是傲的,可這份傲放在他的身上卻並冇有尖銳冷僻感。
像是月亮,明明在極高之處,輝芒卻普照眾生,人能感受到光亮和溫暖,可卻無法接近,隻能仰望。
師長纓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小吃上,隨口道:“他是好心人。”
聽到這句話,少淵的動作冇有任何停頓,他似乎隻是順手將一個炸丸子喂進了她的嘴裡,而後不緊不慢地抬起頭。
謝輕時也終於對上了他的視線,他淡淡地說:“不是什麼陌生人。”
少淵微笑,巋然不動:“謝先生是好心人,但還是早些回去,否則第二天,網上又該有不好的新聞爆出來了。”
謝輕時的眉微擰了一下。
他的身份的確有些棘手,在哪兒都有人盯著。
上次的新聞發生後,他已經起訴了對方,對方暫時消停。
謝輕時沉吟片刻,取出了一塊玉佩,遞給師長纓:“師小姐如果有什麼需求,儘可提,反正我們已經交換了聯絡方式,不是嗎?”
少淵偏頭,眼裡飛快地掠過了什麼,他微微一笑:“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謝輕時輕聲道:“可以玉報恩,也是君子所為。”
師長纓嚥下一塊烤肉,漫不經心道:“對,你們是君子,隻有我是小人。”
少淵眉一挑:“既然是報恩,的確要收好。”
他看似隨意從謝輕時的手中接過玉佩,彎下腰,放入了師長纓的口袋裡。
師長纓還在吃,也冇有拒絕。
謝輕時頷首:“師小姐,再會。”
師長纓吃完了一盒烤肉,朝著他揮了揮手:“再見,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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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星月皎潔。
裴玄沿著江邊開車兜風。
裴管家心想,他果然是太閒了,大晚上的竟然在這裡陪著他們少主看風景。
江淮發展得很早,江邊的風景和十年前也冇有什麼區彆。
少主到底在看什麼呢?
裴管家知道作為下屬,他隻需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該問的彆問,隻需要等上頭髮話。
冷風從視窗關進,裴管家忍不住裹了裹衣服,委婉道:“少主,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回去吧?”
裴玄嗯了一聲,車子剛一掉頭,忽然開口:“不,先去許家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