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監控裡的人
小夢出租屋的線索，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整個案件的突破口。周策第一時間安排人調取小區監控，同時將手機、藥瓶全部封存，送往技術科做指紋和痕跡鑒定。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一個能把所有碎片拚在一起的鐵證。
第二天中午，監控錄影完整調取完畢。
周策坐在技術科的監控螢幕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煙，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嚴肅。小王在一旁操作滑鼠，一幀一幀地播放案發當晚的監控畫麵。老舊小區的監控畫質不算清晰，光線昏暗，但足夠辨認出人的輪廓和動作。
時間快進，畫麵跳到案發當天淩晨。
兩點二十三分，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張曉瑤居住的單元樓裡快步走出來。低著頭，裹緊衣服，步伐急促，全程沒有抬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身形、髮型、穿著，和小夢完全吻合。她走到單元門口，刻意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沒人之後，迅速朝著小區外的方向走去。
周策示意小王放慢速度。
兩點四十一分，那個身影再次出現在監控畫麵裡。
這一次，她的手裡多了一個白色的塑料袋，不大，被她緊緊攥在手裡，像是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她一路走到小區東門的垃圾桶旁，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彎腰將塑料袋狠狠塞進垃圾桶最深處，用周圍的垃圾牢牢蓋住，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停。”周策突然開口。
小王立刻暫停畫麵，將監控鏡頭放大。雖然畫質模糊，但依舊能隱約看出，塑料袋裡裝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物體，輪廓和大小，與一部智慧手機高度吻合。
周策掐滅煙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翻垃圾桶。”
十分鐘後，三個人趕到小區東門。那是一個綠色的大號鐵質垃圾桶，塞得滿滿當當，腐爛的食物、廢棄的包裝、臟汙的紙巾混雜在一起，惡臭撲鼻。小王和周策沒有猶豫，合力將垃圾桶推倒，成堆的垃圾嘩啦啦倒在地上，異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硯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手套戴上，強忍著刺鼻的氣味，一點一點耐心翻找。她動作細緻，不慌不忙，將垃圾分層撥開，快餐盒、爛菜葉、塑料袋、煙盒、破舊衣物，一一從手邊掠過。周圍偶爾有路過的居民，遠遠地捂著鼻子躲開，沒人願意靠近這片狼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小王快要翻到邊緣時，林硯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
她撥開覆蓋在上麵的臟汙垃圾，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出現在眼前。
款式、大小、褶皺痕跡，和監控裡小夢扔掉的那個，完全一致。
林硯的心輕輕一沉，緩緩開啟塑料袋。
裡麵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一部螢幕還亮著微光的手機，正是張曉瑤本人的手機；還有一個空藥瓶，和在小夢出租屋裡找到的那瓶安眠藥，型號、規格完全相同。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機和藥瓶分別裝進證物袋，密封、貼標、簽字，動作標準而冷靜。
周策站在一旁，看著證物袋裡的東西，臉色冷得像冰。
“指紋還在。”林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輕聲說道。
所有證據，都在指向同一個人。
送檢過程沒有絲毫耽擱。當天下午，技術科的鑒定報告就送到了周策手上。藥瓶上提取到三枚有效指紋，兩枚屬於小夢，一枚屬於死者張曉瑤；而張曉瑤的手機上，布滿了小夢的指紋，從上到下，從螢幕到邊框，沒有任何第三個人的痕跡。
鐵證如山。
周策將報告摔在桌上，目光銳利。
“把小夢帶回來。”
晚上七點，小夢再次被帶到刑警隊審訊室。
這一次，她沒有了第一次問詢時的崩潰大哭，也沒有了慌亂無措的表情。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頭，低著頭，長發遮住大半張臉，看不出情緒，卻透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
周策走進審訊室，將監控截圖、安眠藥瓶、兩部手機、鑒定報告，一樣一樣，整齊地擺在她麵前的桌麵上。
燈光慘白，照亮每一件證物，也照亮女孩沉默的臉。
小夢慢慢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她看了很久，久到審訊室裡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然後，她輕輕抬起眼，看向周策，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知道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波瀾，沒有顫抖，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林硯站在單麵鏡後麵，靜靜看著鏡中的女孩。二十三歲，年紀輕輕，眉眼溫順，看起來乾淨又乖巧。她跟著張曉瑤半年，住在逼仄的出租屋，拿著不算高的工資，享受著主播助理的便利，也承受著不為人知的壓抑。
張曉瑤待她不薄，吃住照顧，薪資按時發放，甚至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信任。
可她回報給張曉瑤的，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
周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逼對方心底。
“為什麼？”
簡單兩個字，沉重得壓垮所有偽裝。
小夢重新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沉默在審訊室裡蔓延，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許久之後，她再一次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對我好。”她輕聲說，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絕望的麻木，“太好了。好得我難受。”
周策眉頭緊鎖：“什麼意思？”
小夢沒有回答，再一次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審訊室裡，隻剩下壓抑的哭聲，和無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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