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到的時候，門診樓外麵已經圍了一圈人。警車閃著燈，黃線拉起來了，看熱鬧的站在黃線外麵，伸著脖子往裡看。
她拎著法醫箱穿過人群，上二樓。
走廊裡全是人——警察，醫院的領導，還有幾個嚇哭了的護士。周策站在三診室門口，臉色難看，看見她來，往旁邊讓了讓。
“在裡麵。”
林硯戴上手套，推門進去。
門一推開，血腥味直衝鼻子。地上躺著一個人，側著，臉朝裡，看不清長什麼樣。身下的血流了一大灘，已經幹了，發黑。
診室不大，桌子翻著，椅子倒了，病曆本散了一地。牆角蹲著個男人，手上銬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硯先看地上的人。
男的，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白大褂上全是血。她蹲下來，輕輕把人翻過來。
臉很普通，眼睛閉著，嘴唇發白。肚子上好幾處傷口，有的深，有的淺，血就是從那兒流出來的。脖子和胸口也有血，但沒看見傷口。
她翻開眼皮，瞳孔散了。
又摸了摸手腕，涼的。
死了有一會兒了。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男人。
他手上也有血，但不多，應該是噴上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就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塊幹了發黑的血跡。
林硯沒問他，先看地上那把刀。
水果刀，普通的那種，超市就有，二十來塊錢一把。刀刃上全是血，刀柄也沾了，扔在桌子底下。
她拍了照，把刀裝進證物袋。
周策在門口問話。小張被兩個護士扶著，臉白得跟紙一樣，說話哆哆嗦嗦。
“他……他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小張說，“那個眼神……我看了一眼就害怕。”
“他說什麼了？”
“沒說話。”小張搖頭，“陳醫生問他感覺怎麼樣，他說還那樣，沒見好。陳醫生說中藥見效慢，讓他再吃幾個療程。他就不說話了，站起來，直接掏刀。”
周策在筆記本上記著。
“你們之前認識他嗎？”
“認識，老病號了，來了三個月。”小張說著，眼淚下來了，“陳醫生對他挺好的，每次來都跟他說話，問問情況。他怎麼就……怎麼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
林硯從診室裡出來，摘下手套。
“人死了。”她說，“捅了四刀，三刀在肚子，一刀在胸口。失血過多。”
周策點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男人。
“他報的警。”
林硯愣了一下。
技術科的人把屍體拉走了。林硯跟著去殯儀館，周策留在醫院問話。
那個男人被帶到醫院的一間空辦公室，坐著，手銬沒摘。他兒子趕來了，站在門口，進不去，就在那兒來回走。
周策進去的時候，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王大軍。”聲音悶，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四十七，水電工。”
“那人是醫生？”
周策沒回答他，繼續問：“你跟他有仇？”
王大軍搖頭。
“沒仇。”
“那你為什麼殺他？”
王大軍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
“我吃了三個月葯，沒見好。”
周策皺起眉：“沒見好就殺人？”
王大軍沒回答。
周策又問了一遍：“沒見好就殺人？”
王大軍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跟剛才一樣——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讓人不舒服。
“我頭暈。”他說，“早上起來站不住，得扶牆。吃了三個月葯，沒見好。他說再吃幾個療程。”
他頓了頓。
“我吃了三個月，錢也花了，罪也受了，沒好。”
周策盯著他：“所以你殺他？”
王大軍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門外的兒子突然衝進來，被警察攔住，他隔著人喊：“爸！你瘋了！你咋能幹這事！”
王大軍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下去了。
兒子被拉出去，還在喊：“你讓我咋辦！你讓我回去咋跟人說！”
王大軍聽著，沒反應。
周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那個姿勢，蹲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自己打的110。”周策說，“捅完人，刀一扔，讓護士報警。護士嚇傻了，他自己報的。”
林硯沒說話，看著那個人。
他還是那個姿勢，蹲在牆角，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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