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中醫院的門診樓是八幾年的老房子，外牆貼的白瓷磚，發黃了，一塊一塊的。二樓內科，走廊裡永遠排著隊。老頭老太太最多，手裡攥著掛號單，東張西望，怕過號。
陳建國上午看了三十多個號，下午還有二十個。他趁換病人的間隙喝了口水，水涼了，喝進去胃裡一激靈。
“陳醫生，還行嗎？”護士小張探頭進來，手裡拿著一遝病歷。
“行。”陳建國把水杯放下，“叫下一個吧。”
小張看了一眼走廊，喊了一聲：“王大軍，請到三診室。”
一個男人走進來，四十七八歲，麵板黑，手上全是老繭，穿著舊夾克，袖口磨得發白。他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盒葯。
“坐。”陳建國指了指凳子。
男人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沒說話。
陳建國翻了翻電腦裡的記錄：“王大軍，對吧？高血壓，頭暈，在我這兒看了三個月了。”
男人點頭。
“最近感覺怎麼樣？”
男人沉默了幾秒，開口了，聲音悶悶的：“還那樣，沒見好。”
陳建國看了看他帶來的葯，都是之前開的方子。“中藥見效慢，你再堅持吃幾個療程。你這血壓不穩定，得慢慢調。”
男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讓陳建國愣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不太對。
“陳醫生，我這三個月，天天喝你的葯。”男人說，“頭暈沒見好，反而更重了。早上起來站不住，得扶牆。”
陳建國皺皺眉：“血壓量了嗎？”
“量了，高壓一百五。”
“那不算太高，老年人正常範圍。”陳建國說著，在病曆本上寫了幾筆，“我再給你調調方子，你回去接著喝。”
男人沒動。
陳建國寫完方子，抬頭看他：“還有事？”
男人站起來，手伸進夾克裡。
小張正好推門進來送病歷，看見那個動作，下意識停了一下。
男人從夾克裡掏出來的不是葯，是一把水果刀，二十公分長，刀刃反光。
陳建國還沒反應過來，刀已經捅過來了。
第一刀紮在肚子上，陳建國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仰，椅子翻了。他摔在地上，手捂著肚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小張尖叫起來。
男人繞過桌子，蹲下來，又捅了一刀。第三刀。第四刀。
走廊裡的人都站起來，往裡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喊“殺人了”，有人往後跑，有人愣在原地不敢動。
男人捅完，站起來，手裡的刀還滴著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門口的小張，把刀扔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報警。”他說。
小張腿軟了，扶著門框往下滑，嘴裡喊不出聲。
隔壁診室的醫生衝過來，看見地上的血，看見牆角的男人，一把把小張拉開，把門關上。
男人沒動，就那麼靠著牆，看著地上那個人。
地上那個人也不動了。
血從他身下漫開，漫到桌子腿邊上，漫到那個塑料袋邊上。
塑料袋裡裝著沒吃完的中藥，一包一包的，泡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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