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宿舍在六樓最西側，六人間。
林硯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
被子疊得整齊，地拖得發亮，明顯是剛收拾過。但床底塞著雜物，盆裡泡著沒洗的衣服，陽台晾著幾雙襪子，氣息亂得藏不住。
靠窗下鋪，是周曉萌的位置。
一床洗得褪色的碎花被，枕頭邊放著一本《簡愛》，扉頁上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周曉萌。
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裝飾。
旁邊五個床鋪完全不一樣——海報、鏡子、毛絨玩具、零食袋，堆得滿滿當當。對比之下，周曉萌的床位空得刺眼，像被人刻意孤立出來。
林硯蹲下身，看她床底。
一個帶鎖的舊皮箱，一雙磨破底的布鞋，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壓扁的塑料瓶——是攢著賣廢品的。
她起身走到陽台。
欄杆很矮，剛到腰腹位置，銹跡斑斑。往下一看，六樓高度，底下正是那片硬邦邦的水泥地。
班主任陳老師站在門口，四十多歲，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周曉萌平時在學校怎麼樣？”林硯沒回頭。
“挺老實的，就是不愛說話。”陳老師聲音發虛，“農村來的，可能不太適應城裡。”
“和宿舍同學關係怎麼樣？”
“都……都挺好的。小姑娘鬧點小脾氣，正常。”
林硯轉過身看著她：“你剛纔跟校長說，她最近心情不好，上課走神？”
陳老師笑容僵了一下：“是……是有點，我以為就是想家。”
“她父母在哪？”
“在外地打工，跟著奶奶過。”陳老師低頭踢了踢地麵，“老人年紀大，也管不上。”
林硯沒再追問，目光掃過另外幾張床。
靠門的上鋪最顯眼，名牌被子、大尺寸自拍、化妝品擺了一排——是馬婷婷的床。
她伸手掀開馬婷婷的枕頭。
下麵壓著一部手機。
林硯按亮螢幕，沒有密碼。
她點開相簿，前麵全是自拍和閨蜜合照，三個人摟在一起，笑得張揚。一直往下翻，手指突然停住。
一張照片：
周曉萌縮在牆角，低著頭。馬婷婷站在她麵前，手裡舉著東西，對著鏡頭笑。
日期：三天前。
林硯繼續往下滑。
更多照片跳出來——周曉萌的被子被扔在地上，書本被撕爛，臉上被畫了烏龜，被人堵在廁所門口……
全是最近一週。
林硯把手機裝進口袋。
陳老師臉色一下子變了：“警察同誌，這個……這個不能隨便拿吧？”
林硯看著她，隻說了一個字：
“能。”
樓下保安室。
馬婷婷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臉不耐煩。旁邊站著兩個女生，一個低頭不敢看人，一個眼神不停躲閃。
周策坐在對麵，筆錄本攤開。
“姓名。”
“馬婷婷。問多少遍了，煩不煩。”她翻了個白眼。
“周曉萌昨晚幾點回的宿舍？”
“不知道，我又不看她。”
“最近你們跟她有沒有矛盾？”
馬婷婷嗤笑一聲：“矛盾？誰有空跟她矛盾，她自己神經兮兮的。”
旁邊低頭的女生突然小聲冒了一句：“她昨天哭了。”
馬婷婷猛地轉頭瞪她：“李小娜，你閉嘴！”
李小娜嚇得一哆嗦，立刻低下頭。
周策看向她：“你說，她為什麼哭？”
李小娜嘴唇動了動，不敢說，眼睛偷偷瞟馬婷婷。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林硯走進來，把那部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你的？”
馬婷婷看見手機，臉色瞬間變了。
“你憑什麼翻我東西？誰讓你拿的？”
林硯沒理她，點開那張照片，舉到她眼前。
“三天前，你們在幹什麼？”
馬婷婷盯著螢幕，嘴唇繃緊，說不出話。
林硯繼續往下滑，一張接一張的霸淩照片攤在她麵前。
扔被子、撕書、堵牆角、畫臉……清晰得無法抵賴。
馬婷婷的臉一點點發白。
李小娜開始小聲哭。
另一個女生王雨晴往後縮，幾乎貼在牆上。
周策合上筆錄本，站起身。
“走吧，去隊裡說。”
馬婷婷腿一軟，直接跌坐回椅子上，聲音終於破了：
“我沒推她！她跳樓跟我沒關係！是她自己跳的！”
林硯看著她，沒說話。
眼神很淡，很冷，像早就看透了所有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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