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沉悶的轟鳴愈發劇烈,斷劍崖的岩壁簌簌發抖,碎石混著紫霧簌簌落下,砸在墟骨傀的骸骨上,發出空洞的脆響。
趙域的心臟狂跳不止,眉心的黑色紋路燙得驚人,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正往他的識海裡鑽。他死死咬著牙,道心真氣在經脈裡瘋狂運轉,勉強壓下那些不斷翻湧的瘋狂意念。
“它們……它們好像在朝拜什麼!”陳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指著紫霧深處,臉色慘白如紙,“你看!那些墟骨傀的動作,根本不是警惕,是敬畏!”
趙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些原本圍著兩人打轉的墟骨傀,此刻竟齊齊朝著紫霧最濃的方向跪下,螺旋狀的頭顱微微低垂,骨骼碰撞的哢嚓聲連成一片,像是在進行某種詭異的祭祀。而那片紫霧,正如同被攪動的墨汁,瘋狂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正從霧中緩緩彌漫開來。
這威壓不同於任何妖獸或修士的氣息,它冰冷、混沌,帶著一股漠視一切生靈的瘋狂,彷彿來自亙古的墟界深淵,僅僅是散逸出來的一絲,就讓趙域的道心險些崩碎。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陳鬆的牙齒咯咯作響,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比之前那些墟骨傀恐怖百倍不止,我們……我們是不是觸碰到了什麼禁忌?”
趙域沒有答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紫霧深處。那裡,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緩緩凝聚。那黑影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淤泥,又像是無數根扭曲的觸須糾纏在一起,隱約間,竟能看到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黑影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放棄吧……”
一道沙啞、低沉,卻又帶著無儘蠱惑的聲音,突然在兩人的識海裡響起。那聲音像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魔力,讓趙域的意識瞬間恍惚了一瞬。
“道心……是牢籠……”
“墟界……纔是永恒……”
“融入我……你們將得到永生……”
“閉嘴!”趙域猛地暴喝一聲,咬破舌尖,精血濺在眉心的黑色紋路之上。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道心真氣如同怒濤般席捲識海,將那道蠱惑的聲音暫時壓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陳鬆,隻見陳鬆的眼神已經變得呆滯,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身體正不受控製地朝著紫霧深處走去。
“陳鬆!醒醒!”趙域心頭一緊,猛地撲上前,一把拽住陳鬆的胳膊。
陳鬆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清明的眼睛裡,此刻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眼白徹底變成了墨色,嘴角的笑容愈發癲狂:“永恒……好美的永恒……趙師弟,彆攔我……墟主大人會賜福我們……”
“那不是賜福,是吞噬!”趙域厲聲喝道,手掌按在陳鬆的眉心,道心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識海,“那些人臉,都是被它吞噬的生靈!你想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嗎?”
陳鬆的身體劇烈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體內衝撞。他的麵板開始變得僵硬,隱隱有青灰色的光澤浮現,竟像是在朝著墟骨傀的方向蛻變。
“沒用的……”陳鬆的聲音變得嘶啞難聽,完全不似人聲,“墟主大人的低語……一旦入耳……便無藥可救……”
趙域的心沉到了穀底。他能感覺到,陳鬆的識海正在被一股詭異的力量蠶食,道心已經瀕臨破碎,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恐怕也難以挽回。
就在這時,紫霧深處的那道黑影,突然加速凝聚起來。無數根扭曲的觸須從黑影中延伸出來,朝著四周瘋狂揮舞,觸須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吸盤裡流淌著墨綠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瞬間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桀桀桀……”
那道蠱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恐怖。趙域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吸力,正從黑影中傳來,拉扯著他的靈魂,想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趙域……你的道心……很美味……”黑影緩緩蠕動著,朝著兩人的方向飄來,“比那些凡俗的修士……美味百倍……”
趙域咬著牙,左手死死拽著陳鬆,右手猛地摸向腰間,將那個黑色玉瓶掏了出來。玉瓶裡的引邪液已經所剩無幾,但他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仗。
他拔開瓶塞,將僅剩的引邪液全部倒在掌心,然後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