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攥著那枚泛著青黑紋路的古玉,指尖剛觸到墟門的刹那,周遭的霧氣突然凝住,像是被無形的手捏成了實質。他身後的師弟林硯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趙域回頭時,正看見林硯盯著自己的手掌,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了?”趙域按住腰間的佩劍,目光掃過林硯掌心——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幾道細密的血痕,血珠剛滲出麵板,就被空氣中的霧氣吸得一乾二淨,隻留下淡黑色的印子。
林硯聲音發顫,指著墟門上方的石刻:“師兄你看,那字……剛纔不是這樣的。”
趙域抬眼望去,墟門頂端本該是“玄淵秘境”四個篆字,此刻卻扭曲成了一團纏繞的曲線,像是無數細蛇盤在一起,每個彎角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那些曲線似乎在緩慢蠕動,眼角餘光裡,他總覺得有影子從曲線裡鑽出來,落在地上又瞬間消失。
“彆盯著看。”趙域扯了林硯一把,將古玉按在墟門的凹槽上,“師父說過,詭墟裡的異象都是‘墟氣’作祟,越在意越容易中招。”
古玉剛嵌入凹槽,墟門就發出“吱呀”的聲響,不是木質門軸的摩擦聲,倒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拗彎的脆響。門縫裡飄出的霧氣帶著一股腥甜,像是腐葉混著陳年血漬的味道,林硯忍不住捂了鼻子,趙域卻注意到,霧氣裡浮動著細碎的光點,湊近了看,竟像是縮小的人臉,閉著眼,嘴角卻向上咧著。
“師兄,這光點……”林硯剛要伸手去碰,就被趙域猛地攥住手腕。
“彆動!”趙域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他盯著那些光點,發現它們正順著林硯的袖口往上爬,“這些是‘墟靈’的殘魂,一旦沾到麵板,會順著血脈往識海裡鑽,到時候你看到的就不隻是幻象了。”
林硯嚇得趕緊縮手,袖口蹭過石壁時,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東西在石壁裡撞了一下。趙域拔出佩劍,劍身剛出鞘就發出一陣嗡鳴,劍身上的符文亮了又暗,像是在抗拒什麼。
“誰在裡麵?”趙域對著門縫喝了一聲,話音剛落,裡麵就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不像是人的喉嚨發出來的,更像是石子在竹筒裡滾動:“……進……來……找……”
林硯往趙域身後縮了縮:“師兄,這聲音不對勁,咱們要不要先回去?”
“師父讓咱們來取‘鎮墟珠’,現在回去,怎麼跟師門交代?”趙域咬了咬牙,推開墟門,“你跟在我身後,不管看到什麼,都彆離開我的視線。”
墟門後是一條狹長的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泛著綠光的磷石,光線卻照不亮通道的儘頭,反而讓那些凸起的岩石看起來像是一個個蜷縮的人影。走了沒幾步,趙域就聽見身後傳來“滴答”聲,不是水滴,倒像是有東西在往下掉,他回頭時,正好看見一塊磷石從石壁上脫落,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粉末裡竟裹著幾根細小的指骨。
“師兄!你看地上!”林硯突然叫起來,趙域低頭,發現腳下的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剛才墟門頂端的扭曲曲線一模一樣,而且這些符號正隨著他們的腳步,慢慢染上血色。
“彆踩那些符號!”趙域拉著林硯往旁邊跳,剛落地,就聽見頭頂傳來“簌簌”的聲響,抬頭一看,通道頂部的岩石裡竟鑽出了無數細長的觸須,淡白色,頂端帶著黑色的吸盤,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蠕動。
“是‘蝕骨藤’!快用火焰符!”趙域一邊拔劍砍向觸須,一邊喊林硯。林硯手忙腳亂地摸出符紙,剛要引動靈力,就發現符紙突然變得濕軟,上麵的符文暈成了一團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
“符紙沒用!”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觸須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吸盤剛貼上麵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紮。趙域一劍斬斷纏在林硯腳踝上的觸須,觸須斷口處流出墨綠色的汁液,落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石板上的符號瞬間亮了起來。
“這些符號怕這汁液?”趙域眼前一亮,故意用劍挑斷幾根觸須,讓汁液滴在符號上。果然,那些血色符號遇到汁液就迅速消退,通道頂部的觸須也像是受到了刺激,瘋狂地扭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
“快走!”趙域拉著林硯往前跑,通道儘頭的光線越來越亮,可那光線卻透著詭異的紫色,靠近時,能聞到一股類似檀香的味道,卻比檀香更濃,吸多了讓人頭暈目眩。
跑出通道,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盤龍柱,柱子上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拴著一個巨大的銅棺,銅棺上刻著和通道石板上一樣的符號,隻是更大,更清晰,符號之間還嵌著幾顆暗紅色的珠子,像是凝固的血。
“鎮墟珠應該就在銅棺裡。”趙域剛要往前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詭異的沙啞:“趙師兄,等等我啊……”
趙域猛地回頭,卻看見林硯站在石室門口,臉色發青,眼睛裡沒有瞳孔,隻剩下一片白色,嘴角向上咧著,和霧氣裡那些光點的人臉一模一樣。
“你不是林硯!”趙域握緊佩劍,劍身的符文再次亮起,“你是誰?把林硯藏哪了?”
“我就是林硯啊……”那個“林硯”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尖,身體開始扭曲,胳膊和腿變得細長,麵板下像是有東西在蠕動,“你看,我隻是……被這裡的‘主人’喜歡上了而已。”
趙域突然注意到,“林硯”的身後,石室的陰影裡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臉,隻能看到它穿著破爛的黑袍,黑袍下伸出無數觸須,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緩慢移動。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身影的頭頂,飄著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到無數張人臉,都在朝著他笑。
“你是‘墟主’?”趙域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劍尖指向那個身影,“鎮墟珠是用來鎮壓你的,你想奪回它?”
那個身影沒有說話,隻是伸出一根觸須,指向銅棺。趙域順著觸須的方向看去,發現銅棺上的符號正在慢慢褪色,那些暗紅色的珠子也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不好!鎮墟珠的力量在減弱!”趙域剛要衝過去,就聽見“林硯”尖叫一聲,朝著他撲了過來,手指變得尖利,指甲裡滲出黑色的汁液。趙域側身躲開,一劍砍在“林硯”的胳膊上,卻沒有濺出血,反而砍斷了幾根從“林硯”麵板裡鑽出來的觸須。
“彆傷他!”那個身影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他的身體裡,住著我的‘孩子’,你傷了他,我的‘孩子’會不高興的。”
趙域心頭一沉,他突然明白,剛才林硯掌心的血痕,還有那些鑽進他麵板裡的墟靈殘魂,都是這個墟主在做準備——它要把林硯變成自己的“容器”。
“你想讓林硯成為你的宿主,然後離開這裡?”趙域握緊佩劍,目光掃過石室的四周,尋找可能的突破口,“師父早就料到你會有這一天,所以才讓我們來加固鎮墟珠。”
“加固?”那個身影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黑袍下的觸須瘋狂扭動,“你們人類太天真了,鎮墟珠本來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們用它來鎮壓我,就像是用我的骨頭鎖我的手腳,現在,我隻是要把它拿回來而已。”
話音剛落,銅棺突然“砰”的一聲炸開,無數碎片朝著趙域飛過來,趙域用劍擋住碎片,卻看見銅棺裡飄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透明,裡麵卻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正是鎮墟珠。
鎮墟珠剛離開銅棺,石室的牆壁就開始劇烈搖晃,無數細小的觸須從石壁裡鑽出來,朝著鎮墟珠的方向蠕動。那個身影也加快了速度,朝著鎮墟珠伸出手,黑袍下的臉終於露出了一角——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漆黑,像是一個無底的洞。
“師兄!救我!”突然,林硯的聲音從那個“林硯”的身體裡傳出來,帶著痛苦和絕望,“我還在裡麵,我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趙域心裡一緊,他知道,林硯還沒有完全被吞噬,現在還有機會救他。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佩劍,劍身上的符文瞬間亮了起來,發出金色的光芒,朝著那個身影砍了過去:“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想動我的師弟,先過我這一關!”
金色的劍光剛碰到那個身影的觸須,就發出“滋滋”的聲響,觸須瞬間被燒成了灰燼。那個身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黑袍下的觸須瘋狂地朝著趙域攻擊,石室裡的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濃,無數張人臉在霧氣裡浮現,發出淒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