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睜眼便見崖頂滲下的墨綠色濁液在地麵彙成細流,那滴凝聚成小珠子的濁液正懸浮在細流之上,純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眉心,彷彿要將那殘存的封邪神草氣息生生剝離。
“醒了?”邪神的聲音帶著黏膩的回響,從珠子裡飄出來,“沒想到你這小身板還挺結實,捱了我一掌竟還能活。”
趙域撐著地麵勉強坐起,胸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咳嗽,每咳一次,喉間都泛起鐵鏽般的腥氣。他攥緊青銅法鏡,鏡背的破軍星紋隻剩微弱的光點,顯然之前的激戰已讓法器瀕臨枯竭:“你隻剩這點殘魂濁液,還想作祟?”
“作祟?”小珠子忽然旋轉起來,周圍的細流隨之湧動,竟在地麵凝成一隻小小的觸須,緩緩朝著趙域的腳踝爬去,“我隻需一滴濁液入體,就能順著你經脈裡的‘蝕骨瘴’重新紮根。到時候,你這具藏著破軍星核與封邪神草的身體,就是我最好的溫床。”
趙域抬腳避開觸須,卻發現雙腿的麻意更重了——蝕骨瘴已順著經脈蔓延到膝蓋,麵板下隱約能看到墨綠色的紋路在蠕動。他急忙從儲物袋裡翻找丹藥,指尖卻觸到一個冰涼的物件,竟是之前蘇墨留下的殘破弟子服碎片,碎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濁液。
“找不到解藥的。”邪神的聲音帶著嘲諷,“你那清心草雖能壓製瘴氣,可它現在與你神魂繫結,一旦動用過度,你自己也會被草力反噬,變成沒有神智的活傀儡。”
趙域的動作一頓,他確實感覺到眉心的封邪神草氣息越來越躁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根須在往他的神魂裡鑽。他抬頭看向那枚小珠子,忽然注意到珠子表麵的紋路竟與鎮星鏡背麵的星宿紋有幾分相似,隻是紋路更扭曲,像是被強行擰轉了方向。
“你這珠子...與觀星門的法器有什麼關聯?”趙域故意問道,同時悄悄將靈力注入青銅法鏡。他賭邪神對觀星門的法器有所忌憚,隻要能讓對方分神,他或許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小珠子果然頓了頓,純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觀星門?當年封印我的修士裡,就有你們觀星門的先祖。可惜啊,他們耗儘心血佈下的封印,還是被我一點點腐蝕了——你手中那麵破鏡,不過是用封印殘片煉製的次品罷了。”
趙域心中一震,難怪鎮星鏡能引動星力克製邪神,原來竟與上古封印有關。他不再猶豫,將僅剩的靈力儘數注入鏡中,同時咬破舌尖,將混著清心草氣息的鮮血噴在鏡麵上:“就算是次品,也能斬了你這殘魂!”
鏡背的破軍星紋驟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柱從鏡中射出,直刺小珠子。可那珠子卻不閃不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光柱擊中珠子的瞬間,竟被珠子表麵的紋路吸收,化作一縷縷黑色霧氣,融入珠子內部。
“沒用的。”邪神的聲音帶著得意,“你這星力本就源自上古封印,如今正好成了我恢複力量的養料!”珠子的體積瞬間增大了一倍,周圍的細流也加速彙聚,很快便凝成了十幾隻觸須,朝著趙域纏繞過來。
趙域瞳孔驟縮,他沒想到星力竟會被邪神吸收。危急關頭,眉心的封邪神草突然發燙,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經脈湧向雙手,他下意識地將雙手按在地麵,瑩白色的光順著指尖蔓延,在地麵凝成一道陣法——那陣法的紋路與清心草的葉片脈絡一模一樣,正是上古時期封印邪神的“封邪陣”。
“封邪陣?!”邪神的聲音裡滿是震驚,“你怎麼會布這陣法?這陣法需要以道心為引,你不過是個築基修士,怎會有如此強的道心?”
“道心不在於修為高低,而在於是否堅定。”趙域咬著牙,強行壓製住草力反噬帶來的劇痛,“你殘害了那麼多修士,今日我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將你重新封印!”
封邪陣的光芒越來越盛,瑩白色的光絲從陣法中射出,將小珠子牢牢纏住。珠子裡傳來邪神的怒吼,無數觸須從珠子裡鑽出,想要掙脫光絲的束縛,可光絲卻像鋼索般越收越緊,將觸須一根根勒斷,墨綠色的汁液濺落在陣法中,瞬間被光絲吸收。
趙域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草力反噬的痛苦讓他幾乎暈厥,可他知道,一旦鬆開,之前的努力就會功虧一簣。他看著被光絲纏繞的小珠子,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封邪陣的弱點在於陣眼,隻要毀掉陣眼,陣法就會不攻自破——而此刻,他的眉心就是封邪陣的陣眼。
“小修士,你以為這樣就能封印我?”邪神的聲音突然變得詭異,“你這陣眼用的是封邪神草,而這草早已與你神魂繫結,隻要我毀了你的神魂,陣法自然會破!”
小珠子突然劇烈晃動,表麵的紋路開始扭曲,一股黑色的霧氣從珠子裡湧出,竟無視光絲的阻擋,朝著趙域的眉心鑽去。趙域隻覺得眉心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神魂,眼前開始出現幻象——他看到自己變成了邪神的傀儡,親手屠殺了宗門的師兄弟,師父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眼中滿是失望。
“不能被幻象迷惑!”趙域用力咬碎舌尖,鮮血的腥味讓他瞬間清醒。他想起儲物袋裡還有一枚師父留下的“鎮魂玉”,連忙伸手去掏,可手指剛觸到玉墜,就被一股黑色霧氣纏住,霧氣順著手指蔓延,很快便纏住了他的手腕。
“哈哈哈,你逃不掉的!”邪神的笑聲在他腦海裡回蕩,“你的神魂很快就會被我吞噬,到時候,我會用你的身體,毀掉觀星門,毀掉整個修仙界!”
趙域的意識開始模糊,可他的手卻依舊緊緊攥著鎮魂玉。就在黑色霧氣即將侵入他眉心的時候,鎮魂玉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順著他的手腕蔓延,將黑色霧氣一點點驅散。同時,青銅法鏡也突然震動起來,鏡背的破軍星紋與鎮魂玉的白光相互呼應,在他體內凝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邪神的氣息擋在外麵。
“這是...觀星門的鎮魂玉?”邪神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當年封印我的修士,就是用這玉鎮壓我的神魂,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趙域趁機運轉靈力,將封邪陣的力量提到極致,瑩白色的光絲瞬間收緊,將小珠子勒出一道道裂紋。他看著珠子裡不斷掙紮的邪神殘魂,冷聲道:“這是師父留給我的遺物,今日,我就用它來為你這千年的作惡畫上句號!”
“不——!我不能就這麼被封印!”邪神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小珠子突然炸裂,無數滴墨綠色的濁液朝著四周飛濺,其中一滴最大的濁液,竟朝著崖頂的方向飛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封邪陣的光絲瞬間將剩餘的濁液吞噬,陣法的光芒也隨之減弱,最終化作一縷縷瑩白色的光,重新融入趙域的眉心。趙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體內的靈力與草力幾乎耗儘,神魂也因之前的衝擊而變得虛弱。
他以為危機終於解除,可就在這時,崖頂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簌簌”聲,那聲音與他最初進入崖底時聽到的一模一樣,隻是更加密集,更加刺耳。
趙域艱難地抬起頭,隻見崖頂的黑暗中,無數雙純白的眼睛正盯著他,每雙眼睛的下方,都掛著一條黑色的觸須,觸須上還沾著墨綠色的濁液。
“小修士,你以為毀掉我一顆殘珠就能贏了?”邪神的聲音從崖頂傳來,帶著詭異的笑意,“這青墟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我的濁液,每一隻被我寄生的妖獸,都是我的耳目...你,不過是陷入了我佈下的更大陷阱罷了。”
趙域握緊青銅法鏡,鏡背的破軍星紋再次亮起微弱的光點。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