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望著突然亮起的金光屏障,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抓著陳默胳膊的手都鬆了幾分。陳默剛緩過些力氣,也撐著身子抬頭看,虛弱的聲音裡滿是疑惑:“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們還沒碰符文呢。”
“不是我們啟動的。”黑袍人被觸須纏在半空,卻仍死死盯著高台,沙啞的聲音裡多了絲驚惶,“鎮闕台的陣法,除了守闕人,隻有‘闕’本身能觸發!它這是……想把我們全都困在裡麵!”
話音剛落,金光屏障突然向外擴張,將趙域、黑袍人連同周圍的傀儡全罩了進去。屏障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黑紋,像是有生命般順著光壁爬動,原本淡金色的光芒也漸漸染上了一層灰霧。
趙域一劍劈開纏上來的傀儡手臂,轉頭看向高台:“前輩,現在怎麼辦?屏障把我們都關住了!”
“彆慌!”黑袍人咬牙掙了掙,腰間的觸須卻越收越緊,穢氣順著衣料往皮肉裡滲,“陣法核心有三道鎖,剛才亮的隻是第一道‘引魂鎖’,是‘闕’故意放出來困住我們的。林小子,你聽著,高台東側有塊刻著‘鎮’字的石板,你把石板撬開,裡麵有顆‘定魂珠’,拿它砸向中央符文,能暫時壓製黑紋!”
林硯剛要應聲,身後的陳默突然低呼一聲,指著屏障外的黑霧:“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黑霧中緩緩浮現出無數道人影,這些人影比之前的傀儡更清晰,有的穿著古老的道袍,有的披著獸皮,甚至還有幾個身影帶著明顯的妖族特征。他們懸浮在黑霧裡,雙眼是空洞的黑色,嘴角卻都掛著詭異的笑容,整齊地朝著屏障內伸出手,像是在召喚什麼。
“是曆代被‘闕’吞噬的修士殘魂!”黑袍人的聲音發顫,“‘闕’在用他們的殘魂加固屏障,再這樣下去,我們連呼吸都會被穢氣堵住!林小子,快去找定魂珠!”
林硯不再猶豫,扶著陳默往高台東側跑。剛跑兩步,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幾根觸須從裂縫裡竄出來,直撲陳默的腳踝。陳默嚇得踉蹌後退,林硯急忙掏出一張火符擲過去,火焰燒得觸須滋滋作響,卻沒完全擋住,還是有一根觸須擦著陳默的小腿劃過,留下一道黑痕。
“陳默!”林硯扶住他,發現那道黑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大腿蔓延,“你撐住,我們馬上就到石板那了!”
趙域這邊也不好過,屏障內的傀儡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動作快了數倍,眉心的黑紋閃爍著妖異的光。他剛斬倒一個傀儡,就感覺後頸一涼,回頭一看,竟是個穿著宗門服飾的傀儡,手裡的法劍正對著他的咽喉——那服飾,分明是十年前失蹤的內門長老的樣式。
“這些傀儡……是用真正的修士骸骨做的!”趙域心頭一沉,揮劍格擋的同時,不得不分出靈力護住後心,“前輩,‘闕’到底吞噬了多少人?”
“從三百年前到現在,落仙穀周圍百裡,所有靠近的生靈都沒逃掉!”黑袍人咳出一口黑血,卻突然笑了,“但它也有弱點!趙小子,你注意到沒有,這些傀儡的動作,和黑霧裡的殘魂是同步的!隻要打散殘魂,傀儡就會暫時不動!”
趙域立刻看向屏障外,果然發現每當殘魂抬手,傀儡的動作就會加快;殘魂低頭時,傀儡就會停頓一瞬。他當即凝起一道靈力,朝著最近的一道殘魂射去。靈力穿過屏障,打在殘魂身上,那道殘魂瞬間化作一團黑霧,而對應的傀儡也僵在原地,眉心的黑紋黯淡下去。
“有用!”趙域精神一振,接連打出數道靈力,屏障外的殘魂消散了大半,周圍的傀儡動作也慢了下來。可沒等他鬆口氣,天空中的主體黑霧突然翻滾起來,無數道新的殘魂從霧裡湧出來,數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傀儡的動作再次變得狂暴。
“該死!它的殘魂根本殺不完!”趙域咬牙,感覺丹田內的靈力已經消耗了七成,“林小子,你找到定魂珠沒有!”
“找到了!”林硯的聲音從高台東側傳來,他正抱著一顆拳頭大的珠子往回跑,珠子通體潔白,散發著淡淡的柔光,“這就是定魂珠嗎?我現在就砸向符文?”
“等等!”黑袍人急忙喊住他,“彆直接砸!先把你的靈力注入珠子,讓珠子的光芒蓋住符文上的黑紋,再慢慢放上去!要是力道太猛,定魂珠碎了,我們就真沒救了!”
林硯停下腳步,按照黑袍人的話,將靈力注入定魂珠。珠子的光芒越來越亮,周圍的穢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往後退。他小心翼翼地走上高台,朝著中央符文走去。可就在他離符文還有三步遠時,高台突然劇烈震動,符文上的黑紋猛地竄起,化作一條黑色的觸手,朝著定魂珠抓去。
“小心!”趙域和黑袍人同時大喊。
林硯下意識地將定魂珠舉在身前,珠子的光芒瞬間暴漲,黑色觸手碰到光芒,發出淒厲的嘶鳴,瞬間縮了回去。可這一下,也讓林硯的靈力出現了紊亂,定魂珠的光芒暗了幾分。
“穩住!彆慌!”黑袍人急得額頭冒汗,“黑紋在怕定魂珠,你隻要再往前一步,把珠子貼上去就行!”
林硯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身後突然傳來陳默的慘叫。他回頭一看,隻見陳默被兩根觸須纏住了肩膀,正被往裂縫裡拖,而裂縫裡,隱約能看到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陳默!”林硯想衝過去救,可手裡的定魂珠一旦離開高台,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他看著陳默痛苦的表情,又看看近在咫尺的符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彆管我!啟動陣法!”陳默用儘全身力氣喊道,肩膀已經被觸須勒出了血痕,“趙師兄和前輩還在外麵,不能讓他們白犧牲!”
趙域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想衝過去,卻被十幾個傀儡死死纏住,連動一步都難。“林小子,聽陳默的!先啟動陣法!隻要陣法啟動,這些觸須就會消失!”
林硯咬了咬牙,轉身朝著符文邁出最後一步,將定魂珠狠狠貼了上去。珠子碰到符文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潔白的光芒順著符文蔓延,將整個高台都籠罩在其中。那些黑色的觸須像是被烈火灼燒,紛紛縮回地麵,裂縫也開始慢慢閉合。
陳默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肩膀上的黑痕也在光芒的照射下漸漸消退。林硯急忙跑過去扶起他:“陳默,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默虛弱地笑了笑,“陣法……啟動成功了嗎?”
林硯抬頭看向高台中央,符文的光芒越來越亮,屏障外的黑霧開始往後退,主體的球形黑霧也變得不穩定,像是隨時會散開。他剛想點頭,卻突然發現符文上的黑紋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光芒的掩蓋下,順著高台的石柱往地下鑽去。
“不對!”黑袍人突然大喊,他已經掙脫了觸須,正朝著高台跑來,“黑紋在往地脈裡鑽!‘闕’的本體在地脈深處!它想藉助地脈的力量,衝破陣法!”
趙域也注意到了不對勁,他跑到高台邊,看著石柱上的黑紋:“前輩,那現在怎麼辦?陣法已經啟動了,還能阻止它嗎?”
黑袍人臉色慘白,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定魂珠隻能壓製表麵的黑紋,壓不住地脈裡的穢氣。‘闕’一旦和地脈融合,整個落仙穀都會變成它的巢穴,到時候,就算是宗門的元嬰老祖來了,也未必能製服它!”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黑霧突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霧裡鑽了出來。這道黑影比之前的主體大了數倍,身體像是由無數觸須纏繞而成,頂端卻有一個類似人類頭顱的輪廓,輪廓上沒有五官,隻有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高台。
“那是……‘闕’的本體?”林硯嚇得渾身發抖,連靈力都快運轉不起來了。
黑袍人盯著黑影,聲音裡帶著絕望:“不是本體,是本體的‘投影’!它已經開始藉助地脈的力量了!再過半個時辰,真正的本體就會從地脈裡鑽出來!”
趙域握緊了法劍,丹田內的靈力雖然所剩無幾,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前輩,就算隻有半個時辰,我們也不能放棄。宗門還不知道這裡的情況,我們得想辦法把訊息傳出去,還得儘量拖延時間!”
黑袍人看著趙域,突然歎了口氣:“你和當年的我一樣,都這麼倔。好吧,老夫這裡還有最後一張‘傳訊符’,能直接聯係到宗門的掌門。但傳訊符需要一刻鐘才能完成定位,這一刻鐘裡,我們必須擋住‘闕’的投影,不能讓它靠近高台!”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遞給趙域:“你來催動傳訊符,老夫和林小子、陳默來擋住投影。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中斷傳訊!”
趙域接過傳訊符,指尖凝聚起僅存的靈力,開始注入符紙。符紙漸漸亮起金光,在空中懸浮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而此時,‘闕’的投影已經朝著高台撲來,無數觸須從它身上噴湧而出,如同暴雨般落下。
“林小子,陳默,跟我上!”黑袍人率先衝了上去,手裡的符紙化作銀色光刃,朝著觸須斬去。林硯扶著陳默,也掏出火符,朝著觸須擲去。
趙域一邊催動傳訊符,一邊看著他們戰鬥,心裡焦急萬分。他能感覺到,傳訊符的定位才完成了三成,而黑袍人的靈力已經快耗儘了,林硯和陳默更是隻能勉強自保。
就在這時,‘闕’的投影突然發出一聲尖嘯,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它頂端的頭顱輪廓裡射出來,朝著高台中央的符文飛去。黑袍人想要擋住,卻被幾根觸須纏住,根本動彈不得。
“不好!它想毀掉符文!”趙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傳訊符還在繼續,他根本無法分心去擋光柱。
林硯看著越來越近的光柱,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將陳默推到趙域身邊,自己則朝著光柱衝了過去,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殘破的法劍:“趙師兄,你一定要把訊息傳出去!我來擋住它!”
“林硯!”趙域和陳默同時大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林硯衝向光柱。
光柱碰到林硯的瞬間,發出一聲巨響,耀眼的光芒將整個高台都籠罩住。趙域隻覺得眼前一白,等他再次看清時,林硯已經不見了蹤影,隻有一道淡淡的虛影在光柱中消散,而光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朝著符文繼續飛去。
“林小子……”黑袍人老淚縱橫,卻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開啟盒子,裡麵是一顆黑色的珠子,“這是‘守闕人的心血珠’,能暫時擋住‘闕’的攻擊,老夫現在就把它捏碎!”
趙域急忙喊道:“前輩,不要!捏碎心血珠,你會……”
“沒時間了!”黑袍人打斷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心血珠。黑色的光芒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化作一道屏障,擋住了黑色光柱。可他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
“傳訊符……快好了……”黑袍人看著趙域,露出一絲笑容,“趙小子,以後……守闕人的責任,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黑袍人的身體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而此時,傳訊符終於完成了定位,一道金光衝天而起,朝著宗門的方向飛去。
趙域看著消散的黑袍人和林硯的虛影,又看了看身邊虛弱的陳默,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因為‘闕’的投影還在,黑色光柱雖然被擋住了,但它身上的觸須卻越來越多,正朝著他們撲來。
“陳默,你撐住!”趙域將陳默護在身後,握緊了法劍,“我們一定要活下去,等宗門的人來!”
陳默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一張符紙,遞給他:“趙師兄,我還有一張雷符,能幫你擋住一次攻擊!”
趙域接過符紙,看著越來越近的觸須,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比之前更加艱難,而‘闕’的本體,也即將從地脈裡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