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指尖掐著清心訣,冷汗卻還是順著鬢角往下淌。方纔在亂葬崗撿到的青銅殘片此刻正燙得嚇人,殘片上扭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般,在他掌心不斷蠕動,隱隱要往皮肉裡鑽。
“趙師弟,你這是撿了什麼邪物?”同隊的林師姐湊過來,繡著雲紋的袖口輕輕一拂,卻被殘片散出的黑氣彈開半步,“這氣息……不對勁,像是古籍裡寫的‘蝕魂紋’。”
趙域猛地攥緊殘片,指尖泛白:“我也不知道,方纔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這東西自己從墳土裡滾出來的。”他抬眼看向四周,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時暗了下來,林間飄著淡灰色的霧,每一聲鳥叫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而且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彆自己嚇自己。”隊長周嶢走過來,他腰間掛著宗門賜的辟邪玉佩,此刻玉佩正泛著微弱的白光,“咱們這次是來查‘詭陵’的線索,據說那陵裡藏著上古修士的遺物,也藏著能讓人走火入魔的邪祟。你這殘片……說不定就是鑰匙。”
林師姐突然按住腰間的劍,聲音發緊:“不對,霧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霧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是人的步伐,倒像是無數根枯骨在地上拖拽。趙域捏了個火訣,掌心騰起一簇橙紅色的火焰,火光穿透霧氣,映出十幾道佝僂的影子——那些“東西”沒有臉,脖頸以上是空蕩蕩的黑霧,軀乾卻是用腐木和白骨拚湊的,每走一步,身上就往下掉木屑和碎骨。
“是‘傀屍’!”周嶢抽出長劍,劍身上刻的符文亮起金光,“大家結陣,彆讓它們近身!”
趙域跟著結印,可掌心的青銅殘片突然發燙,他眼前一陣發黑,耳邊響起斷斷續續的低語聲,像是有無數人在他腦子裡說話,聲音又細又尖,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師弟!凝神!”林師姐的聲音穿透低語,一把將他拉到身後,“你是不是被殘片影響了?這邪物能勾人的魂!”
趙域用力晃了晃頭,勉強壓下腦子裡的雜音,可餘光瞥見那些傀屍的動作變快了,它們身上的黑霧不斷湧出來,落在地上的草瞬間就枯了。更可怕的是,霧裡又傳來新的聲音,像是巨大的翅膀在扇動,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那是什麼?”隊裡最年輕的小師弟李默聲音發顫,指著霧的深處。
趙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霧中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輪廓,那東西有十幾丈高,身體像是巨大的肉囊,表麵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片,鱗片縫隙裡還嵌著無數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最嚇人的是它的頭,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巨大的嘴,嘴裡滿是密密麻麻的尖牙,還在不斷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
“是‘噬靈母’!”周嶢的臉色變了,“古籍裡說,這東西以修士的魂魄為食,專門守在詭陵外圍!”
林師姐的劍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劍本身在震顫,像是感應到了極凶的邪祟:“它的氣息……比殘片還邪,我們根本打不過!”
趙域突然覺得掌心的殘片動了,像是在指引他往某個方向走。他看向殘片,隻見上麵的紋路亮了起來,映出一條通往霧深處的小徑,小徑兩旁的霧氣自動分開,露出青黑色的石板路,石板上刻著和殘片一樣的蝕魂紋。
“跟著殘片走!”趙域喊道,“它在指路,說不定能找到詭陵的入口!”
周嶢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越來越近的噬靈母,它嘴裡的尖牙已經清晰可見,滴下的液體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他咬了咬牙:“走!先躲進陵裡再說!”
幾人順著石板路往霧裡跑,噬靈母的嘶吼聲在身後響起,震得地麵都在晃。趙域能感覺到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那股腥甜的味道幾乎要鑽進鼻子裡,他攥著殘片,隻覺得殘片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是要把他的手燒穿。
“前麵有門!”李默突然喊道。
趙域抬頭,隻見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和殘片一樣的蝕魂紋,紋路中間有個凹槽,剛好能放下他手裡的殘片。他快步跑過去,將殘片按進凹槽裡。
殘片剛放進去,石門就開始震動,紋路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是在流血。噬靈母的嘶吼聲更近了,趙域甚至能聽到它翅膀扇動的風聲,他回頭一看,隻見那巨大的肉囊已經追到了石門前,正張開嘴準備撲過來。
“快進去!”周嶢一把將幾人推進石門,自己也跟著跳了進去。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將噬靈母的嘶吼聲隔絕在外。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墓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牆壁上嵌著的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墓室很大,中間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滿了蝕魂紋,紋路裡似乎有黑色的液體在流動。四周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壁畫,畫的卻是讓人看不懂的內容——有無數人圍著一個巨大的肉囊跪拜,還有人將自己的魂魄抽出來,喂給肉囊裡的東西。
“這些畫……是什麼意思?”林師姐看著壁畫,臉色發白。
趙域走到石棺前,隻見石棺蓋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他勉強能認出幾個:“‘詭陵之主,以魂為食,蝕魂紋開,萬魂歸位’。”
“以魂為食?”李默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那我們進來,不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周嶢站起身,走到牆壁前,仔細看著壁畫:“不對,你看這裡。”他指著一幅畫,畫裡有個修士拿著一塊和趙域手裡一樣的青銅殘片,正在對著石棺唸咒,“這殘片,不止一塊。”
趙域突然覺得掌心的殘片又動了,這次不是發燙,而是在輕輕震動,像是在和石棺裡的東西呼應。他剛想開口,就聽到石棺裡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門,聲音越來越響,石棺蓋開始微微晃動。
“裡麵有東西!”林師姐抽出劍,劍尖對著石棺。
石棺蓋“哢噠”一聲,裂開一道縫,黑色的霧氣從縫裡鑽出來,帶著一股比噬靈母更濃的腥甜氣味。趙域盯著那道縫,隻見裡麵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的麵板是青黑色的,指甲又長又尖,上麵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手指上戴著一枚和殘片紋路一樣的戒指。
“誰……拿了我的殘片?”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石棺裡傳來,聲音像是用砂紙磨過一樣,聽得人耳朵疼,“把殘片……還給我。”
趙域攥緊殘片,隻覺得殘片在往石棺的方向拽他的手,他用力往後拉,卻怎麼也抵不過那股力量:“你是誰?石棺裡的是什麼東西?”
“我是誰……”石棺裡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我是……詭陵之主。殘片……是我的鑰匙,沒有它,我出不去。”
周嶢舉起劍,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你是邪祟!當年上古修士封印你,就是為了不讓你出來害人!”
“害人?”石棺裡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石棺蓋“砰”的一聲被推開,黑色的霧氣噴湧而出,“他們纔是害人!他們把我當成容器,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塞進我身體裡!現在,我要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霧氣中,緩緩升起一個身影,那人身穿破舊的黑袍,臉被黑霧遮住,隻能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趙域手裡的殘片。他伸出手,黑袍下的手臂上布滿了蝕魂紋,紋路裡的黑色液體在不斷流動。
“把殘片給我,我可以放你們走。”詭陵之主的聲音又變得沙啞,“不然……你們的魂魄,都會成為我的食物。”
林師姐擋在趙域身前,劍指著詭陵之主:“你彆想!我們就是拚了命,也不會讓你出來害人!”
趙域突然覺得腦子裡的低語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了,像是詭陵之主在他腦子裡說話:“殘片在你手裡,你已經被它影響了。你看,你的掌心,已經開始長蝕魂紋了。”
他低頭一看,隻見掌心的麵板果然開始變黑,紋路正順著手臂往上爬,又癢又疼。他想掐清心訣,卻發現靈力根本調動不起來,像是被殘片吸走了一樣。
“趙師弟!”林師姐發現了他的異樣,“你怎麼了?你的手!”
“我……”趙域剛想說話,就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詭陵之主的方向走過去,手裡的殘片自動飛了起來,朝著詭陵之主的手飛去。
“不!”周嶢大喊一聲,揮劍朝著詭陵之主砍過去。
詭陵之主冷笑一聲,伸出手,黑色的霧氣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擋住了周嶢的劍。霧氣裡的尖刺紮進周嶢的手臂,他悶哼一聲,嘴角流出鮮血。
殘片飛到詭陵之主的手裡,他將殘片按在自己的胸口,隻見他身上的蝕魂紋瞬間亮了起來,黑色的霧氣從他身體裡噴湧而出,整個墓室開始震動,牆壁上的壁畫發出暗紅色的光,畫裡的人像是活了過來,正朝著他們伸出手。
“殘片歸位,萬魂……該醒了。”詭陵之主的聲音傳遍整個墓室,“你們……都留下吧。”
趙域站在原地,身體動彈不得,隻能看著詭陵之主身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霧氣裡開始出現無數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身體,朝著詭陵之主的方向飛去。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鳥鳴,聲音穿透了霧氣,傳到他的耳朵裡。他猛地回過神,隻見自己的儲物袋裡飛出一隻小小的玉鳥,玉鳥身上泛著白色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光罩將他籠罩住,魂魄被抽離的感覺瞬間消失了。
“這是……宗門賜的護魂玉鳥?”周嶢驚訝地看著玉鳥,“它怎麼會突然啟用?”
詭陵之主看著玉鳥,臉色變得難看:“護魂玉……當年就是這東西,封印了我!”他伸出手,黑色的霧氣朝著玉鳥撲過去。
玉鳥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白色的光變得更亮,擋住了黑色的霧氣。趙域感覺到身體裡的靈力又回來了,他捏了個火訣,掌心騰起一簇火焰,朝著詭陵之主扔過去。
火焰落在黑色的霧氣上,發出“滋滋”的聲音,霧氣開始消散。詭陵之主嘶吼一聲,身體開始膨脹,黑袍裂開,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鱗片,和外麵的噬靈母長得越來越像。
“你們……都得死!”詭陵之主張開嘴,無數道黑色的光朝著他們射過來。
周嶢和林師姐立刻結陣,金色的光罩擋住了黑色的光,可光罩卻在不斷震動,像是隨時都會裂開。李默嚇得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護身符,渾身發抖。
趙域看著玉鳥,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符紙,這是臨行前宗門長老給他的,說遇到無法解決的邪祟時可以用。他將符紙貼在玉鳥身上,念動咒語:“以魂為引,以玉為媒,護魂之力,破邪除祟!”
玉鳥的光瞬間變得刺眼,它朝著詭陵之主飛過去,化作一道白色的光箭,穿透了黑色的霧氣,射中了詭陵之主的胸口。
詭陵之主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開始崩潰,黑色的霧氣不斷消散,露出裡麵的本體——那是一個巨大的肉囊,和噬靈母長得一模一樣,肉囊裡嵌著無數人的臉,正發出痛苦的哀嚎。
“不……我還沒……拿到所有殘片……”詭陵之主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漸漸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在墓室裡。
墓室裡的震動停了下來,牆壁上的壁畫也恢複了原樣,不再發光。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空蕩蕩的石棺,還有地上殘留的黑色霧氣。
“結束了?”李默小聲問道。
周嶢搖了搖頭,看著趙域手裡的玉鳥,玉鳥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隻是光芒暗淡了許多:“沒有。你看石棺裡。”
趙域走到石棺前,隻見石棺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塊刻著蝕魂紋的石板,石板上寫著一行字:“殘片有九,集齊歸一,詭陵之主,重見天日。”
“九塊殘片?”林師姐皺起眉頭,“我們隻找到了一塊,還有八塊在哪裡?”
趙域突然覺得掌心又開始發癢,他低頭一看,隻見之前長出來的蝕魂紋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清晰了,正順著手臂往肩膀上爬。他剛想說話,就聽到墓室外麵傳來噬靈母的嘶吼聲,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響,像是有無數隻噬靈母在外麵等著他們。
“外麵的噬靈母……好像變多了。”李默臉色發白,看向石門的方向。
周嶢站起身,走到石門邊,側耳聽著外麵的聲音:“不止噬靈母,還有彆的東西。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找到剩下的殘片,不然等詭陵之主真的複活,就沒人能阻止他了。”
趙域看著自己手臂上的蝕魂紋,又看了看石棺裡的石板,突然覺得,他們這次進來,不是找到了線索,而是掉進了一個更大的陷阱裡。而那剩下的八塊殘片,不知道還藏著多少讓人無法想象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