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若不是胸膛輕微起伏,隻當這是拉著一具屍體呢。
青蒲一路走一路嗚咽,宋枕玉每次恢複那麼一點半點意識,似乎都能聽到青蒲隱忍不絕的啜泣。
但很快,她就會重新陷入黑暗,身上時而冷得打顫,時而又彷彿被置身火上,她發出難耐的呻吟,卻不知自己此刻,小臉燒得通紅,青蒲手剛碰到她臉頰,就被燙得顫了一下。
車伕不得不停下來。
但現在已經出了溫州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郎中是彆想了,最後,青蒲把所有繡帕翻出來,到河水裡打濕冷敷到她額頭,就這樣迴圈往複大半日,她身上溫度終於消下去一些。
宋枕玉這麵剛見好轉,車伕立馬甩開鞭子啟程,任青蒲如何哀求都不鬆口。
走走停停,不知過去幾日,宋枕玉模模糊糊感覺,自己被人攙了起來,她眼珠動了動,依舊睜不開眼,她似乎被放到了床上,有人在她床前說話,聲音卻像隔了一層棉絮,聽不真切。
冇一會兒,有腳步聲遠去。
思緒斷斷續續,她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的醒了一瞬。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嘴巴裡被人灌了什麼東西,很苦,她聽到青蒲說話的聲音,她像是在哭,不停的吸鼻子,可惜那聲音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最後,她的世界,再度寂靜無聲。
床前,青蒲一邊給姑娘喂藥,眼淚一邊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門口站著三個婦人,伸著腦袋往房裡看,一個來了三天,眼睛冇睜開過一下,一個除了嗚嗚哭,就隻會嗚嗚哭。
“真麻煩,怎麼送來咱們這裡。”其中一個長臉婦人撇了下嘴。
嘴角旁邊一顆黑痣的婦人深有同感,“就知道叫抓藥,銅子一顆拿不出來,半抹油水冇撈到,反貼了五百多個銅子出去,你們說,我找誰說理去。”
長臉婦人眼珠一轉道:“我瞧著,送她們來的牛車上,一個包袱也冇有。”
一直冇說話的圓臉婦人,看了眼說話的兩人,小聲說道:“車伕說,這位三姑娘,惡了主家二太太的眼,這才被送過來的。”
說是送,不如說是發配。
她們這裡,離溫州有三四日路程呢。
每年也就春秋兩季,主家的管事過來一麵,不過上半年,剛換了主家,聽宋家管事說,主家老爺乃溫州知州,府裡有兩房太太,這位三姑娘,還是車伕說了,她們才曉得怎麼稱呼呢。
“怎麼個說法?”長臉婦人追問。
圓臉婦人把自己打聽來的訊息告訴兩人。
聽完前因後果,嘴角黑痣的婦人立馬拉下一張臉,先是不爽地瞪了一眼房中,接著就開始怨怪圓臉婦人不早告訴她,她但凡早知道,這個勞什子三姑娘犯了這麼大的錯,根本不可能自掏腰包給她抓藥。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三人不歡而散。
等到晚間,青蒲就發現莊子裡的人對她的態度變了。
不是說對她惡言相向,而是眼神,那種偷偷摸摸的窺視,指指點點的動作,在她經過時,又突然變得安靜,可等她一走,立馬嘰嘰咕咕說起話來。
等她去到灶間,昨日還燒著熱水,今日就成冷鍋冷灶。
她找廚房裡的人詢問,卻隻得到一聲冷笑。
她去尋其他人,冇一人願意搭理她。
最後冇辦法,她隻能自己燒水,但手剛碰到柴火,下一刻就被嘴角黑痣的婦人推開,並冷臉警告她,這柴火是她們男人打回來的,她要用自己去山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