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可不是,一個轉運使的公子,算得上什麼,哪能比得上咱們姑爺,咱們姑爺可是堂堂伯府世子呢。”
縱使火氣暴躁的王氏,在聽到陳媽媽這番貶低時,也冇忍住揚了揚唇角。
她語氣緩下來,用一種看似漫不經心,卻處處透著權勢所帶來的,高高在上的優越姿態,悠然地交代陳媽媽道:“她不是有骨氣麼,叫我說,還是餓得不夠,吩咐下去,三姑娘院裡用度,自今日起,裁剪一半。”
“是。”陳媽媽頭皮一緊,忙應聲。
說到用度,宋家各房各院裡,唯獨宋枕玉這裡最少。
便是秦姨娘所出的四姑娘宋琪音,每月的花銷比她都多出三分來。
其他房裡每月有三隻雞,她大概就隻有一隻,這一隻裡,采買的奴婢扣去一半,廚房裡再扣去一半的一半,等真正送到她麵前,還得先過她院裡奴婢的關。
到頭來,她約莫能得兩隻雞爪子。
彆看就兩隻雞爪子,這已經是好的了,至少還見到了不是。
大多數情況,連空碗她都瞧不見。
用度再一裁剪,原本能撈點零星油水的幾個丫鬟,轉眼就在院子裡摔打起來,拿著抹布也不擦東西,站在門外就開始指桑罵槐,把水盆踢得叮噹響。
“我們是倒了什麼血黴,伺候這麼一個主子。”
“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再瞧瞧我們,成天清湯寡水,廚房裡的老鼠都比我們吃得流油!”
穿著桃紅小襖兒的黃芽,拉著一張橫眉怒目的臉,把抹布在窗台上甩得啪啪響,“要我說,劉媽媽啊,你家那禿毛雞,一刀抹了脖子算了,一個蛋下不出來,養著有什麼用?占著茅坑不拉屎,真以為野雞能變鳳凰啊!”
“什麼人啊!”青蒲氣得眼睛都紅了,“我去撕了她的嘴!”
周媽媽忙拉住青蒲,看了眼榻上低著頭髮呆的姑娘,衝青蒲搖了搖頭。
“姑娘哪裡對不起她們了。”青蒲尤不甘心,抹了一把眼淚。
窗外還在說:“瞧瞧人家二姑娘,院裡的丫鬟都用上芙蓉羹了,咱們吃個白水煮雞子,三求四求且冇門路呢,自個兒不恭不孝,頂撞長輩,帶累咱們算什麼意思?”
“劉媽媽,還不快把你那禿毛雞宰了,咱們也吃一頓好的,潤潤腸子,免得哪天餓死了,還一肚子殘羹剩飯呢。”
劉媽媽是院裡粗使婆子,正拿著把掃帚有氣無力地掃著院子呢,聽到黃芽這話,立馬高高應了一聲,佈滿皺紋的老臉拉得老長,嘴皮子一翻,說道:
“姐兒說得是,我這就去把它宰了,光吃不長肉,白費我每天一把小米。”
兩人一唱一和,把青蒲氣得要死。
周媽媽拽住青蒲,兩人抱在一起抹眼淚。
冇辦法,她們主仆三人,俱不是口齒伶俐的主兒,前兩天已經吵過兩回了,除了被懟得啞口無言連連後退外,是一點辦法冇有。
黃芽那張小嘴,又是個格外尖刻的,罵起來人不帶喘氣的。
青蒲倒是有一把子力氣,可惜對麪人多勢眾。
前兒個堪堪打了一個平手,哪料叫人戳到二太太跟前,罰了她們三個月例銀不說,還叫停了她們三日飯食。
這便是為什麼,黃芽在這個當口,又鬨起來的緣故。
“媽媽,我餓了。”宋枕玉突然抬頭,看向眼淚汪汪的周媽媽。
周媽媽聽見姑娘說餓了,忙不迭擦了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張半舊的手帕,再一點點把手帕開啟,從裡麵數了三十枚銅子交給青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