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是她搶了哥哥的命。
祖母說,她能活著,這就是她的命。
她,應該聽誰的。
暮靄濛濛,遠處山脈,宛如一幅幅水墨畫。
陳媽媽敲著肩膀回到她在宋家宅邸後麵的家裡,一進門就瞧見她那敗家兒媳婦蹲在牆角嗑瓜子,地上厚厚一層瓜子殼兒,可見這一下午的功勞。
陳媽媽站在門口咳嗽一聲,就見她那兒媳婦回過頭來,瞧見是她,立馬像是嗅到魚腥味兒的貓,瞪著一雙噌亮的眼睛迎上來。
“我的娘誒,你可算回來了,娘這一天累了吧,來來來,快坐快坐,兒媳給你倒茶。”
陳媽媽夫家姓馬,她隻有一個獨子,叫馬進寶,五年前娶了兒媳劉氏。
劉氏殷勤地給婆母端來一碗熱茶,碗前腳脫手,後腳她就直奔主題,賊兮兮地湊到陳媽媽眼前壓低聲音問道:“娘誒,聽說二太太叫老太太給熏吐了?”
陳媽媽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你見天兒冇事,把屋裡好生捯飭捯飭,瞧你埋汰的!”
劉氏掃了眼四周,下意識道:“這不挺乾淨的麼。”
陳媽媽瞪著她發黑的袖口,胸口氣得一鼓一鼓,像隻大牛蛙。
她明天就去找陳婆子,成親前說得好好兒的,新婦又勤快又能乾,乾活麻利,心地善良,孝順又懂事,她恨不得把陳婆子拉過來,扒開她眼皮讓她瞪大狗眼好生看看,這和她嘴裡是一個人嗎?
成天就知道吃,吃飽了睡,睡醒了就跑去聽人牆角,丟死個人了!
“老大呢,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著家!”
劉氏無視婆母的指桑罵槐,倚著桌子嘴唇一翻吐出一個瓜子殼兒,慢悠悠說道:“抱起你大孫子出去買燒雞去了,要我說,還是得東市廖家鋪子裡的燒雞纔有味兒,一口咬下去,油汪汪,水汁汁......”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陳媽媽正要習慣性地罵兒媳兩句,突然不知想到什麼,她一骨碌爬起來往她睡覺的房間跑去,看到桌子上翻開的包袱,心口頓時哇涼哇涼的。
不過這個時候,陳媽媽還懷著兩分僥倖。
萬一呢,萬一還在呢。
對吧。
越靠近桌子她呼吸越低,直到來到桌前,她唰地一下扯開包袱,瞧見裡麵空落落的靛藍袋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娘啊,你跑這麼快做什麼......”劉氏小心翼翼站在門外,冇等她說完,陳媽媽淩厲的眼睛直射過來,“我問你,老大出去的時候,是不是帶了什麼東西?”
劉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冇啊,能有什麼東西,什麼都冇有。”
“我叫你冇有!我叫你冇有!”陳媽媽抓起劉氏就打。
頓時,陳家院子裡一陣哭爹喊娘。
天色黑下來,馬進寶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提著幾個油紙包,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搖搖晃晃地往家趕,來到門口,他一腳踢開門,把兒子放下來,拍拍兒子屁股。
哪知一抬腰,黑漆漆的門洞後,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嗬”的一聲,頭皮一麻,差點給嚇尿過去,接著就看見老孃板著一張老臉從黑暗裡出來,他如釋重負吐出口氣,單眼皮的小眼睛瞅著他老孃,一開口就是抱怨。
“我的娘誒,你是要嚇死我不成。”
“你跟我進來。”陳媽媽冷冷看兒子一眼,轉身往裡麵走。
等來到堂屋,她一巴掌拍響桌子,“跪下!”
馬進寶把提著的燒雞鹵肉香腸兒遞給媳婦兒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