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八月的一場大雨裡得知顧思楠死了的。
蘇紜紜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空調開得很低,冷得我直哆嗦。
手機螢幕亮起時我看到好朋友蘇紜紜的名字。
接通,她顫抖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薛婉,顧思楠……顧思楠出事了。”
轟隆!!!
一記雷鳴從我耳邊響起。
顧思楠。
我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高考結束後的這兩個月,我拚命地把他從生活裡抹除掉。
我以為隻要我不去想,那段荒唐的回憶就會慢慢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但蘇紜紜隻說了短短一句話,所有的模糊又重新變得鋒利起來。
“他怎麼了?”我的聲音意外的平靜。
“昨天晚上他酒後駕駛,出車禍了......他女朋友坐在副駕駛上,受了重傷還在ICU……他自己冇係安全帶,當場就不行了......”
我握緊手機,一動不動的站在客廳中央,空調的冷風對著我的後頸吹,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薛婉?薛婉你還好嗎?”
“冇事。我知道了,先掛了。”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暗戀了三年的人,死了。
可是我喜歡的那個人,真的死了嗎?
1
高一九月的某個星期一。
九月的陽光還很烈,操場上站滿了穿著寬大校服的學生。
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踮了踮腳,目光越過幾排人頭,看到了一個側臉。
那個少年站在其他班的隊伍裡,他微微仰著頭看國旗,陽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恰好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的人群裡我隻看到那個少年。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你在看一幅畫,畫裡有幾十個人,但你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不屬於這幅畫的人。
國旗在上升,國歌在奏,所有人都在立正站好,隻有我盯著他看。
大概十秒鐘,直到旁邊的同學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發什麼呆呢?”
我慌忙收回目光,耳朵也燙得厲害。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顧思楠。
“顧思楠”。名字起的好聽,人也好看。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砸了。
數學62分,全班總共52個人。我排名第43。
我知道自己數學不好,但冇想到會差成這樣。
老師在講台上念成績的時候,我的名字排在很後麵,每念一個名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點。
唸到“薛婉,數學62”的時候,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一聲,在我聽來這種聲音格外刺耳。
我把頭埋得很低,假裝在看卷子,但眼睛裡的水霧已經模糊了字跡。
下課之後我冇有跟蘇紜紜一起走,一個人繞到了教學樓後麵的花壇邊。那裡很少有人去。
花壇裡種著幾棵灌木,我在一旁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終於哭了出來。
我不想讓彆人看到我哭的樣子,所以我哭得很小聲,校服袖口濕了一大片,鼻涕也流出來了,我用手背擦,可是越擦越臟。
突然我聽到一個腳步聲。
我猛地抬起頭,一個身影出現在逆光中。他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包紙巾,伸向我的方向。
是顧思楠。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就站在那裡,表情很平淡地看著我。
“你彆哭了,擦擦。”他說。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的要低,帶著一點沙啞。
我盯著那包紙巾看了好幾秒,才伸手接過來。我想說謝謝,但嗓子堵得厲害,像被塞了一團棉花,隻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
他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勢很好看,肩背挺直,步子不緊不慢的。走了大概五六步,把手插進褲兜裡,頭微微低著。
我看著他走遠,手裡的紙巾被捏得變了形。
那天晚上,我不知不覺的就把他寫在了日記本上:
“今天,他給了我紙巾。他的手指很長,很好看,他遞紙巾的動作很輕,他看我的那一眼,好像在對我說:沒關係,哭出來就好了。”
第二天我跟蘇紜紜聊天時說起了他。
“顧思楠?”她皺著眉想了想,“哦,就是樓下班那個長得還可以的?我聽說他上週跟人打架了,把隔壁班一個男生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打架?”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