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懸一時間忘瞭如何正確使用四肢,然而場麵愈是尷尬,她麵上神色反而愈發冷靜。
她決定先低頭找自己的雲踩在何處,反而再次踩空,落到了一塊堅硬的實處。
——晏無歸的劍。
到了晏無歸這種人劍合一的境界,踩在她的劍上和被她摟在懷裡的接觸程度其實差不多。
宿懸不動聲色轉移陣地失敗,反而頗有點整個人都掛在晏無歸身上的錯覺。
宿懸如同無能的妻子一般將怨氣轉移到係統身上:“為什麼晏無歸會在這兒?”
係統:“她剛下課,這條是大路。
”
宿懸思考了一秒現在是退後兩步自己跳下去,還是往前走兩步將晏無歸撲倒在劍上,或者保持摟摟抱抱的現狀不動——有任何區彆嗎她請問?
約莫過去一個世紀那麼長,她先開口喚了人,儘管語氣猶豫:“……師姐。
”
晏無歸“嗯”了一聲,一般而言無情道的迴應就到此為止了,但大抵因為宿懸是她的道侶,晏無歸勉為其難多施捨了幾個字:“不看路?”
宿懸低頭垂眸睜著眼睛說瞎話:“正因看見是師姐,所以……”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最後幾個字:“情難自抑。
”
晏無歸:“……”
她察覺晏無歸的呼吸靜了一瞬,心道她可真厲害竟然能讓無情道為她而停滯一秒呼吸。
“是嗎,”晏無歸意味不明的聲音飄進她的耳中,“難抑至此?”
宿懸視死如歸:“對。
”
晏無歸:“好。
”
宿懸:“?”
就完了?
不是,然後呢?所以呢?後續呢?
宿懸下意識從她懷中掙脫,往後退半步卻又踩到實體——是為了應對她再次踩空嗎,晏無歸什麼時候讓她的劍變大了些許?
她正驚訝,方蘭澤卻姍姍來遲:“阿懸!你冇事吧?怎麼就撞到……晏、晏師姐?”
然而宿懸還與晏無歸同乘一柄劍呢,方蘭澤跟人精似的,一眼瞥見宿懸腳下踩的不是雲。
“原來是晏師姐,”方蘭澤如同人格切換一般穩重自持,規規矩矩對疑似宗主繼承人行了平輩禮,儘管她的指甲依舊很長,行禮時幾乎戳到袖口,“我是無為峰知白仙師座下,合歡道方蘭澤。
”
晏無歸頷首:“二位欲往何處?”
方蘭澤:“無為峰。
”
晏無歸的目光掃過來,宿懸嗯嗯點頭。
趁二人行禮寒暄的時間她已經飛速捏了一朵新雲,忙不迭地從晏無歸劍上跳了過去。
晏無歸垂眸,注意力似乎在宿懸的雲上停留一瞬,又好像隻是不經意瞥過。
“去吧。
”她說。
宿懸如蒙大赦,拉著方蘭澤飛速溜了。
飛出很遠二人才放緩了速度,方蘭澤慢下來喘氣:“呼……慢點慢點,剛剛纔撞到人,你還飛這麼快做甚。
”
宿懸也跟著慢下來,逐漸的從自己方纔的反應中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她撞到晏無歸就撞到了唄,頂多算是輕微交通事故。
為何她如此忐忑緊張,以及後來晏無歸那一聲“去吧”,說得好像她去哪裡得經過晏無歸允許似的。
究竟為什麼麵對晏無歸她會下意識地犯怵啊?
“咦!”宿懸想得出神,連方蘭澤悄悄靠近了她,將指甲橫在她麵前都冇發現。
“想什麼呢這麼專注,”方蘭澤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前邊兒就是無為峰了,我總不能帶著滿手這樣長的指甲去見師尊吧?你到底想好用什麼符來解你的‘大治癒符’冇有?”
宿懸這才認真思考了一秒,給出答案:“小治癒符?”
方蘭澤:“……宿懸!你死了!”
二人打鬨著闖入無為峰的領空。
無為峰門下修士少,也冇什麼課開在這邊的學宮分院,平日裡最大的特點是清淨。
但於宿懸與方蘭澤而言,回無為峰幾乎與回家的感覺並無不同。
畢竟她們年少拜入師門,算得上是從小在此長大。
宿懸自知理虧,但餘光一掃到方蘭澤的手指就想笑。
方蘭澤一路追著她進了不為殿,深入殿內,一眼便瞧見一襲白衣如雪的仙人正斜倚在座,撐著額頭閉目調息。
方蘭澤賞了離她三尺遠的宿懸一個白眼,站定行禮:“見過師尊。
”
宿懸:“見過師尊。
”
高座之上,仙人睜開了含笑的雙眼。
“阿懸,”沈知白聲音懶懶的,“過來我瞧瞧。
”
宿懸得以從方蘭澤哀怨的目光下掙脫,沈知白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似乎瘦了些。
出關後還冇好好和你說過話,怨我,冇想到掌門師姐將你和那孩子的婚期竟定在昨天。
早知如此,我該提早出關纔是。
前些日子你搬回宿家,可曾受過什麼委屈?”
宿懸有點無奈:“冇有。
師尊,學生早已辟穀,身形不會有太大變化纔是。
”
“誰說的不會?你這孩子,平日裡受了委屈也不會說,”沈知白篤定,“若是午後無事,不如今日就搬回無為峰,留在宿家的東西讓仙侍去取回來。
”
宿懸提醒道:“師尊,我已和晏無歸……結為道侶,眼下與她一同住在天機峰。
”
“那怎麼成,”沈知白自有一番道理,“掌門師姐最最冇有人情味,在她們天機峰住著三日能吃一頓熱飯都算奢侈。
你聽師尊的,還是回無為峰,至少我們的膳房不限量供應早午晚飯外加下午茶夜宵。
”
宿懸有點心動。
她其實真不是一個會為外物所動的人,但那可是免費的早午晚飯外加下午茶夜宵啊!免費!不限量!
“蘭澤過來,你快勸勸你小師妹,”沈知白笑眯眯的像隻狐妖,“是天機峰好,還是無為峰好?”
身為無為峰最忠誠的死士……不是,修士,方蘭澤當然無條件偏心無為峰。
“咦,”分明以她的眼力早就發現,但偏偏要等到方蘭澤走上前來沈知白才指出異常之處,“蘭澤,你的指甲怎麼這樣長?需要無為峰向馭獸道采購供靈獸磨爪子的木板嗎?”
方蘭澤:“罪魁禍首站在您麵前呢,師尊。
”
“啊,是阿懸乾的嗎?”沈知白故作驚訝,“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數月不見,阿懸你的萬物生長術已練得如此卓有成效?”
攻擊性很強,侮辱性也很強。
在兩道灼灼目光的注視下,宿懸沉痛懺悔:“學生知錯,不該在見微峰主的課上畫小人,請師尊責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