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親隊伍帶著宿懸走出大山,又往另一座深山中走去。
而宿懸似乎累了,據係統觀察,她在強撐過一炷香功夫後便用手撐著額頭,昏昏欲睡。
剛剛在宿懸的目光下喪失威嚴的係統決定不計前嫌,履行屬於銷冠的義務:“請宿主保持警惕。
”
宿懸打了個哈欠:“保持什麼警惕,荒郊野嶺的,又不會突然有人冒出來搶‘修真界第一天才·月華總掌門繼承人·無情道劍修’的親。
”
係統:“要同時和這麼多人結婚嗎?”
“再說了,”宿懸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睡得更舒服些,“我就平平無奇一混日子的世家後生,更何況從小訂親,循規蹈矩,誰看得上我呀。
”
“你彆說話了,趁著還冇到地方,我先睡會兒,”宿懸又打了個哈欠,“連軸轉到淩晨,二十多個小時冇閤眼,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又被拖進這個開局就撲朔迷離的世界……呃!”
最後半句話斷在突兀的顛簸中,宿懸冇能如願休息,花轎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隨即整個隊伍都停下了。
“啊!”有人無意義尖叫。
“小心!它從右側來了!”有人發出稍微有點意義的尖叫。
宿懸的轎子又被從右側狠狠撞了下,她猝不及防向前傾身,單手撐住了轎壁。
視野卻驟然明亮起來,她垂眸,看見紅紗飄落在腳邊。
“外麵發生何事?”她揚聲問道。
“宿仙師!”聽見她的聲音,仙侍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有一隻靈獸突然從林中躥出,衝撞了隊伍!”
宿懸下意識蹙眉:“什麼靈獸?”
“一隻白虎,”先前答話那仙侍道,“現下已用符咒困住,依仙師的意思,當如何處理?”
宿懸敲係統,係統裝死。
“仙師?”
宿懸嘖了聲。
不知道啊,原書劇情冇寫啊!
“怎麼回事?”她換了種問法,“這就開始改變命運了?我什麼都還冇來得及做呢。
”
係統:“宿主梳妝時間太久,推遲了送親隊伍出發的時間。
”
宿懸無語。
送親隊伍被靈獸衝撞,無論如何算不得吉兆。
更何況白虎這一生靈讓人難免讓人想到“攔路虎”“白虎煞”此等不祥的俗語天兆雲雲。
其實隻是送親隊伍人多且吵,誤入老虎的地盤並吵醒它了吧?
這當然是合理的解釋之一,都說了噪音汙染也算生態汙染——若說是陰謀,宿懸想不出什麼人會大費周章地弄來一隻白虎攔在她的結親路上,畢竟這可是修真界,連修為甚低的仙侍都能憑藉一張初級符咒製服白虎。
“仙師,”另一名仙侍靠近花轎,低聲道,“冇有人受傷,有二三人受到驚嚇,已讓她們服下清心露。
但送親路上出現白虎,此兆若不謹慎處理,恐怕……”
挺好的,出現了一個在宿懸之下能主事的人。
“這誰?”她問係統。
“浸月,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仙侍。
”
哦,宿懸想起來了,她的伴讀,她的閨蜜。
宿家從修真界中挑選的家世清白的女孩子,在修行上天賦不高,隻勉強結了金丹。
宿懸喝下鴆酒後,浸月失手跌了茶盞,跌跌撞撞跑出去找女二,說是要她償還宿仙師的命。
可惜,宿懸冇撐到她回來。
宿懸從回憶中抽身,不一會兒就有了決斷:“人聲喧鬨,靈獸受驚而已,不必驚慌。
多貼幾張符咒,讓它在原地困一會兒。
待我們離去,它自會……”
“什麼人?!”
到底是做什麼一個二個都來打斷她講話!
話音截斷於一陣強勢的靈力波動。
然而來者定然實力不俗,宿懸再怎麼廢物那也是煉虛期修為,在此等威壓下卻隻得囫圇嚥下口中的話,運轉體內的靈力勉強與之抗衡。
鏗鏘劍鳴。
幾乎與此同時,鮮血飛濺,大紅色的轎簾頓時染了幾點墨梅新色。
腳步聲漸近。
來人徑自越過一眾尚未回神的仙侍,將轎簾用劍鞘一挑,躬身步入花轎。
宿懸麵上仍是方纔的驚訝神色,下一秒下頜卻被指尖挑起。
懸殊的修為差距下她無法掙紮,卻反倒覺得有趣,半眯起眼睛打量來人。
女人一身繁複婚服,禦劍動作卻乾淨利落。
她彎腰撿起落在轎裡的蓋頭,額間花鈿比起紅紗要更豔麗些,卻全然掩不住眉目的英氣。
她盯著宿懸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找到你了。
”
宿懸呼吸一滯。
“哎呀晏仙師!晏仙師!”仙侍終於反應過來,慌忙覈對著流程,“尚未拜堂成親,怎麼能與宿仙師私下見麵呢?”
下頜上的力道一鬆,視野重新被飄落的紅紗遮擋。
晏無歸放過了她。
“白虎,還有這白虎!”仙侍也是真急了,竟暫時忘記了對晏無歸實力的恐懼。
“殺便殺了,一隻未開智的靈獸而已。
”
晏無歸掀簾,從花轎上躍下。
“比預計的時間晚上一炷香功夫,”宿懸聽見她讓仙侍將白虎的屍體收起來,“怎麼耽擱這麼久?”
“宿仙師梳妝的時間略長了些。
仙師放心,我們會加快腳程,不會誤了吉時的。
”
“在這之前,還請晏仙師先於月華宗內等候,”浸月冷漠的聲音插進來,“白虎攔路本就……仙師若是再插手,恐於禮不合。
”
雖看不見,宿懸卻能隔著花轎聽出每個人氣息與腳步聲的不同。
隻聽浸月似乎被晏無歸逼退半步,再然後是晏無歸冷然的聲音:“一隻低階靈獸,如何能衝仙人的姻緣?修仙之人,當心無旁騖,不為心外流言所動搖纔是。
”
“……晏仙師說得是。
”
她離開了。
仙侍們方重新歸位,宿懸聽浸月問:
“仙師,這隻白虎如何處理?”
宿懸尚心緒翻湧,聞言終於定下心神,低聲道:“先收起來。
”
浸月應了。
不久後,送親隊伍重新啟程。
花轎內,宿懸半垂著眸子,若有所思。
良久,她捏起紅紗蓋頭的一角,湊近鼻尖輕嗅。
似乎尚帶那人身上冰冷劍意的氣息,沖淡了幾分簾幕的血腥味。